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骑士3——征途》烈驹

26、第 26 章 ★“细胞创

　　雷·巴托中将到达鑫贝医院时，洛普·霍斯医生亲自到门口迎接他。

　　“我没想到您会来。”洛普·霍斯医生说。

　　“怎么？老朋友？您不欢迎我？”悬浮车平稳降落，雷·巴托中将大踏步迈出车门，皱褶的眼纹处掩饰不住愉悦的笑容。

　　“当然不是。”洛普·霍斯医生旋即回答，仿佛不给雷·巴托中将反驳的机会。

　　他站在一旁，等待雷·巴托中将先行。

　　雷·巴托中将专程私人造访洛普·霍斯医生并非个例，他时常会在心血来潮之际探望医生。

　　雷·巴托中将心里压着心事，一则有关迪赛尼斯的军备力量，另一个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心。

　　安妮·左把赌注压在了多米亚尼的熵武器上，她认为获得了敌方技术能给自己加固一层防护罩，把外星人的飞船抵挡在外面。

　　雷·巴托中将不相信外星人，他也不相信羸弱的多米亚尼武器能强过现在的联邦地球。

　　安妮·左要来的武器前景如何？能不能拿去上战场？能不能像她设想的？联邦地球不再受困于战火纷飞中？

　　雷·巴托中将想，联邦地球在无解的困境中受欺压了千余年，多少任执政官栽倒在任上？安妮·左怎么就笃信自己的政策就一定行得通？

　　他相信“细胞创生计划”才是唯一能救联邦地球的守护神。

　　“技术可以被改变。”他想。

　　安妮·左清算旧部的行径是雷·巴托中将另一个不安的要素。

　　安妮·左兴起“限奢令”后，对身居显赫功勋的各部部长实施了严苛的政令，勒令他们勤俭节约，不许居功自傲，生活奢侈糜烂。

　　雷·巴托中将坚信安妮·左借着“限奢”的幌子打击政敌。

　　而他……可能是被清算的人群之一。

　　雷·巴托中将这次带着问题来。

　　他和洛普·霍斯医生走进医院内，他环顾了周围：白色的前台站着两名白色的女性机器人招待求医的病人家属。

　　雷·巴托中将一扫而过，目光从那群人转到前方药房。

　　洛普·霍斯医生曾在鸢尾花医院工作，45区沦陷后，他随着逃亡的人群来到了47区。

　　“洛普·霍斯医生，你已经在47区待习惯了嘛！”雷·巴托中将说。

　　“诚如阁下所见，迪赛尼斯受到严重的重创，医护人员曾经一度紧缺，所幸的是战火没有蔓延到47区。我必须坚守自己的岗位。”洛普·霍斯医生说道。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门上镶嵌的瑟玛（Selma）机器人通过对比人体骨骼，进行全身扫描。

　　瑟玛说：“您好！洛普·霍斯医生！”

　　“你好！瑟玛！”洛普·霍斯医生说，“将军今天做客，请准备两杯茶。”

　　瑟玛一字一句地说：“好的。听从您的安排！”

　　门自动打开。

　　“请！将军阁下！”洛普·霍斯医生恭敬地站在一侧，待雷·巴托中将进入后，他才紧随其后步入办公室。

　　雷·巴托中将随意地坐在西侧的沙发上。

　　“您是迪赛尼斯最有名的神经外科医生，我想听听一些有关神经方面的意见。”雷·巴托中将说。

　　洛普·霍斯医生说：“诚如过去我与阁下探讨的，做完手术之后，病患需要继续在医院康复治疗。尤其是脑死亡患者，手术初期，仍需外部环境的刺激，调动脑部记忆。”

　　“哦？需要这么麻烦吗？现在是4162年，我以为技术能够解决一切。”雷·巴托中将优先地抬起左腿压住了右腿，两只手也合抱一处，放在了左侧的大腿上，像是要认真地听洛普·霍斯医生的心得。

　　“将军阁下，医学与军事之间有一条分水岭，您用技术征服敌方领地，我用技术医治黎民百姓。您眼中的拯救苍生与我们口中的怀仁天下有着微妙的区别。技术能够医好人的身体，却不能马上唤回人的意识。”

　　“自古以来，无数个例子说明环境可再塑人的认知能力。20世纪印度的一对狼孩姐妹卡马拉和阿玛拉，被人类发现时，与狼的习性无异，她们四肢着地，生食动物，有着昼夜伏出，畏惧火光野兽一样的习性，以类似于狼的嚎叫声交流。”

