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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陪吃陪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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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墨松了口气,受了十板子虽然疼但也不委屈,毕竟这比被赶出府重新发卖好多了。受完板子后,徐管家站到他跟前说等养好了伤,便让他收拾收拾东西到季容歌院里住,以后便在季容歌跟前当差,做少爷的跟班。
啊???
也不知这算不算好事,林书墨只觉得自己一下闲了许多,闲得慌。
以往除了自己分内的事,其他人往往也会将自己手上的活丢给他,所以一天到晚,林书墨都忙个不停,林书墨精力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且他们也都会拿些吃的补偿他,他们都乐意拿吃的逗他,因为林书墨爱吃,也会吃,鼻子灵,味觉也灵,只要他吃过的东西他便能记住是哪家的味道,再拿那家的东西给他吃,他一口便能吃出来,所以那些人外出时,看见一些吃的都乐意给林书墨带些,毕竟只是些普通吃的,不花几个钱。
他自己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不过厨房的王大娘和马夫马二哥倒是常骂他笨,他也只是傻傻的笑。
做了少爷的跟班后,他得守在少爷身旁,不能离开太久,此前的那些人也不敢再找他做事,一天到晚,林书墨只需将少爷的书房打扫干净,然后守在少爷屋外,少爷有需要个笔墨纸砚的他负责去取就是了。其他大多服侍少爷的还是绿绮姐姐。林书墨一下便有了很多发呆的时间,林书墨站在书房外,望着天,只觉的有些无聊。
他也再不能将吃的揣怀里时常拿出来偷吃了,摸了摸怀里空荡荡的,林书墨不禁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林书墨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季容歌站在了他身后。这少爷怎么老喜欢站人身后吓人,林书墨想,却还是连忙摇头道:“没叹气。”
季容歌看了他一眼,吩咐道:“去让马岱备好马车,等会我要出趟门。”
马岱便是林书墨口中的马二哥,和经常让他跑腿的马宗马三哥是兄弟。
林书墨赶紧应了,便跑去找马二哥。
季容歌十二岁时便拜了当朝的大儒雪庐先生为师,时常到雪庐先生家中受教。
此时已有些日子未去雪庐先生那了,季容歌让人备了食盒和一壶桂花酒,带着林书墨,便往雪庐先生那去了。
雪庐先生的住所在城郊,不同于侯府轩俊壮丽,雪庐先生的家宽敞却质朴,青瓦白墙,绿梅修竹,颇有隐士之风。
一个童子引着他们来到雪庐先生的书房,林书墨远远便看见一位灰白头发的老者,装着宽大的儒服等在廊檐下。少爷还未到跟前,那人便笑着同少爷说道:“容歌,你可有些日子未来了,怕是快将我这老头给忘了。”
是位随和的老先生呢,林书墨想。
季容歌见到雪庐先生,忙快步迎了上去,揖礼道:“先生,您怎么出来了,这不是折煞学生我了。”
“无妨,无妨,你能来看我这老头,我高兴,正好起来松动松动筋骨。”
“是学生的不是,日后定常来看您。”季容歌笑着说道。
“果真能如此最好,不过你们年轻人自有自的事忙,倒也不必过于理我这老头。”雪庐先生说着,看着匆匆跟上来的林书墨,又问道:“这是哪位?看着面生。”
季容歌说:“这是我院中新来的侍从,林书墨。书墨,快见过先生。”
林书墨忙弯身行礼道:“见过先生。”
雪庐先生笑道:“不必拘礼,快些起来吧。”
雪庐先生又端看了林书墨几许,笑着说道:“是个乖巧灵动的孩子。”
雪庐先生和季容歌在屋外又闲聊了几句,才进了书房。林书墨将手中的食盒和酒交给雪庐先生身旁的书童后,便被另一个仆从带到一个偏房休息。
林书墨也同雪庐先生家的几个仆人吃着茶,聊着天,半响下来,林书墨便有些自惭形秽,不愧是一代大儒之家,连家中的仆人谈吐都不俗,时常蹦出些林书墨听不懂的话语。
林书墨虽认得字,但着实不喜读书。小时,听阿爹自个儿在那乐呵呵读着文绉绉的诗文,便只觉得酸地掉牙,后来阿爹送他去村学堂里读书,他一听夫子念着之乎者也,便犯困,不然就是那屁股跟针扎了似的坐不住,于是常同村里其他几个皮的孩子偷溜出学堂,漫山遍野的跑。
总是被揍了一顿后,才肯老实念几天书,但不久便又故态萌发,调皮捣蛋。
即便如今长大了,林书墨依旧不喜读书。
有次,季容歌在书房里抄写文章,林书墨在一旁研磨,见季容歌字写的漂亮,便有些看呆了。季容歌见他看得认真,便问他想不想读书。
林书墨原先想着多读些书也没什么不好的,便点了点头。
季容歌知道林书墨认得字,便给他挑了些简单易懂的典籍,让他先读,遇到不理解的便来问他。
林书墨将书带回自己屋中,前一刻自信满满地将书翻开,后一刻便趴在桌上睡着了,书页还停在第一页,如此挣扎了几天后。
林书墨羞红着脸,将书还给了季容歌,说道:“少爷,书还您,我还是不读了。”
“怎么了,读不懂?”季容歌问。
林书墨摇头,说道:“不喜欢。”
“不喜欢这几本?换些其他的?”
