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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浣花锦里暗潮生 ...

  •   初夏的风带着苏州河特有的湿润水汽,漫过“苏记绸缎庄”的雕花窗棂。苏清沅坐在账房里,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笔墨,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河湾处那道玄色身影。沈子瑜端来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青瓷茶杯在桌上轻轻一放,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妹妹,别多想了,说不定只是个路过的客商。”沈子瑜的声音温和,却难掩担忧,“周旺财那边刚吃了亏,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动手,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苏清沅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浣花锦”样本,锦缎上的缠枝莲纹样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这是“苏记”的招牌,也是她父亲生前最得意的染织技艺。“子瑜哥哥,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人特意打听‘浣花锦’的染制方法,又恰好出现在漕帮拦船的现场,这绝不是巧合。”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锦缎上细腻的经纬,“而且,子瑜哥哥说他可能是京城来的人……我总觉得,这和顾家脱不了干系。”
      沈子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自然知道苏清沅逃婚的事,当年苏家和顾家联姻,本是门当户对的美谈,可苏清沅却在大婚前夕悄然离开京城,辗转来到苏州府,靠着父亲留下的积蓄和染织秘方,开起了这家绸缎庄。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就是怕顾家找上门来。
      “顾砚深那个人,我倒是略有耳闻。”沈子瑜沉吟道,“听说他是顾家长房嫡子,年纪轻轻就执掌顾家半数产业,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手段也颇为狠辣。不过,他一向专注于盐运和漕运生意,怎么会突然关注起绸缎庄来?”
      苏清沅的心沉了下去。顾砚深,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埋在她心底。当年她逃婚,并非是对顾家有什么不满,而是因为她无意中发现,顾家与当年苏家生意受挫、父亲郁郁而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不敢相信,那个在她小时候对她温和浅笑的少年,竟然来自这样一个家族。
      “或许,他是为了找我。”苏清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顾家定然以为我是故意羞辱他们。顾砚深心胸狭隘,说不定是想报复我。”
      就在这时,画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小姐,子瑜公子,不好了!周旺财带着人来店里了,说要找小姐讨个说法!”
      苏清沅和沈子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周旺财果然不肯善罢甘休,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慌什么?”苏清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恢复了镇定,“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体态肥胖、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店里。正是苏州府另一家绸缎庄的老板周旺财。他一进门,就指着苏清沅的鼻子,厉声喝道:“苏清沅!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勾结漕帮的人,抢我的生意不算,还敢让他们放你的货!你当我周旺财是好欺负的吗?”
      苏清沅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周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漕帮拦我的货,是你指使的吧?我不过是凭自己的本事化解了危机,怎么就成了勾结漕帮?”
      “你还敢狡辩!”周旺财气得脸色通红,“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漕帮早就把你的货扣下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把‘浣花锦’的染制秘方交出来,要么就关门大吉,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子瑜上前一步,挡在苏清沅身前,沉声道:“周老板,做生意讲究的是公平竞争,你这样仗势欺人,就不怕官府追究吗?”
      “官府?”周旺财嗤笑一声,“在苏州府,我周旺财说的话,比官府还管用!沈子瑜,这里没你的事,识相的就赶紧滚!”
      苏清沅拉住沈子瑜的衣袖,缓缓走上前:“周老板,秘方是我苏家的传家宝,绝不可能交给你。至于关门大吉,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周旺财竟被她看得有些发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身后有这么多家丁,难道还怕一个女子不成?他挥了挥手,恶狠狠地说:“给我砸!把她的店给我砸了!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家丁们立刻抄起手边的凳子、算盘,就要往货架上的绸缎砸去。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喝:“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气。正是顾砚深。
      周旺财不认识顾砚深,见他贸然闯入,顿时怒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给我把他也赶出去!”
      两个家丁立刻冲了上去,却被顾砚深轻轻一抬手,就掀翻在地。他一步步走进店里,目光扫过周旺财,眼神冷得像冰:“周老板,在苏州府横行霸道,也该有个分寸。”
      周旺财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谁?敢管我的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砚深。”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却让周旺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顾砚深的名字,在江南一带可谓无人不知。顾家的盐运生意垄断了大半个江南,顾砚深更是以手段狠辣著称,周旺财不过是个小小的绸缎庄老板,哪里敢招惹这样的人物?
