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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宋祐举荐出 ...

  •   明安殿内,众臣跪倒一片。一顶顶乌纱帽像密扎扎的网圈住了压抑的呼吸。

      居坐高堂的权广民拍案而起,抄起刚刚呈上的奏折砸到臣子们中间,又闷又响的一声。

      “赤炎乱寇,简直胆大包天!我朝八万将士节节败退,岂有此理?!”

      十几年耽于政事,让他老得格外快。脸上如刀刻般的皱纹,随着他的怒吼更加狰狞可怖。看着这些酒囊饭包个个静若处子,权广民一腔怒火都没处使,句句质问堵在胸口,来回几番踱步,还是一片寂静。

      “连个排忧解难的女人都不如,”权广民心里冒出一句,一种泱泱大国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哀深深地笼罩了他。

      “边疆退敌之事刻不容缓,诸位有何计策尽管进言。”

      “关自为,你有无应对之策?速速讲来。”
      一袭青袍从朝尾快步移上前。

      “微臣以为,可派梅将军前去指挥作战。众周知,梅将屡次用奇计反败为胜,此次让他出马,最有胜算。”

      大家默默在心里可怜这个面容稍显青涩,才被皇帝提拔上来的文官,显然他不知道皇帝与梅家的陈年旧事。

      可以说,权广民的皇位是梅望亭父亲梅开礼让得来的,说是让,其实说难听一点,是梅开不愿意当皇帝,才轮到权广民。当了皇帝,他自作主张将给梅开塞女人,美名其曰有福同享,不过都被梅开拒绝了。

      梅开说,他只娶一人。他风风光光地迎娶了心上人,南音夫人。结果不知为何,梅开却冷落了南音,虽然皇帝还是坚持不懈地给梅开塞女人,梅开还是不接受,大家都说那是因为梅开拉不下面子。

      十年前梅开在塞外病逝,南音夫人受了刺激,跑到皇殿疯言疯语,大概是谴责皇帝给她夫君塞女人的事,最后她一头撞死在殿外的汉白玉上,殉了情。

      权广民心头一跳,摩擦着自己缠在手上的玉珠,珠子润泽,翠意泛滥。

      看到站在人群里的难得安静的新臣:“宋祐,你来说说看。”

      一个高挑身影从队列中跨出,利落地一掀朱红下袍,宋祐半跪行礼。

      权广民和蔼地道:“请起,请起,但讲无妨。”

      “赤炎国,区区蛮荒小国,此次侥幸取胜,不过是偷了空子。”宋祐平稳的语调,丝毫不显担忧之色,像是心中早有应对之策。众臣的腰都挺了一些,更有臣子抬眼偷偷观望。

      “正是,爱卿可有想法,但说无妨!”

      “记得十年前就是梅望亭出奇兵在雪原为我国击退敌军,这次由他去指挥作战,梅将军定能破败退之局。”掷地有声,整个朝堂都为之一震。

      权广民没有再摩擦他的宝贝珠子,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开口道:
      “如此,即刻起召,就按你们两个说的,派梅将去北疆指挥作战。”

      权广民看着宋祐微鞠行礼,打量着他的神情,只见宋祐乌晶晶的官帽下,一张很是严肃的脸。

      殿中铺设的血红色地毯爬满了复杂晦涩的纹样,宋相所站之地由于挡过殿门处照进的天光拉出一竖阴影,一串张牙舞爪的弯弯绕绕就此遁形。

      权广民摸了摸下巴,宣布散朝,朝费山海递了颜色,太监心领神会。

      费山海旋即截下欲走的宋祐,请宋祐去府上喝酒。宋祐一口答应,说说笑笑地就去了。
      这酒一直喝到了晚上,最后还是费山海命人用马车把宋祐送回江府。

      深冬夜间的风比白天还要冷些,费山海从外面走进殿内,一口冷气吐出来又吸了一口冷气。

      “如何?“权广民仔细端详着手上取下的串珠,头也不抬,随口问道。

      “喝得比谁都开心,跟往常并无区别。”费山海回禀道。

      “你说朕是不是多虑了,一个江家收养的流浪孩子,能有什么野心。”权广民收了珠串,冷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费山海身上,他要听到更稳妥的回答。

