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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岁 懂事后遗症 ...

  •   月亮随着黑暗隐没,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水汽扒着窗户窥探他,静谧一夜的住院部开始有了人气。
      说话声、脚步声、呼叫铃声,断断续续交织在一起。

      席玉看了眼奶奶,趁她还没醒,他轻手轻脚下床,准备去打了饭后离开。

      “小玉?”
      纤长的手指刚搭到门把上,席玉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猝然传来。
      “这个时间你不在家,怎么跑跑这儿来了?”

      席玉被问住,还没想好要怎么答,不悦的声音又起,“又跟他们吵架了?”

      席玉调整好情绪,转身回到病床边坐下,说:“没有,我就过来看看。”

      “得了吧,要不是又受了委屈没地儿去,你也不会这会儿来这儿看我老太婆。”
      奶奶面色不虞问:“他们昨天给你过生日了吗?”

      “过了。”

      “过了你不在家睡?”

      “好几天没来,趁有空就来看看。”
      席玉望着她,语气有些无奈,“奶,你还记得自己是病人吧?闲着没事就睡觉,别的事不用你管。”

      “当我乐意管呢,”奶奶怒其不争,“你但凡自己出息点儿,想要什么就去争去抢,我也不用整天□□的心。”

      “奶。”席玉眼底透出浓重的疲惫,“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往后靠在椅背上,他静静开口说:“小时候你总说要我乖,让我听话,让我等。”

      想起幼年时期的席玉,奶奶一时语塞,沉默下来。

      “奶,”席玉声音很轻,尾音不住往下坠,“我都十九了,不是小孩儿了。”
      “现在的我,不需要人陪,更不需要谁费心给我过生日。”

      压下眼底的晦暗,他淡淡道:“没有人长大以后,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奥特曼。”
      “以后别勉强了。”

      “从前我得不到的,就算他们现在给,我也不想要。”
      “没必要多此一举。”

      “得,这还怪上我多管闲事了。”奶奶冷哼一声说。

      席玉皱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无力说:“奶,我没有怪你。”

      奶奶依然没什么好脸,“你跟我解释有什么用?嘴这么能说,到你爸妈面前怎么就变哑巴了?”

      席玉叹一口气,有些烦躁道:“我跟他们解释不着。”

      “怎么解释不着?”奶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解释他们怎么知道真相是什么?”

      席玉抬眼反问,“难道我解释得还少?”
      他压着火说:“奶,不止那一次。”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都没用。”
      “他们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

      “这么多年,那么多次,还不够吗?”
      “我到底还要多卑微、多贱,才能换他们正视我一眼?!”

      病床上,奶奶脸上的褶皱挤到一起,眼神复杂。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们亲生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有难处,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他们,好好跟他们培养感情?”

      见席玉满身郁气不说话,她总算缓了口气,语重心长劝说:
      “小玉,他们现在手上有钱,你跟他们把关系处好了,不吃亏。”

      “我不稀罕。”
      席玉脸色冷下来,语气执拗,“我说过,我不会要他们的钱。”
      他咬着牙说:“这辈子,我都不会用他们一分钱!”

      “你怎么就这么倔!”
      奶奶气得瞪圆了眼,撑着起身说,“那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能不能不要气性那么大?”
      “再怎么说他们是你爸妈,对你能有多大恶意?”

      席玉反唇相讥,“没有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那时候跟他们相处不多,又是小孩,跟他们不亲近,他们不了解实情,多问你几句怎么了?”
      奶奶声调明显高了几个度,“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不肯说,让他们怎么信你?!”

      席玉再也听不下去,起身要走。
      可心里那股无名火实在压不下去,走到门边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当时如果是席嘉被欺负,被人冤枉,他们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吗?”

      奶奶一噎,还未说话,就听席玉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是席嘉……”
      “奶,你是会教他忍,强迫他体谅,还是会劝爸妈跟他道歉?”

      正如席玉所料,这问题奶奶回答不上来。
      所以他也不等,兀自拉开了房门。
      他的眼睛往前看,耳朵却背叛他,让背后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扎进他心里——
      “小玉,小嘉跟你不一样,你比他懂事。”

      “……是吗。”

      席玉心口猛地一抽,疼得他短促地倒吸好几口凉气。

      清晨苍白的日光刺破窗棂,直刷刷打在他脸上,衬得他脸色一片惨白。

      “可是,奶,懂事不是你教我的吗?”
      “怎么一遇到事,就变成我活该了呢。”

      平直的尾音发颤,他再不回头,轻轻带上病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响,将他和奶奶分割至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两只手竟又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不争气。”
      他用右手掐左手,又用左手掐右手。
      直到尖锐的疼痛持续加深,他才总算缓过劲,呼出那股憋在胸腔,不断发酵冲撞的浊气。
      冷嗤着轻笑出声,他勾唇自嘲:“没出息。席玉,你真是没出息透了。”

      医院内外一片通明,刺眼的白光照得他无处遁形。
      席玉站在医院大门口,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满身萧肃地走进盛大的热闹里。

      多可笑。
      席玉边走边想:明明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亲人长辈们都在身边,他却像孤儿一样,没有归处。

      天刚亮不久,不到早高峰,除了扫大街的阿姨,路上行人并不多。
      这个时间点,忽然接到赵荔的电话,席玉着实没想到。

      “席玉,我被抓了,过来派出所接我。”赵荔在电话里说。

      席玉想也不想拒绝:“忙着呢,不去。”

      “行啊,那你别来。”赵荔比他还横,“反正我没爹没娘没人管,我烂在牢里,不正和你的意?”