      “顾……顾公子,”周旺财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原来是顾公子,失敬失敬。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
      顾砚深没有理会他的讨好,目光落在苏清沅身上,眼神复杂难辨:“苏老板,好久不见。”
      苏清沅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砚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帮了她。
      “顾公子认错人了。”苏清沅避开他的目光,冷冷地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绸缎庄老板,从未见过顾公子。”
      顾砚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吗?可我记得,当年在京城的上元灯节,苏老板曾与我一同放花灯,还说过……”
      “够了!”苏清沅猛地打断他,脸色苍白如纸,“顾公子,请你自重。若是无事,还请离开,不要影响我做生意。”
      周旺财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识趣地说:“顾公子,苏老板,我还有事,先走了,先走了。”说完,带着家丁狼狈地逃离了“苏记绸缎庄”。
      店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清沅、沈子瑜和顾砚深三人。沈子瑜看出两人之间气氛诡异,连忙打圆场:“多谢顾公子刚才出手相助,不知顾公子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顾砚深将目光从苏清沅身上移开,落在货架上的“浣花锦”上:“我听说‘苏记’的‘浣花锦’质地精良,特意前来看看。没想到,却遇上了刚才的事。”
      他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匹“浣花锦”,指尖摩挲着锦缎的质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果然名不虚传。苏老板的染织技艺,倒是比当年精进了不少。”
      苏清沅心中一紧,他果然认出她了。她强作镇定地说:“顾公子过奖了。若是顾公子想买绸缎,我让伙计给您介绍。若是无事,还请顾公子移步,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我确实想买绸缎。”顾砚深放下锦缎,转过身看着她,“我要十匹‘浣花锦’,另外,我还想请苏老板帮我染一匹特殊的锦缎,图案和颜色,我会让人送来。”
      苏清沅皱了皱眉,她不想和顾砚深有任何牵扯,可对方刚刚帮了她,她又不好直接拒绝。更何况,顾砚深的身份特殊,若是得罪了他,“苏记”恐怕真的难以在苏州府立足。
      “好。”苏清沅咬了咬牙,答应下来,“顾公子请留下地址,等锦缎染好,我会让人送去。”
      顾砚深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苏清沅:“这是我的地址。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刚才周旺财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让人警告过他,他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苏清沅没有接纸条,只是冷冷地说:“多谢顾公子好意,不过,我苏清沅的事,自己会处理,就不劳顾公子费心了。”
      顾砚深也不生气,将纸条放在桌上:“随你。不过,苏州府的水很深,单凭你一个人,恐怕难以应对。若是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绸缎庄。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苏清沅才缓缓松了口气,双腿却有些发软。
      沈子瑜连忙扶住她:“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清沅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又猛地扔在桌上,“他怎么会来苏州府?还偏偏找上了我?”
      沈子瑜叹了口气:“看来,你想在苏州府安稳度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顾砚深这个人,心思深沉,他突然对你这么‘好’,说不定另有目的。”
      苏清沅沉默了。她知道沈子瑜说得对,顾砚深绝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帮助别人的人。他接近她,到底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苏家的染织秘方?
      就在这时,画春拿着一张帖子走了进来:“小姐,门口有人送来了一张请柬,说是盐铁司的王主事请您明天去府中赴宴。”
      苏清沅心中一惊,王主事?她父亲的门生?她昨天才用父亲的玉佩向漕帮担保,今天王主事就派人来送请柬,这未免也太巧了。
      “请柬呢?”苏清沅接过请柬,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工整,语气恭敬,确实是王主事的手笔。请柬上写着,明日午时,在盐铁司府中设下家宴,邀请苏清沅赴约。
      “王主事怎么会突然邀请我?”苏清沅心中疑惑,“我从未与他联系过,他怎么知道我在苏州府?”