      “那可不是,那小儿,他的能耐都在抱紧江家小儿子大腿上,喝醉了酒也没忘跟我讨酒回去孝敬。”浑黄的眼珠子夸张地乱转,尽是嘲弄之意。

      “看在他还算衷心,有点才干,”权广民叹气,“朝堂之上,能为我排忧解难的人,求之不得。”

      “皇上不必担忧,来年春闱定有新秀,可助皇上治理国家,成太平盛世。”

      街上寂寥无人,月光下的石板路像是敷上了一层白霜。

      江逸听到了府外马车夫吆喝的“吁”声还有模模糊糊的几句夹带“宋大人”,然后就是马车的轮子碾压在不平的石板路咯噔咯噔远去的声音,跑出屋子,守门的已经开了门,江逸就看见宋祐立在江府门槛前,直挺挺地仰着脖子,带着神志不清的诡异。

      “你又答应去喝酒,就不怕哪天不清不楚地被毒死吗?”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拿住宋祐的小臂。

      “死不了……”吐字迷糊,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哟,醉得不轻。”江逸瞧见他绯红的脸,倒是觉得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反正他与宋祐拼酒从没见过这个酒仙红过脸。江逸反过来又有些担心,他几下就把迷迷糊糊的好兄弟扛进屋子,放在榻上去。

      “……”

      说笑完,江逸压低了声音严肃地问道:“为何在朝会上直接举荐梅将,你明知皇上对梅家的态度。”说完才又想起宋祐不省人事,心里又希望宋祐没有听到。

      “江家收养的孤儿哪里会知道这些。”宋祐顿了顿,费劲地睁开眼,又道:“梅将有大将之风范。”宋祐从榻上立起身子,用手抵在自己额头上,胡乱地揉了揉面皮。

      “梅望亭这人,我派人打听一番,就得知这人七八岁就跟着梅老将军在边疆,说不定是个活脱脱的老古板,那如何入手?”江逸盯着宋祐,目光紧随着宋祐的动作晃动一下,一边问道。

      “你等着看吧。”宋祐卖起了关子,起身将江逸推搡出门,“回去回去,我要睡觉了。”

      “宋祐!不行,你快点给我说清楚!诶……”江逸在门外面了,他的脸有些紧绷,最后负手而去。

      明月高悬,像个洁白的大脸盘子朝着人看,静谧冷色的月光,照了许多年也不曾黯淡,很多事却不似当年所想,背道而驰。

      当年梅望亭书读的极好的,如今成了将军。

      当年我是右家独子,按理是要成为武将的,如今倒是成了个文官。

      宋祐无意感慨世事无常,天意弄人。天意还是人意,他最清楚不过。

      什么外族寻仇,屠尽右家,不过是吴全一面之辞,借刀杀人。

      他立在桌前,一盏油灯颤颤巍巍地映亮他锋利的眉眼,脑海里是一幕幕挥散不了的火光和浓烟。

      后半夜,从很高很远的地方,一点点雪花静悄悄地飘落到人间大地,还未来得及融化,就被一串马蹄踏碎。

      梅望亭策马向雪原奔驰,马蹄不停,日夜不辍,一路往北,前两天还能感觉拂面的风从耳鬓分过去,再后来穿过雪夜,面上已经感觉不到风。

      终于到了营地,他勒紧缰绳,翻身利落下马。年轻的将军风华正茂,叫人看不出疲惫。
      营地哨兵看见梅将军,激动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梅将军到!望…梅将军到了!

