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万里》苹末末

45、神啊，神啊

　　次日早餐，x照往常一样放好餐盘，无视李秋的碎碎念，依旧一口饭都不吃只是一味的发呆。
　　x看着斜前方正在做饭前祈祷的老人微微出神。
　　“她叫莉莉，和我一样是木属性的能力者。”
　　“哦。”
　　她应和一声，心里想着，既然这里的人不是穷凶极恶的恶徒，那等她找到了神明的碎片，可以离开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带着这些人一起走？
　　w蹲在桌子台面上，其他人看不见祂的存在，似乎是发觉了x的心不在焉，w忍不住出声警告道。
　　‘我亲爱的小神明，请您抓紧寻找碎片哦，不要再牵涉到莫名其妙的事件里去了。’
　　x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找碎片要紧，但心里就是觉得不是滋味。
　　无罪之人遭受痛苦，无罪之人在向她祈祷，此刻她无能为力，还得将注意转移到自己的事情上。
　　‘我亲爱的神明大人，你在听我说吗？请抓紧时间寻找你的碎片。’
　　‘神明大人—’
　　x心中默默叹息一声，喃喃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x慢慢移开了视线。
　　她的目光投向食堂的大门，偏了偏头，看向记忆里禁闭室的方向，她的眸子缓缓垂下，再睁开时，眼眸中便覆盖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x喃喃自语，“一。”
　　‘洞察之眸’瞬间点亮了x眼中的世界，可以让她看清一切结构。
　　眼前的景象褪去色彩，如同立体图片一样展开在x的眼前。
　　“二。”
　　x说完，瞬间看清了禁闭室周围的路线。
　　以禁闭室为原点，一共能看见有两条通路，一条与食堂相通，另一条...
　　穿过一个一个又一个的拐弯最后...
　　没等x看清，眼前突然一黑，她的‘洞察’像是被什么物质吞噬了。
　　神力也会被吞噬？！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猛地一怔，下意识就拍手从座位上猛一下子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东西？”
　　x扶着头，眼中的金色尚未褪去，她身形有些不稳，忍着头痛挣扎着甩了甩脑袋，想着赶紧再看一次。
　　“你没事吧？”
　　x感觉胳膊被搀扶住，x下意识一抬头，猝不及防与那人对视了一眼。
　　“汤姆？”
　　‘洞察之眸’的力量刚被重新唤醒，此时与人对视的话...
　　x暗道不好，下一秒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然进入了一片天空高远的荒野，x知道，这里是属于老汤姆的记忆。
　　x默念了一句“三。”随后苦笑了一声。
　　才做了几天的人类，她就连自己的神力都控制不好了。
　　x抬起头，这断记忆里的太阳很是灿烂，猜测时间应该是下午，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她的脚边正站在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
　　小女孩扬起脑袋，沾着尘土的脸红扑扑的，眨巴着眼睛好奇的问道，
　　“爷爷，怎么不走了？”
　　x：......
　　x缓缓呼出一口气，现在她在老汤姆的记忆空间里，身份是老汤姆本人。
　　x低下头看看身边的女孩，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老汤姆记忆中的小孙女。
　　x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本可以不搭理记忆中的幻影，毕竟幻影只是幻影。
　　但此刻面对孩子童真，充满疑惑的眼神，想想汤姆痛苦的命运，x心软了，她做不到对眼前的孩子不管不顾，犹豫了片刻最终支支吾吾的道，
　　“我们...我们走吧...”
　　“爷爷不要走神，妮妮牵着爷爷走。”
　　x：“...好。”
　　x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只小小的，嫩嫩的，脏兮兮的，沾染了灰尘的小手。
　　轻轻握住那只手掌时，x突然想起平安安说的，‘她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汤姆不说。’
　　x不由自主地微微蹙眉，“走吧。”
　　x拉着孩子就准备往前，才走了没几步x就感受到拉着她手的小女孩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爷爷，车车。”
　　x顺着女孩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路边倒着一只独轮车。
　　木板简约拼装起来的独轮车上堆满了杂物，因为饱受风吹雨淋显得又脏又破，如果不是女孩说，x还以为这就是路边的垃圾堆。
　　x拉着小女孩走了过去，只见脏兮兮的车里整齐的放着他们用碎衣服拼接后缝制的床垫，他们两人一大一小的水杯，仅剩下一点的种子，一个破时钟和两只烧秃了毛的母鸡。
　　“这些东西还有带走的必要吗？这个杯子已经破口了。”
　　小女孩扬起灰扑扑的小脸，“可是爷爷，我们只剩这个杯子了。”
　　x嘴里有些苦涩的味道。
　　可能，在她看来，这都不过是一些垃圾，但在这个孩子看来这是他们的所有。
　　x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呼出，然后默默地推起了小推车。
　　x努力地推着重心不稳的小车走在坑坑洼洼的乡路上，她们紧紧贴着边缘慢慢的走。
　　尽管走的很慢，但x还是觉得自己手被小车的把手磨的生疼，两侧的道路边长满了金灿灿的麦子。
　　身边的小女孩轻声的唱着一首听上去十分耳熟的曲子。
　　x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觉得熟悉应该是老汤姆的躯体，或者说是老汤姆的本能反应。
　　小女孩的声音稚嫩又温柔，仿佛将命运中的波折苦难都熨帖平整了些，x也忍不住的跟着哼出了旋律。
　　“这是什么歌？”
　　“这是我们家乡的歌呀。”
　　“家乡的歌...”
