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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修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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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呢?”
“今日出了一招之后…修为又无影无踪了。”
“这修为可是你的?”
“…我不知。”
重黎无言,他也不想再折腾这个病殃殃的少年了,再逼问下去也未免太不像个人…虽然他本来也不算人吧。
少年失了灵力,那副身体里空荡荡的,凡人的体温显然不能让他盖着一床薄被就度过山里的雪夜。
许约忽冷忽热,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烫得厉害。重黎坐在他旁边,那股热气让他觉得很难受,额间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奇怪…刚刚明明很冷的,难道是重黎的灵力帮他取暖?许约烧的头脑发昏,还记得很有礼貌地睁开眼睛,朝重黎点点头:
“谢谢阿黎。”
…他做什么了?重黎莫名其妙,他看见许约烧的满脸通红,都快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决定不跟病号计较。
焚心劫焰凡人之躯不一定能受得住,即使是将火焰压倒效力最低,靠的太近的凡躯也有可能瞬间灰飞烟灭。重黎魔尊暂时还不想背上人命,没有召出火焰的打算,于是他轻轻拍了拍许约:
“醒醒,你药放哪了?”
重黎是个粗人,一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救人对他来说太难了,许约快烧昏过去了,自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况且风寒这种病症怎么治,一向天资奇绝如鬼魅的重黎魔尊没有这种经验,他实在不是很擅长。
许约已经烧的有些神志不清了,一会喊热一会喊冷,就是听不清旁边的人模模糊糊的在说什么。他眼前发黑,胡乱摸索着,摸到一只体温跟他差不多的手,嫌弃地一下扔开了,“邦”一声砸在床柱上,声响令人牙酸。
重黎:…不爱请别伤害。
他虽然经验不丰,但也不是个傻子,知道这应当是风寒之症,应该保暖为宜。他去隔壁将自己那床被子取了来,原是睡觉时嫌热,就将被子踹到了一旁,此刻卷成一团像个粽子一样。
认命地将被子展开抱到许约房里,给他又盖了一层,重黎将许约团成一个饭包,只露出一颗圆润润的脑袋,觉得这样应该是不会冷了。
岂知许约忽冷忽热,盖不住被子,抬起一脚又将被子踹开了。
重黎:…
许约将被子踹开了,重黎想又给人掖好,却在摸到被子边缘的时候一愣。
他的那床明显要比许约那床厚了许多,这气虚体弱还没自知之明的炉鼎,竟是将最厚的那床给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靠一床薄被捱过雪夜。
“傻子炉鼎。”重黎轻嗤。
“唔…”
许约回以一串叽里咕噜的声音。
他烧的厉害,那张美人面烫的通红,睫毛都在轻轻颤抖,唇色嫣红,寝衣外头露一寸易碎的锁骨,肌肤比寝衣更光滑。乌发如烟似霭,绸缎一样黑压压铺了满床,此刻浑身不适,微张着口喘息着。
从欣赏的角度来看,确实是顶级的美人。
从不太好的角度来看,这是极品的炉鼎。
但是在重黎面前,再美再艳的美人他都见过了,何况他对美人有一种天然的防备,很难处于单纯的欣赏当中。
因为去了那条黑绫、卸了一身锋芒剑意的谢人间,他也是见过的。
又想起那个人,让重黎有点恼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搭着许约的瘦削腕骨上的筋脉,徐徐送入压制后的灵力。
他的腕骨很窄,筋脉也比寻常少年细弱。魔族的灵力霸道,又是主杀伐的道种,经脉里流淌奔腾的都是杀戮之血,他将灵力尽力压制到一个无害的状态输送进去,这个小炉鼎应该不会因此爆体而亡。
四肢百骸流入精纯的灵力,许约轻轻喟叹,好像很舒服似的,难受的地方都被温柔抚平,额间不再冒冷汗了,双手抱着重黎的手索取更多。
重黎没多想,救人要紧,也就没有计较他抱着自己不放的事。见灵力有用,他耐心将浑厚灵力化成丝缕缓缓流入,最后汇聚在丹田出旋腾、沉寂。
…炉鼎果然是双修之术最好的载体,即使是从未交换过灵力的身躯魂魄,都能如此自如的承受他的灵力。
见许约的呼吸渐渐平缓,高热逐渐褪去,他放松下来,欲抽手离去,许约一只爪子依然抓着他不放,另一只怕他跑了似的,攥紧衣袖的流云。
说是爪子未免太委屈了这清绝的美人儿,但是以往要是有人敢这样尥着爪子抓住他,早被他打飞八里地了。
此时此刻,重黎乜着那两只攥的死紧的手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坐了下来。许约得寸进尺,恨不得将两条腿也盘上来。
!!!
