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生存守则》宓厘

8、昭文宫 就在此

　　就在此时，牧泽钏从谢府走了出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相送。
　　牧木没在他和青书身上看见放字帖的锦盒，大松一口气。
　　谢刺史应该是收下了这份礼物，终于能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送出去了。
　　牧泽钏和谢良越互相打了个招呼，后拉过牧木问他：“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在山庄里好好待着。”
　　牧木扒着他，忙道：“我这不是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嘛，二哥你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牧泽钏安慰道：“办的差不多了，先回山庄。”
　　谢良越便向两人辞别跟着管家进了谢府，兄弟两上了回庄子的马车。
　　等牧木看牧泽钏在马车上甫一坐下，马上就迫不及待问道：“二哥，谢大人收下字帖有说什么吗？”
　　牧泽钏懒懒散散地靠在马车上，“谁和你说我是送给谢大人的？”
　　他不明白。
　　二哥来谢府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将那个字帖送出去，也没见他拿回来。
　　牧木疑问：“那是来干什么？”
　　牧泽钏抱臂睨着他看，道：“乾朝可不止建州一个州，谢大人能挡得住建州人，其他州的人未必会畏惧，自然是托谢大人转赠能抵挡的人。”
　　牧木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二哥是想把字帖送给京城的大官或者是皇亲国戚，这样其他人对他们送给谁也不敢有微词，他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那是转送给谁了？”
　　牧泽钏伸出手，往上指了指。
　　天怎么了，为什么往上指，牧木想了一会没想明白：“什么天啊，你直说吧。”
　　“......”
　　牧泽钏一下子垮了脸，神情中带着无可救药的无奈。
　　牧木猝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不是天，是上，黎明百姓之上。
　　他无辜的很，主要是真的对皇上这种词不敏感，牧木再次感叹社会主义的伟大。
　　“是送给陛下吗？”
　　牧泽钏：“是。”
　　一个半时辰之前，牧泽钏带着字帖走进了谢府的书房。
　　“谢大人意下如何，这字帖能以大人的名义进献给宫里，于大人百利无一害。”牧泽钏道。
　　谢穹看着面前的《六塔圣帖》，眼神里透着欣赏。
　　他将字帖重新放进锦盒收好，爽朗开口道：“好，五日后我进京述职替你们将字帖送进宫里。”
　　牧泽钏笑了笑，从腰间拿出一个香囊递给他，道：“大人高义，这是自家绣娘用蜀锦制成的香囊，聊表心意。”
　　秀美的香囊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谢穹透过开口看见里面没有一点的香料，全是银票地契，数量之多已经快把香囊撑破了。
　　他没有接过香囊，把牧泽钏的手推了回去，“不必如此，谢某一生为国为民不曾多拿丝毫的圭臬，更像你所说，此事对我受益良多。”
　　“谢大人门无苞苣是我唐突大人。
　　牧泽钏思量一会，道：“这样吧，这些碎银就乐捐给州府，也算是对州府对百姓的一点心意。”
　　“哈哈哈，你父亲将你们兄弟二人教养的很出色，不输他当年的风范。”
　　牧泽钏莞尔跟着一笑，“父亲对我们兄弟三人多有栽培，三弟前段时日身子也渐渐好了，父亲他很是高兴。”
　　“你父亲前些日子和我小聚时有提起你那幼弟，牧木能好是上天保佑。”
　　“好了，也不要谢大人谢大人的喊我，你父亲和我忘年之交都叫生疏了。”
　　谢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谢伯。”
　　两人就此事相谈甚欢，只不过牧泽钏之前并未听牧泊提起过，他与谢刺史相熟。
　　回到现在，谢泽钏看牧木小脸老沉的样子就不得劲，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好了，事情就这么简单，谢大人和爹颇有交情，回去安心等消息就行了。”
　　牧木见二哥一脸轻松，眉眼舒展，就知道是真解决了，跟着松口气。
　　他等半天，结果半天不见牧泽钏把手拿开。
　　“......”
　　他就知道。
　　牧泽钏这个人实心眼的坏，只有遇到正经事能让他持重点，其余时间都把快乐建立在欺负他之上。
　　牧木抓住牧泽钏作祟的手，一个突刺就要拿手挠他二哥，牧泽钏哪是这么好对付的，三两下就把他压制住。
　　牧泽钏：“笨。”
　　牧木反驳道：“不公平，我不会功夫。”
　　牧泽钏松开他，上下打量起他的细胳膊细腿道：“行，回去了上半天和我读书，下半天跟着我练武。”
　　牧木震惊地看着他，想要争取让他二哥撤回这条安排。
　　牧泽钏不容置疑的样子，他姣好的脸上顿时黯然失色。
　　回到山庄两人先去看了老庄主和牧垣峰，牧泊已经醒了，只是还需静养。
　　牧泽钏就将事情办妥的消息告诉他们，接下来只需等待消息就行。
　　牧泊精神不济，强撑着精神夸奖了三兄弟一番就继续睡了过去，牧木接替牧垣峰留下来照顾，其他人各自回院子里休息。
　　牧木拿了个小板凳放在床边，坐在那拿着话本出神，牧泊一有动静就赶紧抬头看一眼。
　　他想起围墙外的事，为什么山庄外的人不知道三少爷的存在？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要问问爹吗？
　　可是青枝的反应不就证明了三少爷不知道这件事，原主已经十四岁了怎么可能瞒得住。
　　但是青枝他们之前说过原主发育迟缓，难道原主心智并不成熟？
　　如此一来他最近的表现该怎么解释，说他突然开窍了？
　　牧木思考良久，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问清楚，眼下还是等这个风波过去了好。
　　牧泊在大家细致的照顾下渐渐好了起来，还好只是皮肉之苦并没有伤及肺腑。
　　不出几日他已经能够坐起来和大家聊聊天，慢慢的就能让人搀扶着到屋外走走。
　　牧木是在后来和大家闲聊时才知道那晚的刺客已经死了，他被抓到柴房里还没审问两句就服毒自尽，线索就断了。
　　再想追查蛛丝马迹还需要时日，幸好字帖送人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倒是没有再来山庄暗探的刺客。
　　牧木现在日日期盼，等刺史述职回来的好消息。
　　......
