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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往影缠缚(探寻) 凛遭遇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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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探永远不会忘记八年前的那一天。
那个傍晚的夕阳像熔化的金子,将伦敦的天空浸染得过分绚烂。他比平时早些结束课程,就先行坐进了家中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里,等着凛值日结束后一起回家。车内弥漫着皮革和淡淡香氛的味道,似乎一切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载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了比平日等候更晚的位置。学校门口的人流早已稀疏,最后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也嬉笑着远去,校园渐渐沉入一片异常的寂静里,而凛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一种微妙的焦躁感开始在白马探的心口窸窣爬动,因为他知道凛不是会无故拖延的人,尤其是知道他在等着的时候。
“我去看看。”白马对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句,便推开车门,朝着凛所在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他棕色的发丝。他沿着他们平时最常走的那条小径前行,目光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接近小路拐角处时,白马似乎隐约听到了凛的声音,很轻,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他下意识地循声走过去,提高声音朝着那个方向呼唤:“凛?你在哪儿?怎么还不过来?我们要回家了!”
可当白马探走到那边,却发现路上空无一人。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角落引起轻微的回响,但除此之外,并无应答。只有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接着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深色面包车从拐角的阴影里驶出,不快不慢地与他擦身而过,汇入车流。白马探下意识地朝那辆车瞥了一眼,关闭的车窗阻隔了视线,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沉闷的印象。
白马探在原地站了片刻,心中那点不安逐渐扩大。回到车上,他皱着眉对司机说:“我没找到她,有点奇怪。”
司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道:“可能是有事耽搁了,或者……是不是星野小姐的母亲顺路来接她了,忘记通知我们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夫人该等急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白马探心底那份不对劲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车子缓缓启动,驶向白马宅邸,然而一路上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着他。
凛当时到底在跟谁说话?还有那辆匆匆离去的旧车……种种画面在他的脑中交织。
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自己的母亲丽莎打了一通电话。
“妈妈,是我,探。凛……她好像没跟我们一起回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焦虑,“司机说可能是千景阿姨接走了,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您能联系上千景阿姨确认一下吗?”
电话那头的丽莎显然也感到意外:“千景来接凛?她没跟我说啊。而且如果有安排,她肯定会提前通知我的。小探你先别急,我马上打电话问问她。”
挂断电话后,白马探坐立难安。回到家后他第一时间下车冲进屋子找母亲确认情况,但丽莎似乎正在给千景打电话,但是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
终于,丽莎放下了电话,脸上担忧的神色渐浓:“千景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在忙。我已经发消息问她是不是接走凛了,我们再等等吧。”
这种不确定的等待几乎令人窒息。白马探在宽敞的客厅里踱步,目光不时扫过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放学时的片段——那个模糊的声音,那辆旧车,以及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
当客厅那部老式电话突然发出尖锐急促的铃声时,白马探几乎和母亲同时冲了过去。丽莎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千景……”丽莎捂住话筒,声音带着颤音对儿子说,随即又转向电话,“千景,你说什么?你……你今天没有去接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侥幸的幻想。白马探的心猛地一沉,直坠冰窖。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从母亲手中接过话筒,强迫自己冷静地开口:“千景阿姨,我是探。请您再说一遍,您确定今天没有安排任何人去接凛?”
电话那头,星野千景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显得有些失真:“探!我确定!我刚刚结束任务才看到消息!我怎么会不通知你们就去接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马探立即用最快的语速将放学后的事复述了一遍。
“千景阿姨,”他的声音带着这个年龄罕见的沉重,“根据这些情况,我猜测……凛很可能……出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千景几乎崩溃的抽气声。
“我马上就过来!你们现在立刻报警!”
放下电话,白马探转向脸色惨白的母亲丽莎。九岁男孩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决断,尽管那双红棕色的眼眸深处,也透露着恐惧和慌乱。
“妈妈,”白马探的声音异常坚定,“现在立刻报警。还有,得打电话给父亲告诉他情况。”
丽莎回过神,双手颤抖地摁下号码报了警,在等待警察过来的间隙,她又给远在日本的丈夫白马旬打了电话,期间她一直强压情绪,几番要落下泪来。
“我知道了,我马上坐飞机赶回来。”白马旬严肃的回答道,“丽莎,你先把电话给探,我有话和他说。”
白马探从母亲颤抖的手里接过电话:“爸爸?”
“探,你现在听好了。”白马旬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现在不在家,你就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在我赶回来之前,你要照顾好你的母亲,让她别太着急。然后将你所知道的线索与情况告诉警察,知道了吗?”
白马探下意识地紧握手机:“知道了,爸爸。”
“我很快就回来,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说完白马旬就挂断了电话。
警车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伦敦傍晚的宁静,载着面色惨白的白马丽莎和紧抿嘴唇的白马探,一路风驰电掣般地驶向了位于维于泰晤士河边的新苏格兰场,也就是伦敦大都会警察厅,英国警务的最高神经中枢。
得益于白马家族在警界的显赫地位,尤其是白马旬总监的身份,他们并未经过繁琐的常规报案流程,而是直接被引到了一间安静且保密度高的会议室。一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警司亲自接待了他们,他显然与白马旬相熟,言语间充满了尊重与关切。
“丽莎夫人,探少爷,请放心,我们已调动了最快的力量。”警司语气沉稳地开口,“首先,我需要确认一些基本信息。失踪的小姐是您的孩子吗?”他的目光落在丽莎苍白的脸上。
丽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小凛是我挚友的女儿,目前借住在我们家。她的母亲星野千景女士正在赶来的路上。”
警司点了点头记录下信息,随后又谨慎地追问:“根据经验,这类针对性的绑架,往往与恩怨报复有关。请问,无论是白马家还是凛小姐的亲生家庭,近期是否……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可能与什么人结怨?”
