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宫之下》悬池

3、第 3 章 已

　　已经快入秋了，大珦倒是没有北漠冷得早，莫垣的丫鬟从屋里拿来一件锦丝的披风，莫垣摆了摆手：“我不用了。”

　　“可是……”丫鬟正要说什么，莫垣就打断了：“这点风没什么的，我小时候还泡过冰水呢，我身子没那么差，对了，你送点吃的给那个孩子，我答应他每天给他送饭的。”说完直接就甩手离去了。

　　出了寝宫，他才往许凭妄那儿走，还没进院门就见了三三两两个太监宫人守着，索性就躲着偷听。

　　“陛下最近是没什么动静啊……学乖了？”一个清冷中带点邪气的声音响起，莫垣的汗毛也跟着立了起来，难不成那许凭妄真的是一枚棋？

　　许凭妄冷呵了一声，“任时清，你们外戚干政，做的事哪一件不恶心？！关了我十年了……动静？能有什么动静！”他恨不得把任时清千刀万剐，偏这人表里不一，说得好听点是他的远房表亲，说难听点……那可是把他当提线木偶玩的人。

　　“脾气见长啊……”任时清用扇柄将许凭妄的下巴抬起，一字一句地说：“乖乖做你的傀儡皇帝，要是敢搞什么名堂……”说着用扇柄拍了拍他的脸，充满嘲讽，“那可就不知道你这条小命还留不留得住了。”

　　“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名义上是朕的表亲，实际上把朕当狗玩呢！”许凭妄一把推开任时清，脸都白了，可没等他有反抗的机会，任时清身边那两个侍卫就将他按在了青砖地上，紧接着就是手背传来剧烈疼痛。

　　是任时清踩住了他的手。

　　“不想变成残废就安分点，你不需要管其他的事情。”

　　任时清带人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瞟了角落里的莫垣一眼，那带有邪气的眼神就像毒蛇的利齿一般，让人害怕。任时清不是好对付的人物，他的城府比所有人都深。

　　“该死！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凭什么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你任时清不就是手段厉害了点吗？！”院子里转来了愤恨的声音。

　　莫垣踏进了院子。

　　许凭妄从地上起来，冷笑了一声：“你也是来看笑话的？看着我坐在龙椅子上，四肢都是无形的丝线吗？”，他第一次见许凭妄这副模样，平时一身贵气的他此时如此狼狈，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是谁？”

　　许凭妄笑了笑，“我背后的掌控者。

　　莫垣没有说话。

　　这跟他想的根本就不一样！他原本的刺杀对像是许凭妄，可许凭妄只是一个空壳皇帝，真正吞并了北漠国土和掌控了大珦政权兵权的人，是任时清和他背后的家族！

　　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他并不想卷入这场斗争，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

　　莫垣来到北宫的时候，那小傻子还在地上堆泥巴。“喂，傻子。”莫垣冲许亦寒叫了一声，那痴儿被吓了一跳，刚堆的泥人也塌了，看着许亦寒一脸的幽怨样，莫垣还贱兮兮的逗他：“怎么？怨我啊？又不是我弄倒的。”，许亦寒盯着他半晌，才说：“赔……”

　　莫垣从小到大就喜欢恶作剧，连教他习武的将军都说这小子三天不揍，就差揭瓦了，可又是个倔驴，越揍越皮实了。他笑了笑：“小气鬼，小爷同你这般大时已经会耍棍了。”

　　莫垣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小傻子，你在宫里还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吗？”

　　“特别的……莫小公子是……”

　　“我不是说这个！”莫垣的嗓门大了起来，“对了，有没有见过一个高高的，身上挂着一块玉佩的人？身边经常带了两个侍卫？”

　　许亦寒惊住了，莫非他说的人……是任时清？！任时清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皇后的表妹所生之子。他十五岁时就弑兄，父亲也被他废了只手，勾结奸臣和母族暗中谋反，又在许凭妄登基前夺走玉玺，将许凭妄囚禁在了宫里。

　　“莫小公子……我不明白……”许亦寒痴痴一笑，又要去抓泥巴玩时被莫垣一把揪着领子拽了回来，“你知道他是谁对不对？他叫任时清？”，眼见藏不住自己，许亦寒才结结巴巴地说：“嗯……任……时清。”

　　可要杀任时清谈何容易？他连他背后的母族势力多强都不知道，更别说接近他了，莫垣也会识人，光是直觉就告诉他任时清就是条毒蛇，明里暗里都是黑心肠的人。

　　许亦寒摸了满手泥巴，又要往他身上靠，莫垣怒喝了一声：“小爷我这是狐皮！不是麻布衣！你这脏手离我远点！”，那小傻子被凶了一下，顿时委屈巴巴的，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行了，我怕你这一手泥脏我衣服，我不是故意凶你的。”莫垣是直性子倔脾气，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加上他大嗓门，很容易让许亦寒以为他是要揍人。

　　莫垣刚起身准备走时，就被抱住了。那个瘦弱的身体贴着他，手捆住了他的腰，这时的许亦寒还比他矮一个头，身上没几两肉，硌人得很，许亦寒抱着莫垣，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别……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莫垣刚想推开，可谁知道这小傻子用了全身的力气抱紧了他，“别走……我怕黑。”

　　“怕黑？那你这十年怎么过的？”莫垣扯开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我要你陪我……留下来……”

　　莫垣被他这么软磨硬泡，只好由着他了，那小傻子没一会又贴了上来。

　　啧，真是没完没了。

　　“说吧，要我怎么陪你？”

　　许亦寒抿着嘴过了好久才说：“陪我睡觉……”

　　莫垣的嘴角扯了扯，都多大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况且莫垣睡相不好，跟一个傻子睡又别扭极了，当即一咬牙：“不行！小爷还有事呢！”可他看着那少年眼巴巴的看着他，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在心里默念了一回：不跟傻子计较……

　　可偏上床睡觉时，小傻子非要黏着他，莫垣皱着眉头说：“我睡地板吧，我……我睡相可难看了！别到时候把你压死啊！”，说着就把铺盖铺在了地上。

　　“呼……你这北宫连床像样被子都没有，冻死人了……”

　　北宫是整个宫中最偏的地方，常年得不到日照，阴冷潮湿。

　　莫垣倒不是娇气的人，在北漠边疆那三年比大珦冷多了，他打小又皮实，就算病了也是跑去自己抓药，裹着被子一躺下就睡了。

　　许亦寒在床上躺了许久，可一点困意也没有，借着烛火下了床，地上的人儿早就睡熟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了莫垣身边，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莫垣。

　　许亦寒动作很轻，在烛光下，他见到了莫垣闭着眼睛，纤细的睫毛垂下，朱唇紧闭，真真是好看极了。

　　盯着莫垣看了好一会，许亦寒轻轻地吻了一下莫垣的脸。

　　“莫小公子真好看……漂亮极了，最好可以一直陪着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