林书墨忙连连摇头,低声说道:“少爷,不必费心,是我不喜读书。总是看没两行,便睡着了。”
季容歌见林书墨那羞愧地神情,便也不再勉强,笑着说道:“不喜便不喜吧,我这还有些民间的话本子,讲些荒诞趣事,你若想看,可以自己去拿,就在那靠窗的第二个架子上。”
林书墨点头说了声“好”。
林书墨虽自个儿不喜读书,但对肚子里有文墨,写着一手漂亮文章的人还是非常钦慕的。比如自家少爷,比如雪庐先生。
虽然他今儿才得以见到雪庐先生,但林书墨第一眼便觉得这老先生同其他些酸书生不同,是个有大学识大气魄的人,况且雪庐先生还是少爷的老师,自然比少爷更厉害。
林书墨喝着茶水,看着周遭的一门一窗,一花一木,只觉得雪庐先生家中,连门板缝里都透着一股书卷气。
从雪庐先生那出来时,已近申时,林书墨原以为他们要直接回府。却不想季容歌让马二哥将车赶至玄武街的芙蓉楼,芙蓉楼是京里第一楼,林书墨爱吃,此前府中的其他人便常常为了逗他,将京中那些著名好吃的地方都说与他听,像此前的食锦斋,而这芙蓉楼,更是在林书墨跟前提过无数次,引得他满心向往。
季容歌将林书墨带进楼寻了个雅间,林书墨站着一旁,以为是季容歌约了哪位友人在此。可等菜上齐了,也不见有其他人来。
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林书墨抿着唇,生怕一不留神便忍不住露出垂涎的神色来丢了面子。
只是少爷要一人吃这一桌子的菜么?
香气扑鼻的酱鸭,酸甜酥脆的松鼠桂鱼,炖得软烂的肘子,油亮的时蔬,还有晶透的虾饺,
乳白鲜美的鱼汤,林书墨别开眼,不忍再看。
季容歌看了眼林书墨,忍俊不禁,也不再逗他,开口说道:“坐下吧。”
???
林书墨闻言,看了看四周,嗯?,也没其他人来,少爷是在跟他说话?
季容歌用扇子点了点桌子对面的座位,再次对林书墨说道:“坐下,吃饭。”
林书墨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但依言坐到了位置上。
“不必拘着,吃吧。”
林书墨犹疑着拿起碗筷,夹了一块酱鸭放嘴里。一瞬间,口中的美味便冲散了头中其他所有想法,只想着当真好好吃,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楼拿手好菜。
林书墨虽贪吃,但也没忘记自己面前还坐着自己的主子,吃完一块酱鸭后,便看向少爷,见少爷没有动筷,便问道:“少爷,您不吃吗?”
“都是你的。”
“那不行,不好好吃东西,会饿坏身子的,您不吃小的也不吃。”林书墨突然犟了起来。
林书墨就这样和季容歌对视着,真的大有季容歌不动筷,他便也不动筷的意思。
季容歌无法,只好举起筷子夹了筷鱼肉放碗里,慢悠悠地吃起来。
林书墨见少爷动筷了,才开心地跟着吃了起来,边吃边说:“少爷,这饺子里头加什么?脆脆甜甜的,当真好吃,少爷,您快尝尝。”
少爷,这鸭子是用什么酱汁腌制的?和府里做的不一样,像是有股果香,您闻闻是不是?
少爷,你看,这萝卜雕得真好看,等会我可以带回去吗?萝卜生啃也能吃的。
少爷......”
在梦中,季容歌已经习惯了林书墨边吃边说话,也不拿食不言,寝不语这套来约束他。
林书墨虽嘴里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但举止倒也斯文,不落于粗俗,加上他有些肉嘟嘟的脸颊,当真如同在看一只可爱的兔子鼓动着嘴不停地咀嚼着东西。
自从十岁中毒后,因为体内毒素的原因,季容歌的味觉大大消退,吃什么都没什么味道,进食于他而言不仅没有任何乐趣可言,还不时提醒着他十岁那年所遭受的痛苦。
但此时看着林书墨满眼星光地吃着,似乎,食物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下咽了。
用完餐,季容歌了了帐,马二哥将马车牵了过来。林书墨将季容歌扶进车厢内歇息,自己同马二哥坐在车厢前,马二哥边赶着马车,边问道:“书墨,你那一包鼓鼓的装着什么?”