适可而止!!!
病人可看不见大魔头警告的眼神,只知道如何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点,这只手能让他觉得只要靠近就会放松,他决定不放开。
许约睫羽微抖抱着那只手翻了个身,那只手却岿然不动,他一时不高兴了,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继续锲而不舍的翻。
重黎显然还没有被小炉鼎拽一下就倒那么弱,但是这人抱住他小臂不放,还闹个不停,像那只他幼年时期养过的狸奴,毛绒绒圆乎乎,一只手放上去就抱着不放,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他心里蓦地一软,由着许约将自己拽了过去,手肘微微用力撑着,防止自己压着了身下的病人。
许约一病着就很不讲道理,和平日里好讲话的样子大相径庭。往常这样放肆的人早就在焚心劫焰下化成了飞灰,但是今日他却有不同寻常的耐心,将团成一团的许约看做了爱闹腾的狸奴。
这红色的丝线缠绕在二人腕间,衬的他肤色莹白如玉,像狸奴软浓的馥白胸口上挂着红绳儿,很可爱。
红色的丝线…姻缘绳…等等,忘了取下来了。
这一日闹闹哄哄的,他修为恢复些许之后正想要取,又被追来的重赴打断了,弄到现在才记起来。
重黎指尖灵力一转,红色的丝线华光流转,本该倏忽消失不见。
灵力褪去,红线完好无损。
…???
重黎的脑门上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多厉害的东西,化神期的灵力都不能它顷刻消散?
重黎不信邪,指尖窜出一簇焚心劫焰。
房间的温度瞬间升高,刚才还安安稳稳抱着他睡觉的许约忽然难受了,被火燎到一样瑟缩着。
…算了,一会不慎给这小炉鼎烧死了。
这姻缘绳邪门,不像是阴司鬼府的废材们能做出来的东西,倒像是一枚非常的法器,耐得住火烧水浸似的,往后可以找机会拿自己试一试。
重黎心里揣着事,等许约睡的酣沉,半边手臂都被许约压麻了。他缓缓将手臂抽出来,皱着眉头等血回过——要是在他的少年时代,一定是要龇牙咧嘴上蹿下跳一番的,现今十七八岁的壳子里装了一个百多岁的老鬼,如何都要更加稳重一些。
一夜过去,许约的发热也褪了。重黎索性无事,在隔壁的竹屋里寻着一把生了锈的剑,剑身平平无奇,应当是许久没有主人注入灵力,导致灵剑蒙尘。
他擎着那把锈剑寻了块水边的磨石,就着石头细细将剑锈磨去,二指并起抹过剑身,精纯灵力攉入,原本沉寂的剑身渐起嗡鸣。
再好的剑没有人用也是一把死物,长久得不到灵力的灌溉都会沦为凡品。那原本样式古朴的锈剑,经过打磨逐渐褪去表面的化形,露出原本的形状。
重黎闭上眼睛。
柄鞘皆是沉银木所做,厚重坚硬,剑身清冽如星,剑格处镶着一颗耀眼夺目的鸽血石,尾端系着一束月华锦制的剑穗。
天照月华,星堕人间。
“锃——”
重黎忽然持剑如蛰龙惊起,清越剑鸣撕裂拂晓的寂静,凛冽剑身应声而出,带起厚重剑势,剑尖划破稀薄雾气,清晨的空气顿时弥漫清寒肃杀之意。
剑破乾坤,重黎未出灵力,惜怜一般只惊起漫天梅花,纷纷扬扬堕天弥地。
斩情剑。兜兜转转百年千年,如今终归我手。
这一把剑,伴随着我光明灿烂的前半生,原来以为,往后的人生都会有斩情相伴,一路无阻。
可是少年不再,即使两鬓还未霜白,我也许久未提起这把剑了。
不过还好,我还提的起这把剑。我还…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少年人。
重黎没有想到自己随手的一拣还有这样的机遇,将他从前的佩剑取了回来。斩情在他手里不过百余年,未有剑灵生成,那时他一直羡慕谢人间的“月魄”。
月魄在千年剑修的手下,一招一式都含着灵意,那是一把认主千年的神剑。他曾以为斩情也会如此。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斩情能回归他手,已是意外不可得的惊喜。
“阿黎…”竹屋掩的严实的门推开一个小缝,裹得严实的许约乖乖巧巧站在那里,毛绒的大氅雪白一团,将他拥的脸愈发小了。他难得地笑地露出虎牙:
“阿黎,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