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明月》三外野人

4、第 4 章 待江逸

　　待江逸三人在楼上坐下，叫好酒菜。这空中楼阁视野甚好，可以让他们对中间的舞台一览无余。梅望亭轻轻地抿酒，默默地把目光从桌子上梅花图纹移开。

　　场子突然热闹起来，嘈杂声不绝于耳。

　　一个身着白衣长裙地女子抱着琵琶从一根秋千上从二楼荡到台上，引起众人的欢呼惊叹声，看来这里不少为她慕名而来，就为一睹京都第一琵琶的风采。

　　只见她并不言语，自顾自的拨弄了几下琴弦，清脆的乐声就滚落出来，人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等着她继续弹奏。

　　白衣女子手指在弦上轻抚，柔和流畅的乐声悠悠地在指尖萦绕，渐渐地她的手指跳跃在琴弦之间，节奏更为紧凑，琴声欢快自然，洋溢着自在热情，手指快速地拨弄，又让曲子变得高昂激越，铿铿锵锵。一曲终了，从春和景明到樯倾楫催，让人叹为观止，久久不能平静。

　　琵琶女弹罢，朝众人微鞠一躬，抱着琴转身退场。众人纷纷出声挽留，“再弹一曲”的起哄声此起彼伏，见白衣女子不理，人们的声音并没有消减下去，更是闹作一团。

　　更有甚者在楼上气急败坏地大吼：“怎的装聋作哑？！官老爷们的话不听，让你在彩云阁混不下去！”，就着桌子上的一干杯子朝琵琶女的背影砸过去。

　　梅望亭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打量捏在手上精巧小杯，余光中的一抹红色不期而至，他掩住眼底的笑意。

　　江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句“岂有此理！“就动身了。

　　浪子江逸攀过横栏，飞身跃下，落在琵琶女身前，拔剑就要为美人保驾护航。

　　江逸已经开始沾沾自喜，不羁的笑容浮上俊脸。

　　这时，一道红影踏上台子，借力一跃，长长的发尾肆意飞扬，服帖的衣角敞起漂亮的弧度。

　　眨眼间就在半空间利落强劲地出腿，快得扫出残影，破出风声。几声碎响，坠下来的杯子被个个踢了粉碎，铺铺簌簌地掉在地上。

　　同时落地的红衣女子，只见其游刃有余地向琵琶女抱拳，开口道："惊扰，阁下见谅。"声音清越中不失沉稳。

　　粗细适中的眉毛檐下一双笑眼，飘起的神采如猎猎秋风下叠波迭起的战旗。

　　有人开始叫好喝彩，整个酒楼又沸腾起来，比美人出场时更盛。

　　琵琶女曲身回礼："多谢姐姐出手相助，闻月白不胜感激。"

　　江逸站在一旁只觉那一挺红衣周身笼了一层迷人的光晕，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只头上一根银簪十分光亮扎眼。

　　那道红影完完全全的占据了他的脑子，如桨划开碧绿的潭水，刹那间波光粼粼，万类霜天。

　　心跳如擂鼓响在耳边，红衣女子的回话声见缝插针，无孔不入。

　　"许笑霜，举手之劳。"

　　许笑霜，江逸慌张地记下，心中有了种偷鸡摸狗的实感。毕竟不是对着他说的，江逸难得的脸皮莫名其妙。

　　许笑霜一眼拂过这个立在旁边的大个，定定地再看了一眼月白，转身离开。

　　目送着红衣女子三五两下走出酒楼，直到那红色衣角也追不到。

　　江逸这才大摇大摆地下台回到原先跳下去的地方。

　　宋祐已经笑得岔不过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位俊公子刚刚去干什么啊？！”

　　梅望亭听着也笑了，丹凤眼弯起笑意冉冉，眼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也许是那杯酒的缘故。

　　“前排看好戏，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逸，你杵在那好久，好多余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望亭笑意更浓，笑出声来。

　　“是啊，我……，我没见过比我还俊的。”江逸说完，眉眼间的愉悦嚣张叫人看得眼睛疼，捂着胸口又补一句，“翩若惊鸿...”没了下文。

　　宋祐的手大力地拍在江逸的肩膀上，还在沉醉的江逸都跳起来。

　　“我猜你下一句想说，婉若游龙，是不是？”
　　江逸换了一副夏虫不可以语冰的样子，实在欠揍。

　　宋祐伸手去拧江逸的耳朵，江逸疼得嗷嗷叫，叫得旁边人抱的狗也跟着叫起来，纵横交错的叫声此起彼伏。

　　梅望亭觉得更好笑，笑声低沉悦耳，空气中的风都害羞地踮起脚跑开。

　　待从彩云阁出来，三人走在街上散步消食，街上有一处围了好些人，时不时还拍手叫好或是摇头叹息，江逸最爱热闹，兴致勃勃地凑上前看。

　　只看了一眼，他立马把梅望亭拉了过去，“梅公子有你的话，这下我们赢定了！”

　　原来这里在比试射箭，箭命中靶心最多的人就算是获胜。

　　江逸一眼看上的，是摆在桌子中央盒子里的一根素簪，看样子就是这场比试的彩头。
　　宋祐走上前瞄了一眼，嫌弃道：“江逸，你喜欢这个？”