丽莎再次摇了摇头,眉宇间充满了疲惫与迷茫:“我们……不清楚。我丈夫的工作性质特殊,但近期并未听他提起过特别的威胁。千景她……一直很低调,我更想不出有谁会针对一个孩子。”这种未知的敌意,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感到恐惧和无助。
警方行动迅速,他们立刻兵分两路:一队人马调取学校周边所有可用监控录像;另一队则迅速赶往现场进行地毯式搜查。
等待的过程煎熬无比。白马探僵坐在会议室冰冷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英俊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焦灼的红棕色眼眸,死死盯着会议室门口的方向,仿佛能将墙壁望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对讲机里传来了现场搜查队的消息——他们在学校附近一条僻静小路的冬青树丛中,发现了一枚发卡。
当那枚凛日常佩戴的浅蓝色星型发卡被装在证物袋里送到会议室时,丽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而白马探的心,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掐住!因为警方标注的发现地点坐标,正是他下午循着凛的声音找去,却只看到一辆灰色旧面包车尾灯消失的那个街角!
“车!是一辆灰色的旧面包车!”白马探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但他吐字异常清晰,“车牌号是LD06 ZKP!它当时就从那个方向开走了!”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仅九岁的男孩身上。那位经验丰富的警司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在如此紧急和情绪化的关头,一个孩子竟能如此精准地回忆起一个短暂瞥见的车牌号?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警方立刻根据这个关键线索展开追踪。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且心惊:车牌号LD06 ZKP经查证属于一辆已报废的车辆,显然是伪造号牌。而通过监控追踪那辆灰色面包车,它仅在驶过几个街区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了伦敦错综复杂的道路网中。极大的可能,是绑匪在中途某个盲点更换了车辆。
线索就此中断。对方看起来十分谨慎,明显是蓄谋已久,这老练的手段让经验丰富的警官们也感到了棘手。会议室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警司只能沉重地表示,调查将转入更隐蔽和深入的阶段,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他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是星野千景。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丽莎……凛呢?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凛她……”千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慌乱地抓住了丽莎的手臂。
丽莎的愧疚和自责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反手紧紧抱住千景,泪水涟涟:“千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凛,是我辜负了你的托付……”
千景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力地靠在丽莎肩上,身体因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泪水迅速浸湿了丽莎的肩头。
“为什么……我的小凛……”
白马探站在一旁,看着两位母亲相拥哭泣的无助模样,心脏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悲伤与混乱中,一个被他强行压抑的疑问却再次浮上心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
为什么?
为什么凛在明明听到他的呼唤,明明知道他就在附近的情况下,却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声音?这完全不符合她冷静的性格!以凛的机敏,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一定会试图引起注意才对!
这个不合逻辑的疑点在白马探焦灼的心底悄然滋长着。
“这位夫人,请问您就是那位失踪小姐的母亲吗?”警司见千景的情绪稍稍平稳,便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我们认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计划,不知道……您之前是否有得罪过什么人呢?”
“我不太清楚。”千景擦干眼泪,有些迟疑地回答道,“我工作性质有些特殊……但是我从来没有暴露过我女儿的存在。”
她说着,起身掏出一个像是证件的东西,隐秘地给警司看了一眼,警司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千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丽莎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家中座机。丽莎强忍着哽咽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管家婆婆惊恐万分的声音:“夫人!不好了!我刚才……我在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很奇怪的信!信封上只打印着‘白马旬亲启’,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像是被人直接塞进来的!老爷不在家,我……我不敢打开……”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马上回去!”丽莎挂断电话,与千景、白马探三人立刻起身,甚至来不及与警司多做解释,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苏格兰场,准备坐车返回白马宅邸。
客厅里,那封白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如同一个冰冷的诅咒。丽莎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撕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是用打印机输出的文字:
白马旬:
你的女儿在我们手上。
想要她活命,就乖乖等我们的下一步指示。
记住,不要将信件的事告知警察,否则,你女儿的命我们就收下了。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要求,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和命令。
当丽莎颤抖着念出“你的女儿”这几个字时,站在一旁的白马探,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你的……女儿?”
凛根本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这些绑匪,连最基本的目标身份都没搞清楚!
那么……他们真正想绑架的是谁?答案呼之欲出,所有的线索与疑问,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推合,瞬间拼凑出了残酷的真相!
他们抓错人了!
绑匪的真正目标,是警视总监白马旬的亲生孩子——他,白马探!
而凛她从一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那个生死关头,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甚至可能是主动走向了绑匪!她用自己,为他筑起了一道名为保护的无声屏障!
“……”
白马探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小小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同时他感到胃部因强烈的愧疚感而一阵翻搅。他低下头,不让母亲和千景阿姨看到自己瞬间扭曲的表情和骤然涌上眼眶的灼热液体。
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封冰冷的恐吓信在他眼中仿佛燃烧起来。
凛……你这个笨蛋!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一股毁灭性的决心,如同火山般在他幼小的胸膛里轰然爆发。
凛,等着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