　　20天后，京城。
　　青霭色琉璃瓦，灰浆混合贝壳粉、珍珠粉打磨而成的明月阙宫墙，昆仑玉作基而建成的昭文宫泛着如玉如瓷的温润柔和光泽。
　　从远处望去的乾朝宫羽像是凝结的云山，缥缈的自然、空灵之美为皇权驻足。
　　黎明烟青色的晨光中，身穿绛紫色，深浅不一朝服的朝臣们如同一道流动的江河由云集坪涌入大化殿。
　　他们踏着光滑如墨镜，内里镶嵌着天下舆图的金丝镶边地面，走入大化殿内。
　　柔和的天光透过高大的直棂窗倾下，照亮了两侧高墙上雕刻的巨大圣人训诂图白玉浮雕。
　　由文武官衔之分各立两旁，身旁是巨大的沉香木柱和从穹顶上垂下的几卷“天卷纳谏”，抬头可见宏伟深邃的水天碧盘龙藻井，眼前是七阶汉白玉御台之上的御座。
　　御座用一整块深色紫檀木打造而成，扶手上镶嵌着无暇白玉板。御座后一幅由玉石、翡翠、螺钿拼接而成的巨幅山水画，上面详细标注着乾朝35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气息，众人肃立禁声。
　　几位皇子、宗亲从大化殿的右后门进入殿中，逐级分立御台两侧的阶梯之上。
　　从下往上依次是左六皇子李存芳、三皇子李启元、太子李成庚，右萧海滨太傅、皇叔父魏王李善，皇伯父辰王李玉京。
　　小笙子是今天侍笔监的随身太监，他紧跟在侍笔监身后双手托着几只万策紫檀笔，全身紧绷大气不敢出。
　　他侍奉乔公公一年了好不容易挣到了今天的位置，容不得有一点行差踏错。
　　年末乔公公就要告老还乡了，到时候他就是尚宝监侍笔太监，就是能够在御前露脸的虞公公。
　　再不是没名没姓的小笙子，再不用回掖庭任人欺辱。
　　片刻后，司礼太监悠长的唱喏声落，一股清幽冰冷的气息先于一切，无声袭进大殿。
　　最先映入虞笙低垂眼帘的，是一只踏在汉白玉阶上的暗色皂靴。
　　随后，一角玄色衣袍略上台阶，上面若隐若现的金丝银线龙纹在照耀下仿佛正在游动，静默中蕴藏着无尽的光华。
　　他缓步走到御台之上，身型并不是很魁梧，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出沉重的力量，镇压住人心头的躁动节奏。
　　他转过身，目光平和的扫过底下如云的臣工，目光并不锐利却让被扫过的人充满压迫之感。
　　朝臣们个个更低紧了头。
　　陛下落座御座之上，整理了一下袍袖才缓缓开口：“众卿，”不高不低的声音，却在大殿之中清晰的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平身。”
　　虞笙缓缓抬起头匆匆扫过一眼，只能看见陛下的九旒冕，看不清九旒冕后的天子真颜。
　　随后朝臣们依次上前奏报声响起，他想起一早就被乔公公嘱咐说今天要格外谨慎。
　　因为今天很有可能会在朝会上开“天垂卷”。
　　距离上一次开卷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上一个被留玉板制成天垂卷一部分的还是礼部尚书沈奕。
　　“天垂卷”是乾朝开国皇帝所创，名为‘天卷纳谏’，由数百片打磨的极薄的白玉板相接而成，其上雕刻着数位乾朝功臣提出的造福万民的变革原书。
　　只要能开天卷就能名满乾朝，入中阁议政，为圣上重用。
　　陛下登基改国号康文，如今已康文二十年，也只不过两位大人开过天卷。
　　虞笙想着朝中炙手可热的那些大人们，会是谁能开天卷。
　　殿上突然没有了启奏的声响，虞笙回过神。
　　一个太监走到大殿中间跪地托着锦盒，建州来的刺史打开锦盒，将里面的东西交给了司礼太监全巩，最后再递给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