　　“对，对！就是这个甚合我意！”江逸一口咬定，眼巴巴地看向了梅望亭。

　　“诶，你不是只喜欢大红大紫那一类的吗？”宋祐看着梅望亭就这样走进比试的人群，一边质问江逸，一边跟了上去。

　　前面的一个人正是目前射得最好的，十支箭他有八只都命中靶心，其余两根也在靶心一指以内。

　　这个人一副猎户打扮，鞋子上沾满了泥土，身上有股血腥的味道，也许才从山野里打猎回来。

　　东道主正要将盒子递到猎户手上，“且慢！”江逸大叫道。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这个打断授礼的人上。

　　江逸只道：“诸位实在抱歉，我呢，有一位好友的箭法无人能胜，百发百中——就是我身边这位公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又转到梅望亭身上。一瞧却是个文弱书生打扮，大失所望，没有人信这个白面郎真的如江逸说的那般厉害。

　　猎户看了眼，笑道：“哪里来的金贵少年郎，张嘴就来，糊弄谁呢？哈哈哈……”好些人跟着笑了起来。

　　江逸差点急眼，正欲反驳时——梅望亭持弓上箭，眨眼箭已离弦而出，射穿了靶中那个红点。

　　众人噤了声……

　　梅望亭不作停留，稍稍减了力度，剩下九只箭如出一辙，毫无意外地命中靶心。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就是猎户也对梅望亭刮目相看，从善如流道：“这位公子箭法高超，我主...”他的脸一阵红，把头低了下去。

　　“无事，承让。”梅望亭冲这个人一抱拳，顺势打断了猎户的话。眼见这位不仅才能出众，还谦逊有礼，众人都心服口服，连连夸赞。

　　围观的不止一些男子，更有好些娘子或是围着面纱的姑娘，她们围将上来，喜笑颜开或是含羞带怯暗送秋波。

　　“公子呀，”一个抹着胭脂年纪约莫三十的娘子推开挤着她的另一位夫人，“公子，可有商婚否？”不待梅望亭回答，娘子又道：“我家小女秀外慧中，文静喜人。公子可有意，喜结连理？”“公子公子，我家千金仙姿玉貌，咏絮之才。对了！公子你的八字是何，我去请媒人算算是不是天作之合啊？”

　　梅望亭在人群里毫无招架之力，突然手腕上一紧，他抬眼一看，只见宋祐朝他灿然一笑，二话不说就把他拉出来跑。

　　等宋祐停下来，已经看不到比试那里的人群了。

　　“谢谢，宋...祐。”梅望亭道，看向自己的手臂，感觉到宋祐手心的温度已经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皮肤上。

　　宋祐顺着梅望亭的目光一看，自觉地赶紧放开。

　　“我靠，宋祐你们两个，跑得可真快……”
　　江逸的声音从后面升腾起来，气喘吁吁地追上两人。

　　“太吓人了，我要是跑慢一点就被围住了，都是梅望亭惹的祸！”江逸打趣地埋怨道。

　　“你不要那簪子，谁要来围你？”宋祐呛江逸，“哦，不对，人家也不是围你好吧？。”

　　“宋祐，你闭嘴，你个万年独木桥！”江逸一边回嘴，一边把那根银簪换下自已原来头上那只，一整个心满意足。

　　瞧着江逸臭美那死出，宋祐别开了眼睛，只觉得惨不忍睹。听到江逸问梅望亭觉得怎么样，他鬼使神差地瞧上一眼，觉得并无区别。侧头看梅望亭张口就是夸，他有点岔气，这个人不仅不是老古板，还假得不行。

　　“梅望亭啊，你的箭射得太好了！近来家妹喜欢折腾，我想邀请你来江家做客，好好让家妹见识一下，可好？”江逸听了梅望亭的溢美之词飘飘然，干脆邀请道。

　　梅望亭微楞，言道：“这怕不妥，江小姐金枝玉叶……”

　　“梅望亭，你多虑了，家妹皮糙肉厚，胆敢上天入地。”江逸言罢又故意拖长了声音，“嗷~~我记得宋祐小时候拿着弓箭怎么都射不好呢？要不梅公子你也教教他？”

　　“江逸！“宋祐喝道。江逸就躲到梅望亭身后，“哈哈哈，怎么还不能说了？”

　　“如此，“梅望亭询问道，“江公子，明天可否？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叨扰。”

　　“答应了？“宋祐心里有点恼火，梅望亭耳侧的头发被风吹开，可以看到梅望亭笑起来嘴角的僵硬弧度，这个人还在笑。

　　“自然自然，那就明日下午府上见！和我，还有宋祐。”江逸爽快至极。

　　“梅府离这里远么？”宋祐问，这时正好一名轿夫车拉车经过。

　　他还没转过来向梅望亭示意，那个人已经悠悠然上了车，冲他点头微笑，然后一溜烟就从桥上消失了。

　　“他是不是早就想走了？”宋祐心道，转念一想又笑:“总之不是老古板，是个人物。”

　　梅望亭回到梅府，逍遥地靠在躺椅上，手指捏着鸟食逗着一只漂亮的小雀。

　　认识了宋祐和江逸，然后自己还答应明天去江府拜访。他感到以后在京城的日子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觉得十分有趣。

　　坐在窗前直到嗅到梅花的清香，才起身换了装束，戴上一顶未出阁女子所戴的带面纱帽子，走到离墙第十六块地板，用力踩下，地面转开一个密道，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