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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海边的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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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左恩刚喊完瞳的名字,欲言又止。
瞳望着远处泛着白沫的浪花说:“在多米亚尼,唯有大海与迪赛尼斯相似。有人说迪赛尼斯是地球的孪生姐妹,我猜想我的父母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没有见过地球。”
“我明白……你心里一定有遗憾吧?”左恩说。
他想再靠近瞳一点,瞳漫不经心的目光削弱了他的勇气。
“我不知道什么是遗憾,我活着就不能算作是遗憾。”瞳抬起左脚往前伸了伸。
袭来的浪潮声遮掩住了瞳的说话声,左恩不敢直视瞳。
他无法理清自己矛盾的情绪,不见他时,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他明明在眼前,自己的目光不断躲闪。
左恩忐忑不安地听瞳讲述多米亚尼当地的一些风土人情,脸蛋染了两团蜜意的醉红,他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瞳抓住自己内心的秘密。
瞳没有察觉左恩的异样。
“如果我们多滞留一天,对多米亚尼的了解也加深一分。”瞳无奈地说。
他拖长“分”的尾音,以此表达对迪赛尼斯军方的不满。
“你想离开多米亚尼吗?”左恩鼓足勇气问。
瞳依然望着大海,神思暂时离开了他,他的脑中一片混沌。
他回答:“我不知道。我在哪里都一样。”
瞳说完,又补充了几句话:“我希望能停止战争,弥漫的战火烧毁了无数人的家庭,地球人不会忘记,多米亚尼人也不会。每次我经过他们身旁,都能察觉到他们锥心的恨意。”
“是啊……”左恩咀嚼瞳的话。
“他说的没错。”左恩想。
“多米亚尼人一直在防备我们,我看到迪赛尼斯的大人物们为胜利狂呼万岁,为多米亚尼人的臣服,资源的供给欣喜若狂。天底下不会有永久免费的筵席,看似平静的人群,隐埋的是毁灭的武器。”
“就像这片海域,海水翻滚,一遍遍冲刷岸边,又迅疾退了回去,好似不可能祸害人类,但谁也不曾想海面之下的力量会聚集,待到临界点时全然爆发。”瞳捏住了拳头,拾起沙滩上的枪,起身站了起来。
左恩舍不得瞳,害怕他离开,追问:“瞳,你要走吗?”
“在海边待长了,骨头不大舒服。”瞳解释说,“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走走。”
瞳的说法让左恩失望,他从他的语气里嗅出了情感的失衡感,左恩嘟囔:“我没有想好去哪里?我才来,你就要走了。”
瞳龇嘴笑了,说:“你还是个孩子,说的话也挺孩子气。”
左恩不服气地回答:“我不是孩子,我已经16岁了,再过四年,我从军校毕业,我也是20岁的人了,和现在的你一样的年纪。”
瞳收起笑容,怅惘地说:“是啊!你将是名好军官……你会回到迪赛尼斯,成为它的一部分,你也是迪赛尼斯的中流砥柱,和我们不同。”
左恩生气地转过身,赌气说:“你瞧不起我,用话讥笑我。”
“别生气了!左恩。我现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不再走开了。好吗?”瞳说。
他退回原地,又坐下了,像哄孩子般同左恩说话。
他把7.6mmⅤ激光重机枪放在盘着的双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左恩快乐地笑了。
“看到你,有时我会觉得我的弟弟又回来了。”瞳微笑着说。
“我像你的弟弟吗?可我并不像你的弟弟。”左恩存了私心,他希望瞳会改口,同他说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瞳又沉默了,他的心思似乎总是飘忽不定,难以被抓住。
“我出生于56区,成长于45区,45区沦陷后,我又搬到了47区。”左恩简述自己的经历,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叙述营造熟悉的氛围,博取对方的好感。
“沦陷吗?”瞳左手盖住双眼发出尖锐的笑声,“迪赛尼斯的大人们早就忘记了45区是怎么消失的吧?它是前执政官左安宸阁下刻意放弃的!为了逃避外星人的侵略,他遗忘了留在灾区的百万余百姓。”
左恩听到自己心爱的父亲被瞳贬得一文不值,心抽搐地疼痛着。
他愤怒地为父亲左安宸阁下辩护:“他并不是毫无担当的人,是时局让他不得不选择了放弃!”
“了不起!原来还有人为他辩护。”瞳讽刺道。
左恩被瞳的话刺伤了,他捏紧拳头,想快些离开海滩。
念头在他脑中进出数回,却没有为他的想法付出行动。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瞳放温柔语调说,“那时候你还很小吧!你或许是从长辈听说的45区的事,这不怨你!”