“你说这个吗?这是少爷给我的萝卜,让我带回去吃。”林书墨将布袋打开,露出里头雕成凤凰或花朵的各色萝卜。
马二哥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些作为摆盘的萝卜和一脸还美滋滋的林书墨,伸手拍了拍林书墨的头,说了声:“可怜的娃,回去哥送你些肉干吃。”
“真的?谢谢马二哥。”林书墨眼睛又亮了。
从芙蓉楼回来后,林书墨便又多了一项任务,那便是陪季容歌用餐。
季容歌作为少爷,一日三餐的膳食自然不会差,因林书墨在,季容歌还让每餐多加了几道菜,还时不时带着他到外头酒楼去尝鲜。只不过半年过去,林书墨肉眼可见的胖了。
恩,是胖了一大圈。
这日,林书墨跟在季容歌后头走着,下石阶时,不知怎的,自己便把自己绊倒了,险些摔地上,幸而季容歌扶住了他,季容歌皱眉道:“怎么路都不能好好走。”
林书墨站直身,涨红了脸不说话,这些时日,他也觉得自己身子迟钝了许多,走路时,腿脚也沉重了,有时走着走着,脚没完全抬起来便会一个踉跄,身子失去平衡,虽还不至于摔倒,但也着实有些丢脸。
林书墨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后知后觉地便有些羞愧难当了起来,自己看来该少吃些了。
季容歌此时也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眼前的林书墨着实是胖了许多,虽然他喜欢看他吃,再多他也喂得起,而且胖胖的也不丑,还挺可爱,但再胖下去也不是事,对他身子也是个负担。
于是,季容歌还是决定了缩减每餐的分量,并要求林书墨每日早晨跟着府中的护卫学些简易的武功招式,权当强健身子。
季容歌原以为,一下减少林书墨的食量,又让他去习武,林书墨会难受,没曾想林书墨对习武倒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每日一时辰的习武结束后,林书墨总是要拖拖拉拉上一会儿,才愿意回到院中,回到他身边。
季容歌看着时常在书房门前,见没人注意,便偷偷摆弄拳脚的林书墨,面色便有些沉闷,他知晓林书墨在想什么,但是不行,林书墨习武太晚,根基早已跟不上,他心又软,如何也无法和真正的刺客相提并论。
他不知道林书墨报仇的决心有多强,但目前是绝对不行的。即便他有心帮他,也不在此时,林书墨自然也知道,所以他还留在侯府。
想着林书墨总有一天会离开侯府,季容歌便有些不悦,但也未因此阻止林书墨继续习武,习武健身终归是好的。
林书墨也确实很快又瘦了下来,身子又灵活了。他依旧陪着季容歌吃饭,陪着他出门,后来连陪夜也变成他了。
以往都是绿绮睡在少爷屋的外间,夜间季容歌若有个吩咐,能够及时有人照料,若是遇上绿绮身子不适,也是由丫鬟青桐替着。
那天绿绮染了风寒,季容歌让绿绮下去休息,不必跟前侍候,到了夜间,那晚季容歌看书看的有些迟,林书墨在一旁陪着,见季容歌放下书准备就寝时,正要退下,却被他叫住了。
季容歌让在一旁正准备洗净帕子给他洗脸擦手的青桐,将帕子交给林书墨。
“交给他吧,你下去休息不必在这侍候了。”
青桐和林书墨对视了一眼,青桐很快明白了季容歌的意思,便将手中的帕子交给了林书墨,弯身便要退下,徒留林书墨一人还有些不明所以。
“等等,”季容歌叫住青桐,“去取床新被褥放外间。”
“是。”青桐应声道,很快便退了出去。
季容歌看向林书墨,见林书墨还呆呆地站着不动,便将手伸向林书墨说道:“帕子。”
林书墨回过神,忙将帕子递了过去。
季容歌慢条斯理地洗了脸和手,便让林书墨替他更衣。林书墨此前未做过这些,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也不知哪件是要穿,哪件是要脱的,季容歌也不催他,一一指与他认。
好不容易将衣襟上最后的结打好,林书墨抬头,便对上季容歌也低头看他的眼睛,此时季容歌头发只是松松束着,身上也只穿着素白宽松的里衣,林书墨不知为何忽的有些脸红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靠近自家少爷,自己的手此时还未从少爷身上收回,还扯着那根细细的衣带。
就像,就像阿爹和阿娘,像是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相依在一起。
心尖一颤,林书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松开了手,退开了一步,低下头不敢再看季容歌。
“怎么了?”季容歌问道。
林书墨忙连连摇头,不敢再把头抬起来。
看着林书墨泛红的耳朵,季容歌忍了许久才忍住手中的痒意,未伸手去摸,他转过身说道:“今晚你就睡外间,早些休息吧。”
林书墨见季容歌躺床上闭上眼后,才熄了里间的烛火退到外室。
在他替季容歌换衣裳时,青桐早已替林书墨将外间的被褥换好了。
林书墨熄了外间的烛火,躺进被窝里,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上空,心想:“莫不是他也染了风寒,不然怎么脸这般烫,心跳的这般快。”
自那之后,季容歌便让林书墨每晚睡在他屋里,未再让绿绮换回来。
林书墨第二日起来,见自己不再脸红心跳,便也不再放心上,少爷是主子,自然少爷怎么说,他便怎么做,少爷让他睡哪,他便睡哪,日子又一天一天恬静美好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