      席玉面色铁青,咬着牙说:“地址!”

      电话里,赵荔冷嗤一声,报出地址,“重山路东,宝林区派出所。”

      按道理,去派出所捞人这种事,怎么都轮不上席玉一个邻居干。
      可是……
      赵荔名义上最后一位监护人,两年前死了。

      死亡原因,和席玉有关。
      很多人这么认为。

      就连席玉自己都这么认为。

      赵荔,当然也这么认为。
      所以她光明正大地赖上了席玉。

      只是当时的席玉跟她一样未成年,所以无论她如何要求,席玉都做不了她的监护人。

      直到席玉十八岁。
      十六岁的赵荔第一时间跑去居委会申请,再次指定席玉成为她的法定监护人。

      赵荔当时无父无母,其他长辈也都不在,居委会遵从她的决定,只要席玉本人同意,并且能提供稳定的收入证明。

      邻居们爱看热闹,闻风明里暗里凑一块儿,七嘴八舌议论个没完。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席家绝不会同意这么离谱的要求。
      席家人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除了凶巴巴的奶奶外,其他所有人都同意了。

      吴雅君知道后,对席玉冷嘲热讽,说:“不是很有本事吗?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你跟老赵家的恩怨,你自己清楚,”她阴阳怪气说,“我可不敢有意见。”

      席正儒则说:“小玉,你跟赵家的事,我们当家长的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反正,要是咱真理亏,也别推卸责任。人活一口气,别叫街坊邻居们看不起。”

      十三岁的席嘉在一旁看热闹看得起劲,就差抓把瓜子嗑了。
      席玉理都不理他,直接在一堆材料上签了字,手写了同意书。
      跟赵荔一起把该交的材料补齐,收入证明打出来,这事就这么落定了。

      从同意监护的第一天开始,席玉就知道自己往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赵荔也确实没让他失望,一年到头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监护她一年,席玉见警察的次数,比他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

      这次也不例外。
      到宝林派出所跟对方谈和解、赔钱、签字,带人走……
      一套流程下来,席玉全程麻木,毫无波澜。

      走出派出所大门以后,赵荔还在继续找茬,“不是说不来吗?”
      “合着你也就会打嘴炮,到了还不是屁颠屁颠来了?”

      席玉懒得搭理她。

      “席玉你是不是心虚?”赵荔不依不饶。

      “没有。”席玉快一天没吃饭了,想想自己又瘪下去的钱包,肚子顿时更饿了。

      “那你为什么过来?”

      “我是你的监护人。”

      “才不是。”赵荔灼灼盯着他,“席玉你就是心虚!就是你对不起我!”

      “随你怎么想。”胃里空着,嘴里又苦又涩,席玉没劲儿跟她争辩。

      “席玉!”赵荔气冲冲拽了他一把,差点把席玉拽个趔趄。

      席玉叹了口气,停住,无奈地望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道歉!”
      赵荔恼恨地瞪着他,“说你错了,说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说你是凶手,是杀人犯!”

      席玉轻嗤一声,“你是有毛病吗?”
      他凉声道,“赵荔,脑子不想要可以捐了。”
      “六年前你十一,不是三岁!你那畜生爷爷干过什么龌龊事儿,你敢说你不知道?”

      “他死是他活该。”
      他俯身对上她的眼睛,毫不留情说:
      “没亲手弄死他,是因为我嫌他脏,怕他的血沾到我手上,恶心。”
      “不然,你以为我能让他多活后来那几年?”

      他直起身,强压住心头翻滚的凶戾说:“别有事没事在我面前找晦气。”
      “当年您亲眼见过,我是怎么废了那老东西的命根子,就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想起六年前,就发生在她眼前的那一幕,赵荔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阵发麻。

      席玉斜睨了她一眼,沉声说:
      “赵荔,我还是那句话,你想烂没人拦着。”
      “今年我大三,你十七,我当你的监护人,顶多也就最后一年。”

      “一年以后你成年,到时候你时好时坏、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你闹就继续闹。”
      “发疯就去精神病院,逞凶斗狠就去蹲大牢。”
      “爱咋滴咋滴。”

      说着他嗤笑一声,背过身往前走,云淡风轻说:“说到底,你姓赵,我姓席,你跟我本来就没有半毛钱关系。”

      在赵荔颤动的目光中,席玉一步步走远,清冽的声音,近乎残忍地顺着秋风飘进她耳朵里……

      “我知道你恨我,怪我害你家破人亡。”
      “但是赵荔,做错事的不是我,要说对不起,也是你赵家对不起我,不是我的错。”

      “你爷爷死是因为他该死,死得好,恶人自有天收。”
      “你爸妈吵架出车祸也跟我没关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是我的锅。”

      “你如果因为这个恨我,那就继续恨,想怎么折腾我都接着,反正那是你的人生。”
      “不论烂成什么样,都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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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9点更新。喜欢的宝宝们不要忘记点收藏哟~啾~(^з^)-☆ 《阴郁小狗偷窥被发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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