      沈子瑜想了想,道:“会不会是顾砚深?他在江南势力庞大,说不定是他告诉王主事你的消息。”
      苏清沅的心沉了下去。若是这样,那顾砚深的目的就更加可疑了。他先是帮她解围,又让王主事邀请她赴宴,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这宴,我必须去。”苏清沅眼神坚定,“王主事是父亲的门生,或许从他那里,我能查到当年苏家生意受挫的真相。而且,我也想看看,顾砚深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第二天午时,苏清沅换上一身素雅的淡紫色衣裙,带着画春,准时来到了盐铁司府中。王主事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苏清沅,连忙上前拱手行礼:“侄女,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王主事约莫五十多岁,面容温和,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苏清沅连忙回礼:“王伯父,劳您久等了。”
      走进府中,庭院雅致,绿树成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王主事带着苏清沅来到客厅,分宾主坐下,丫鬟奉上茶水。
      “侄女,你父亲去世后,我一直很担心你。”王主事叹了口气,“当年你父亲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没能帮上他什么忙,心中一直很愧疚。”
      苏清沅眼中泛起一丝泪光:“王伯父,这不怪您。当年的事,错综复杂,您能保住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唉,不说这些了。”王主事转移话题,“听说你在苏州府开了一家绸缎庄,生意还不错?”
      “托王伯父的福,勉强糊口而已。”苏清沅谦逊地说。
      “你太谦虚了。”王主事笑了笑,“‘苏记’的‘浣花锦’,如今在苏州府可是声名远扬。对了,昨天漕帮的人拿着你父亲的玉佩来找我,说是你让他们来的?”
      苏清沅点了点头:“是的,昨天我的货船被漕帮拦截,无奈之下,只好用父亲的玉佩向他们担保。给王伯父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主事摆了摆手,“你父亲的玉佩,我自然认得。漕帮的人来找我,我已经答应他们,会尽力帮忙争取苏州府到杭州府的漕运线路。不过,侄女,你以后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漕帮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尽量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
      “多谢王伯父提醒,我会注意的。”苏清沅心中一暖,没想到王主事竟然真的会帮她。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说顾公子到了。苏清沅心中一惊,顾砚深怎么会来?
      顾砚深走进客厅,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锦袍,看到苏清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王主事,没想到苏老板也在这里。”
      王主事连忙起身笑道:“顾公子,你来了。我正和侄女说话呢。侄女,这位就是顾砚深顾公子,顾家的嫡长子,年轻有为啊。”
      苏清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顾公子。”
      顾砚深也回了一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王主事:“王主事,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和您谈谈漕运线路的事。”
      “好,好,我们里面谈。”王主事连忙引着顾砚深走进内室,留下苏清沅和画春在客厅等候。
      苏清沅端起茶杯,指尖却有些发凉。顾砚深果然是为了漕运线路来的,他和王主事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他接近她,是不是也和漕运线路有关?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王主事和顾砚深才从内室走出来。王主事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顾砚深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在苏清沅身上扫了一眼。
      “侄女,时间不早了,我已经备好了宴席,我们一起用膳吧。”王主事热情地说。
      宴席上,王主事频频向苏清沅敬酒,询问她这些年的生活情况。顾砚深则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苏清沅身上。
      苏清沅心中有些不安,她总觉得,顾砚深和王主事之间的谈话,绝不仅仅是关于漕运线路那么简单。而且,顾砚深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那里面似乎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宴席结束后,苏清沅起身告辞。王主事亲自送她到门口,嘱咐道:“侄女,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在苏州府,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多谢王伯父。”苏清沅再次道谢,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顾砚深也跟了出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苏老板,明天我会让人把染锦缎的图案和颜色送来。另外,周旺财那边,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他那个人,记仇得很。”
      苏清沅没有理他,加快脚步,带着画春离开了盐铁司府。
      回到“苏记”,苏清沅坐在账房里,久久没有说话。画春看着她脸色不好,连忙劝道:“小姐,您别想太多了。顾公子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他毕竟帮了我们。而且,王主事也说了,以后会帮我们。”
      苏清沅摇了摇头:“画春,你不懂。顾砚深这个人,太危险了。他接近我们,绝不是那么简单。我们以后行事,一定要更加小心。”
      她知道,从顾砚深出现在苏州府的那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就已经被打破了。而她与顾砚深之间,以及当年苏家的恩怨,恐怕都将在这场江南的暗潮中,一一揭开。
      第二天一早,顾砚深果然派人送来了染锦缎的图案和颜色。图案是一幅精美的寒梅图,颜色则是深邃的墨色,间杂着几点殷红,看起来既雅致又带着一丝冷艳。
      苏清沅看着图案,心中疑惑。顾砚深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幅图案?寒梅傲雪,孤高清绝,这似乎并不符合他的性格。
      她让人准备好染料和织机,亲自上手染织。她的动作熟练而优雅,丝线在她手中穿梭,寒梅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沈子瑜走了进来,看到她正在染织,忍不住赞道:“妹妹,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幅寒梅图,染得真是栩栩如生。”
      苏清沅笑了笑:“这是顾砚深要的锦缎,可不能马虎。”
      沈子瑜皱了皱眉:“顾砚深要这样一幅锦缎,到底想干什么?他一个做盐运生意的,怎么会对绸缎这么感兴趣?”