左恩还想往父亲辩解,他说:“不!这就是我的观点。”
他说完,仿佛寻求答案,问:“你恨他吗?”
“恨,谈不上。他和其他的执政官没有区别。”
瞳的回话不是左恩想要的答案。
他的眼神黯淡了,他说不清是彼此观点不同让自己不舒服,还是他对自己父母的看法令自己介怀。
左恩没有离开,他静静地留意瞳,瞳脸上的表情被头上的军帽遮挡住了,他侧过脸倾听浪潮声,偶尔他也会抬头凝视飞过头顶的智影者。
“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左恩喃喃自语,他怕被瞳听见,说话声音很小。
他以为瞳没有听见。
瞳的目光从澎湃汹涌的海面上挪开,他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当然,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他的目光穿过左恩,在与十多年前的亡灵对话。
他看到他,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弟弟。
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怯懦,在怯懦之后是心的麻木,他不知道疼痛,也不再惧怕无法预知的未来。
他见过真正的怪物,也曾到达过真正的地狱。
他很久听人们提起吃人的红眼怪物死了,吃人事件才永久地歇止。
他记住了自己叫瞳,却永远地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他的叔叔不断告诉他姓林,转眼他便忘记了。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遗忘自己的身份信息。
他的婶婶是位善良的女人,家里不宽裕,还是收养了他和弟弟两人,节省两口饭给他们吃。
瞳和一群孩子被“巨食者该隐”掳走后,她哭得像丢弃了自己的孩子一样伤心。
瞳一直记得自己好心的叔叔婶婶,就算他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忘了他们。
但是……
他们都死在了45区的废墟中,不是死在了外星人的炮火里,而是左安宸阁下令命军方撒下的毒气中。
他至今仍会唱家乡的歌:
“我的家乡在绿荫成片的迪赛尼斯城,
那里有我的老父亲,
他用他的三根手指烧热锅炉,
滚热的铁水化作机器零件,
要运到遥远的战场。
我的老父亲每天要去偷烧热锅炉,
只为那每天十块内朗多(巴安·图时期的钱币)
他说,明天带我去河边钓鱼。
我的家乡有条河,
宛如璀璨的蓝色宝石,
魄罗塔丘树吐芳如旧,
粉色的六瓣花香气扑鼻。
我的老父亲要带我去河边钓鱼。
那一天,
黑鸟从天而降,
霹雳惊空,
我的同胞倒在了战火中。
那一天黑鸟从天而降,
我的老父亲啊!
你可依然还在等着我。”
“如果地球不再饱受战火蹂躏,该有多好啊!”左恩想。
4162年3月,和地球一样,迪赛尼斯迎来了春天,怡人的气候一扫之前人们的烦闷心情,47区的繁华大道塔西里(Tassili)和平民百姓最常去的斯芭卡(Sibka)也比往常更加热闹。
随着安妮·左下达“禁奢令”后,迪赛尼斯的权贵对安妮·左的不满达到了峰顶,对安妮·左的私人情感也放大了数倍。
权贵们用审视的目光观察他们的执政官阁下,她依然常常穿着黑色丧服,胸前只别了一枚简朴的珍珠胸花。
从前与她交好,获得丰厚利益的人也在这批受到“限奢令”影响中,其中包括财政部长费德里克·伍尔克阁下,她毫不留情面得
从他手里剥夺了几样好处,原本由他负责的农耕仓计划,被安妮·左察觉他在推广农耕仓的当口推三阻四,将其全权交由粮食总署司长罗锡林处理,甚至有人将他侄子曾经在多米亚尼前线士兵的出口罐头中捞油水的事捅了出去。
费德里克·伍尔克阁下立刻从财政部长变成了前财政部长,他那座奇异的白色宫殿维塔拉(Vitala)也被查处了。
贵夫人们交头接耳,暗讽安妮·左的心思早已从左安宸阁下飞到了更年轻的人身上,却还要装作深情的模样。
在那些流言蜚语中,更可怕的谣言滋生了,有人说安妮·左当年参与、行刺了前执政官——她的丈夫左安宸阁下。
人们不敢大声非议安妮·左,她身边的人总能揪出散布谣言的领头人 。
同年3月的一个清晨,总参部长雷·巴托中将拜访了脑神经专家洛普·霍斯,他对安妮·左废除“细胞计划”一直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