　　“回归人类社会，她们已无法适应人类社会。阿玛拉仅过了一年，亡故在孤儿院中，卡玛拉则坚持了9年，依然未能挽留住生命，她的智力只停留在3-4岁之间。”

　　“同样的例子还出现在1867年的印度男孩迪娜·萨尼查的身上，他也是名男孩，可悲的是经过努力之后，他依然无法像人类一样说话。”

　　“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例子——横井庄一，他在关岛丛林28年，几乎丧失了说话能力，他害怕被人发现，在长期的逃逸生涯中，不敢舒展肢体，常常四肢蜷缩，导致无法直立行走。”

　　“这些例子说明了‘社会’作为人类活动的群体环境的必要性，人不能脱离环境，也无法独活于人类创造的社会之外。将军阁下，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我相信科学，但我更相信人。而医院就是一个小社会，它对于人的记忆具有可塑性。”

　　“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病患、家属的身影，他们之间交流发出的声音，走廊里的脚步声，人之间的触碰感，饭菜煮熟后散发的味道引发的嗅觉，再从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五感调动神经，激发人的意识、潜意识活动。”

　　“调动五感刺激神经，看来你为迪赛尼斯做出了不少贡献。”雷·巴托中将放下腿说，“人的基因会识别出侵入者，你如何做到不会出现排异反应？”

　　洛普·霍斯医生此前一直背靠办公桌站着同雷·巴托中将说话，他对雷·巴托中将的提问，没有摆出专家对外行人的轻蔑态度，而是尽可能得运用知识讲解给对方听。

　　“用遗传学的话说‘采用非整合型载体，在宿主基因组中预设表观沉默的表达框，植入体仅提供调节元件，不介入编码区的原有顺序，以规避移码突变和非特定位点整合。’”

　　“或者用神经内科的语言说，采用可编程的‘休眠型生物桥接结构’，在不触发免疫识别的前提下预置信号导引界面，待宿主神经末梢完成自发性生长后，再启动功能模块。

　　洛普·霍斯医生说完之后，敏锐地觉察出雷·巴托中将并未听懂，刚才他的一番感叹阔论等于对牛弹琴。

　　洛普·霍斯医生不是个容易灰心的人，他没有因对方听不懂基因编辑中的一些术语沮丧。

　　洛普·霍斯医生采取了积极方法，他运用雷·巴托中将擅长的计算机语言解释遗传学。

　　“假设编辑文本文件，输入一个新字符，在原有的字符位置上插入新的字符，原有的字符会变成两段全新的字符，会影响原有的平衡状态，造成基因缺陷或者免疫系统崩塌。如果放在字符的字首前或者字尾后，它不会改变字符的原有形态会让字符前进或后退几位，所以插/入的位置对于编辑基因有着重要关系。”

　　“对于免疫系统，新来的字符是陌生基因，会识别它是危险的，通过排异反应将它驱逐体外。想不被体内基因发现，不能依靠伪装，而是让它彻底识别不出，这就要运用占位符，让免疫系统解除敌对模式。”

　　“听起来有点意思，我似乎听懂了一点。你的神经系统通过基因编辑，解决了免疫系统排异难题，那么……对其它也有效吗？”雷·巴托中将问。

　　“就目前而言，是有效的。”洛普·霍斯医生双手插进白色大褂的口袋里，拇指和食指却挂了口袋边。

　　“将军阁下，技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摧毁生命的。”洛普·霍斯医生说，他的声音极轻，掉落到地面也不会扬起一层灰。

　　雷·巴托中将听出了洛普·霍斯医生的警告。

　　此刻，他的脑中不断诞生出荒诞不经的想法，“细胞创生计划”也可以经过完善基因编辑，达到驯服像“疯狂的杀戮者温”和“巨食者该隐”这类武器。

　　挪用外星技术无法守护迪赛尼斯，也无法守护联邦地球。

　　守护联邦地球，只能用自己的技术。

　　雷·巴托中将不会听从洛普·霍斯医生的劝告，他的意志从不屈服于任何一个人。

　　“细胞创生计划”已经被废除，他想研究它，必须绕过安妮·左。

　　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雷·巴托中将面颊上的褶皱曲折出更细小的细纹，渐渐扩散到整张脸颊上。

　　“如果是‘细胞创生计划’呢？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吧？”雷·巴托中将问。

　　洛普·霍斯医生面色变得难看，整个身体僵硬住了。

　　洛普·霍斯医生提出了反对意见：“阁下！我希望您慎言，‘细胞创生计划’有悖伦理，它从一开始就不该问世。”

　　雷·巴托中将冷哼一声，不悦地反驳：“霍斯医生，‘仿生脑’技术同样充满争议，可你不但不规避，反而将它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