      苏清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幅锦缎,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指着图案上的寒梅:“你看,这梅花的枝干,看似随意,却暗藏着一种特殊的纹路。而且,这墨色的染料,也不是普通的染料,里面似乎加了某种特殊的东西。”
      沈子瑜凑近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异常:“没什么特别的啊。妹妹,你是不是想多了?”
      苏清沅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她隐隐觉得,这幅锦缎,或许隐藏着什么秘密。而顾砚深,就是想通过这幅锦缎,传递某种信息。
      几天后,锦缎终于染织完成。苏清沅看着眼前的成品,墨色的枝干遒劲有力,殷红的梅花娇艳欲滴,确实是一幅难得的佳作。她让人将锦缎包装好,按照顾砚深留下的地址,送去了他下榻的客栈。
      送锦缎的伙计回来后,带来了顾砚深的话,说锦缎他很满意,还让伙计带回来一封信,交给苏清沅。
      苏清沅打开信,里面只有寥寥数语:“锦缎甚好,多谢苏老板。明日巳时,我在苏州河畔的望湖亭等候,有要事与苏老板相商。”
      苏清沅看着信,心中犹豫。顾砚深找她,到底有什么要事?若是不去,她又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若是去了,又怕陷入他设下的圈套。
      沈子瑜看完信,连忙劝道:“妹妹,不能去!顾砚深心怀不轨,这肯定是个陷阱!”
      “我知道。”苏清沅点了点头,“可我总觉得,他找我,或许和当年苏家的事有关。我必须去看看。”
      “那我陪你一起去!”沈子瑜坚定地说,“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苏清沅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巳时,苏清沅和沈子瑜准时来到了望湖亭。顾砚深已经等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润。
      看到苏清沅和沈子瑜一起来,顾砚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苏老板,沈公子,请坐。”
      三人坐下后,顾砚深开门见山:“苏老板,今日找你前来,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苏清沅警惕地看着他。
      “我帮你查明当年苏家生意受挫的真相,帮你报仇雪恨。”顾砚深的目光锐利,“而你,需要将‘浣花锦’的染制秘方交给我。”
      苏清沅心中一惊,他果然是为了秘方来的!她冷笑一声:“顾公子,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当年苏家的事,说不定就和你们顾家有关!”
      “是不是和顾家有关,查了就知道。”顾砚深平静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把秘方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查明真相。而且,我还可以帮你把周旺财彻底赶出苏州府,让‘苏记’成为苏州府最大的绸缎庄。”
      沈子瑜怒声道:“顾砚深,你别做梦了!秘方是苏家的传家宝,绝不可能交给你!”
      顾砚深没有理会沈子瑜,只是看着苏清沅:“苏老板,你好好考虑一下。当年你父亲郁郁而终,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难道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苏清沅的心脏猛地一痛。为父亲报仇,查明真相,这是她多年来的心愿。可是,秘方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她怎么能轻易交给别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清沅沉声道。
      “可以。”顾砚深点了点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还是在这里,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望湖亭。
      苏清沅和沈子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这个交易,对苏清沅来说,实在是太难抉择了。
      回到店里,苏清沅坐在账房里,看着父亲的遗像,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父亲,我该怎么办?是为了查明真相,交出秘方,还是坚守祖训,保住苏家的传家宝?
      就在这时,画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小姐,不好了!漕帮的人又来了,说要找您!”