　　“嗯！”
　　“为什么要唱这首歌？”
　　“妮妮在练习呀，爷爷你说不可以忘记这首歌，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家乡去，然后和所有的好朋友再一起唱这首歌。”
　　“...是吗。”
　　x抿紧了嘴唇，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又过了半晌才接道，“嗯...你唱的很好听。”
　　妮妮‘咯咯咯’的笑着。
　　听见她的笑声，x觉得愈发地难过起来。
　　这个小女孩会死...
　　很快就会死去...
　　x突然很想停下脚步，带着孩子离开，她想救救这个乖巧的孩子。
　　但理智告诉她没有用的，这里是汤姆记忆的空间，一切早就已经发生过了，她已经死了。
　　“爷爷，你看前面。”
　　“嗯？”
　　x微微走神，被小女孩呼唤之后抬眼看向前方的道路。
　　只见，一辆逆行的高级飞车突然冲了出来，带着狂暴的不耐烦的喇叭声。
　　x想带着女孩躲开，但她动不了，就在那辆车逼近的瞬间，x清楚的看见驾驶座上醉醺醺的男人，他有那么一瞬间也瞪大了眼睛。
　　x难以置信，她的心脏，或者说是老汤姆的心脏跳动的飞快，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白光过后，耳边拖着长长的刹车尾音，尖锐，刺耳，充满不祥。
　　x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田野，公路，天空，太阳全部都变成了一团混沌，只有那个驾车男人的脸无比的清晰。
　　x明白，
　　这一刻，除了那个男人的脸，老汤姆什么都忘记了。
　　x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感觉到这具身体重重落在了路边的枯草上。感觉到背后钻心的疼，似乎是骨头断裂开了。
　　x能看见那辆独轮车里，破衣服缝的床垫高高地飞起，然后散落了一地，还有杯子和两只母鸡也跟着飞了起来，还能听见杯子落地“哐啷啷”的声响。
　　但没听见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一点也没听到。
　　x抿着嘴唇，心脏跳动的很快。
　　这一刻的老汤姆还在暗自庆幸。
　　他的心声不断念叨着，
　　孩子没事就好，孩子没事就好。
　　x犹豫了好久，还是挣扎着支边身体，然后她看见了叫人绝望的一幕，
　　那个手掌小小的，唱着乡曲的孩子破碎了一地。
　　老汤姆的小孙女，一个五岁半虚六岁的孩子，她血糊糊的倒在地上，她的脑袋被压平了，她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了...
　　x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手心默默缩紧，死死攥成拳。
　　“玛德！沙壁，挡着路......”
　　肇事者在狂吠，x却已经听不见他的叫嚣了，她的瞳孔不受控制的颤抖，耳边还萦绕着孩子软糯的嗓音哼唱的乡歌。
　　‘神啊，我尚有罪孽未曾赎清’
　　‘神啊，我尚有罪过未曾履行’
　　‘神啊，我的英雄已经去往天上之国’
　　‘但在人间尚未有安眠之地’
　　‘仁慈的神，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让我去看大地尽头的羔羊’
　　‘让我去追风彼端的希望’
　　......
　　x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之后，她的精神重新回了□□之中，她愣愣的定在原地，瞳孔无法聚焦，很久都没能回神。
　　面前老汤姆什么都不知道，他还维持着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扶着x的胳膊的姿势，神情诧异地问：
　　“至高神在上，你没事吧？”
　　x愣了一下，一瞬间，x竟然萌生了一种不敢去看他的情绪。
　　她低落的盯着自己的鞋背，“没事，我只是...”
　　“我就说多少吃点，你就是不听，是不是低血糖了？”李秋的声音突然乍起。
　　x赶紧胡乱抓起一块食物塞进嘴里，“对，我有点低血糖，吃点东西就好了。”
　　“哦，没事就好。”汤姆松开手端着盘子准备离开，却被x一把抓住，“等等。”
　　x犹豫片刻，冷不丁道了一句，“看着我的眼睛。”
　　汤姆只觉得莫名其妙，连脸上狰狞的伤口都开始不耐烦地扭曲，
　　“什么？”
　　老汤姆瞪了x一眼，然后他突然看见x瞳孔里浅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x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四。’
　　老汤姆的手一抖盘子就摔在了地上，然后就感到一阵头晕。
　　接下来的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变得很快很快。：
　　他一眨眼就渡过了一整天。
　　只记得自己晕乎乎的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大脑今天出奇的沉重，在颈椎上面摇摇晃晃的，晕乎乎地，墙壁，天花板，地面，植物，灰尘...
　　一切都在旋转。
　　老汤姆也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只是头晕目眩之后猛地一定神，他突然觉得很困很困。
　　老汤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次他没有从梦中惊醒。
　　此时监狱另一边的牢房里。
　　w烦躁的扒拉x的脚踝埋怨道：“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w：“你浪费了整整一秒，不整整一天的时间！”
　　x平静的道：“我没疯。”
　　x的牢房里，她正扶着冰冷的墙壁抿着嘴唇，但即使如此，还是压抑不住的从嘴角溢出一滴浅金色的神血...
　　强行催动力量模糊了老汤姆的记忆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你...”
　　w噎住了，又没好气又心疼的干瞪着x。
　　x没去看祂，只是默默舔了舔嘴角将血咽了回去，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没事。”
　　w叹息一声，“您还是一样任性。”
　　x：“...我不任性。”
　　w又叹息一声瞥了x一眼，“您还是一样嘴硬。”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