      军营沸腾起来,士兵们立即围起来,将梅望亭拥护着接进营帐。

      不容歇息,梅望亭和一众将军对当前局势展开分析。

      “赤炎国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象,作为前拒。”

      “象的眼睛用黑布蒙住,且被训练得不惧炮声,战鼓一响,就直冲入场。”

      “等真与赤炎国的兵打起来,我们已经伤亡惨重,不能应敌。”

      “那厮皮糙肉厚,体型庞大,弄不死也打不退,尔等实在是束手无策,心急如焚。”

      梅望亭听完,思索着赤炎国可能存在的战术漏洞,众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他的身上,一时间焦灼至极。

      “这些战象赤炎国是如何召回呢?”

      “赤炎国会再次敲响战鼓,象群就会掉头回去。”

      梅望亭笑了,一个白雪样稳妥的人,在这种绝望的时候一展笑容,看得众人一个哆嗦,感觉到后背被冷汗浸湿的衣服。

      “一群盲象,有何可惧。” 随后梅望亭与众将讲出作战策略,众将听后,茅塞顿开,喜出望外。

      不日,赤炎国故技重施,侵扰明安国自觉胜券在握时,殊不知已成跳梁小丑。

      当象群冲到一半,梅望亭与众将按捺不动,指挥着再次击响战鼓。

      象群果然毫不犹豫地掉头往回冲去。赤炎国领帅一看,慌不择路,命令击鼓,想让象群快快回头。

      不过明安国的鼓声未停,象群只能听到不断的鼓声,一个劲地往回冲。

      这时梅望亭才与各位将军挂马上阵,领着数万将士扑向敌方。

      “将士们!杀他们个干净!”梅望亭一声吼杀气腾腾,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万马奔腾,气势如虹,马蹄掀起的雪屑,再被风洋洋洒洒地与激动人心的冲锋呐喊吹在一起,湛蓝的天空愈是明净通透。赤炎国的士兵正妄图绕开冲回的象群,试图夹击。

      “余将军!刘将军!分头追缴!”

      “是!”得令的两人异口同声,默契十足,策马兵分两路。

      失去象群助攻的敌军,比起明安国的精兵,那就是拔了牙的兔子,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等仗打到匈奴小喽喽们节节败退,四散而逃时,梅望亭看见打得意气风发的都将军在马上冲的起劲,士兵们也是杀红了眼,一心一意地追击敌军,场面一度让人热血沸腾。
      余都成感受到梅望亭的目光,默默地把剑转了一圈,这是他俩商量好的暗号。

      梅望亭噔噔噔地驾马溜回营,还小心地绕开了守卫,倒头就睡。

      实际上,守在营帐的士兵目睹了全过程,跟之前一样加强了盯梢。

      直到次日正午,梅望亭悠悠转醒,神清气爽地起身,听到帐外乱七八糟的欢声笑语。
      余都成进来了,胳膊吊着,显然是负了伤。

      “醒了?”中气十足的声音扬起。

      “嗯。”梅望亭微笑着看着他的义父大摇大摆神气十足地进来。

      “打得赤炎国那群只敢躲在大象后面的废物屁滚尿流,大快人心!大快人心!”余都成面色红润,手舞足蹈,不愧是拿打胜仗当补药吃的老头一个。

      这个意气风发的将军也是开国元勋中的一位,此时的他鬓间的白发已藏不住,一缕缕地夹在还算茂密的黑发里。这位将军的大方爽朗,遮掩过岁月沧桑,军中人还私下里给余都成取绰号叫他——都都大将军。

      此时这位都都正抄起茶壶给梅望亭倒茶,之前对梅望亭的慈祥味都一扫而光了,锐利的目光落在还在床榻上的人上,郑重其事地朝梅望亭敬茶:“梅将足智多谋,老夫佩服!”

      “义父假正经,还不是都都你教的好。”

      “胡闹,什么都督,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余都成连忙警告道。

      “是是是,都将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听就是明目张胆的敷衍话,余都成却笑了。
      梅望亭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他麻利地下床接了杯子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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