      苏清沅心中一惊,漕帮的人怎么又来了?难道是顾砚深反悔了?
      她连忙起身,来到门口。只见刀疤脸带着几个手下,正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苏老板,你骗了我们!”刀疤脸怒气冲冲地说,“我们拿着你的玉佩去找王主事,他根本就不肯帮我们!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苏清沅心中一沉,怎么会这样?王主事明明答应过会帮忙的!
      “刀疤脸大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苏清沅连忙说,“王主事已经答应过我,会帮你们争取漕运线路的,怎么会突然变卦?”
      “误会?”刀疤脸冷笑一声,“什么误会?王主事说,他根本不认识你,也从来没有答应过帮我们!苏老板,你敢骗我们,今天就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他挥了挥手,手下们立刻冲了上来。沈子瑜连忙挡在苏清沅身前,与漕帮的人打了起来。
      苏清沅知道,这次是真的麻烦了。王主事突然变卦,肯定和顾砚深有关。他一定是想借此机会,逼迫自己交出秘方!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队官兵疾驰而来,很快就包围了“苏记绸缎庄”。
      为首的是苏州府的知府,他看到眼前的情景,大喝一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聚众斗殴,眼里还有王法吗?”
      刀疤脸看到官兵,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
      知府走到苏清沅面前,拱手道:“苏老板,受惊了。是顾公子让我来的,他说这里可能会出事。”
      苏清沅心中一震,顾砚深?他怎么会让知府来这里?
      刀疤脸和他的手下被官兵带走了。知府也随后离开了。
      苏清沅看着顾砚深离开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到底想干什么?先是设下圈套,又派人来救她,他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
      沈子瑜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妹妹,看来,你不得不做出选择了。顾砚深这个人,我们根本就斗不过他。”
      苏清沅沉默了。她知道,沈子瑜说得对。顾砚深势力庞大,手段高明,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三天后,苏清沅独自一人来到了望湖亭。顾砚深已经等候在那里。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顾砚深看着她,眼神平静。
      苏清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可以把秘方交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顾砚深点了点头。
      “第一,你必须帮我查明当年苏家生意受挫的真相,帮我报仇。”苏清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第二,你必须保证,永远不会用这个秘方来做伤天害理的事。”
      顾砚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清沅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顾砚深:“这就是‘浣花锦’的染制秘方。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顾砚深接过小册子,翻开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将小册子收好,看着苏清沅:“你放心,我一定会遵守承诺。三天后,我会把真相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望湖亭。
      苏清沅站在望湖亭里,望着苏州河的流水,心中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三天后,顾砚深果然如约而至。他带来了一个锦盒,递给苏清沅:“这里面,就是当年苏家生意受挫的真相。”
      苏清沅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叠书信和账本。她拿起书信,仔细看了起来。
      书信上的内容,让她浑身冰冷。当年苏家生意受挫,果然是顾家一手策划的!顾老爷子为了吞并苏家的染织生意,暗中联合其他商号,打压苏家,还散布谣言,导致苏家的绸缎滞销,最终破产。她的父亲,也是因为这个,才郁郁而终。
      苏清沅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紧紧握着书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顾家!她绝不会放过顾家!
      顾砚深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苏老板,对不起。当年的事,我并不知情。若是我知道,一定会阻止爷爷的。”
      “对不起?”苏清沅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恨意,“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父亲的命吗?就能弥补苏家所受的损失吗?”
      顾砚深沉默了。他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无法弥补苏家的伤痛。
      “我会帮你报仇。”顾砚深的声音坚定,“顾老爷子已经老了,现在顾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我手里。我会让那些当年参与打压苏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清沅看着他,眼中的恨意渐渐消散了一些。她知道,顾砚深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权力,确实可以帮她报仇。
      “不必了。”苏清沅摇了摇头,“这笔账,我会自己来算。顾砚深,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望湖亭,留下顾砚深一个人站在那里,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回到“苏记”,苏清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逃避现实的苏清沅了。她要重振苏家,要为父亲报仇,要让那些伤害过苏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苏州府的暗潮,才刚刚开始涌动。苏清沅、顾砚深、周旺财,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将在这场风波中,展开一场激烈的较量。而苏清沅和顾砚深之间的故事,也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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