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她》姀晚

5、第五章 急急回程

　　屋檐上飞来只小雀，高翘着尾，歪头望向堂屋内。

　　榆木桌上，盛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黄澄的汤底上，是堆满碗尖，炸的金黄酥脆的槐花，一眼看去更添几分色香，让人食欲也跟着流了出来。

　　宋倚珘看着坐在她对面，安静拿起木筷搅拌汤面的沈俏卿，发现对方梳理妆发回来后，神情对她冷淡了许多。

　　她半撩着眼，余光装着人，手上拿起筷子夹断几朵炸槐花放进口中，轻酥的外壳，咔嚓裂开，漫出焦香与花的微甜卷入舌尖。

　　她兀自在一侧细细品尝，时不时会出现几声微不可察的咀嚼声。

　　两人忽然默契的没有在宴食间说话。

　　直到宋倚珘看到对方放下木筷，她跟着停下手中动作，随后脸上扬起笑，对人说道：“没想到这槐花炸来作食，也别有一番风味。”

　　沈俏卿瞟了人一眼，淡淡回说道：“乡下粗食，公主不嫌弃就好。”

　　听到对方的话，宋倚珘笑着不言语，只是静静的盯着人不转动目光。

　　空气霎时静的有些怪异，沈俏卿被对方盯的心里冒起小疙瘩，她不舒服的颦了颦眼，问说道：“公主，怎么了吗？”

　　宋倚珘道：“卿卿，是生我的气了吗？”

　　沈俏卿惊觉对方的敏锐，又不知道怎么回复她这个问题，生气吗？

　　她倒是没有很生气，四公主一直在戏弄她这件事，她只是不自在对方在戏弄中，带着的亲密。

　　沈俏卿隐约觉得不对，可是她又无法言明，左思右想，只能尽量与对方保持距离。

　　“卿卿，要是刚才的事让你感到不快，我很抱歉。”

　　宋倚珘说着站起身，耸搭着头，她认错姿态快，又显得可怜，闷声说道：“但我以为那只是朋友间的玩闹，没有其他意思。”

　　她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到沈俏卿耳中，看到宋倚珘竟对她道歉，心中的不自在，瞬间消失许多，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她道：“公主，我没生气，你不用这样，我只是不习惯与人亲近。”

　　“毕竟我也没有太多与人交往的经验。”

　　沈俏卿看着对方可怜巴巴抬起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她，她不禁心头一软，又补了一句道：“所以我只是一时不适应，公主您对我的亲近，但也并不讨厌。”

　　听到对方最后一句的安抚，宋倚珘歪头一笑，说道：“卿卿，没有讨厌我就好了，因为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沈俏卿其实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会那么想和她做朋友，她并不是一个出色的人，而且她和她意外相肖的面容，不是该让对方厌恶吗，她将心底疑问出。

　　“为什么。”

　　宋倚珘只是笑说道：“大概是因为冥冥之中，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缘分吧。”

　　沈俏卿对这样含糊又玄妙的回复，没有认同感，她张口想再问些什么，耳边传来小柳的呼喊声。

　　“小姐！”

　　“怎么了？”

　　小柳匆匆跑来，小喘着气，努力稳住声线，张口道：“小姐，夫人传话回来让你立马回府。”

　　她们昨日才刚到庄子，怎么母亲就要她回去了，沈俏卿奇怪道：“为何？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事。”

　　小柳道：“夫人没说，只是让小姐你尽快动身回去。”

　　沈俏卿闻言神色一暗，不明白母亲这是何意，但四公主还在这，她目露难色的转头看向宋倚珘，却听到对方说道：“卿卿，一同回去吧。”

　　“不好意思公主，下次有机会我再招待你。”

　　“不急卿卿，来日方长。”

　　沈俏卿嗯声应道，但对母亲着急唤她回去的举动，心底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传令下去后，丫鬟们手脚的很快，不出半个时辰，她们便重整好了行囊，出发回程，回去时宋倚珘没有再和沈俏卿同乘一辆马车，她自行骑着马晃晃悠悠跟在她的马车一侧。

　　众人回去时倒是一路万里无云，日暖风和，顺利回到皇城后，幕色也黑了下来，宋倚珘不再多叨扰，就此和她们告别。

　　沈俏卿目送四公主离去后，继续马不停蹄的赶回侍郎府，车身一停，她掀起帘子就要跨步下车，却看到了沈宛已经站在了门府台阶前，等待着她。

　　风雨未至，挂在门楣下的八角铜皮灯却先一步颤抖。

　　她看着母亲的脸色与灯焰同色，被风反复蹂躏，忽明又忽暗，沈俏卿直觉不妙，她按耐住，不安的心情，走上前说道：“母亲，晚上风大，怎么您在外面等我。”

　　沈宛视线扫了一圈回来的人马，没有见到飞信中的那个人身影，视线再落到眼前女儿身上，见她面容自若，出声问道：“卿儿你遇到四公主了。”

　　肯定的话语，并非疑问，沈俏卿猜想应是贾婆婆传书给了母亲。

　　她点头如实说道：“昨天去乡下路上偶遇了四公主，突逢大雨，就让公主来车上避了雨。”

　　“正巧公主想找个地方散心，便拜托我带她一同去庄子上。”

　　看着女儿还是毫无察觉，自己做了一件怎样荒唐的事，平静自述的样子，让沈宛忍不住张口斥道：“所以你就带公主一同前行了？！”

　　沈俏卿被母亲突然的厉声，吓了一跳，她喃喃道：“那还有其他办法吗母亲，我也没办法拒绝公主的要求啊。”

　　“你就不能说，想起家中突然有事，然后打道回府吗？”

　　“难道公主还会死皮赖脸的再跟着你吗？”

　　母亲接连的诘问，哽住了她喉间要说的话，沈俏卿拧着眉，思索着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母亲黑下脸，像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她连忙抬脚追了上去，喊道：“母亲。”

　　夜色静谧，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同样挨的紧密，风从庭廊灌了进来，吹的沈俏卿脸颊生疼，让她再也寻不到丁点春的暖意，更冷的是母亲从前传来的话。

　　“既然你如此不听为娘的话，那你就去太尉府吧。”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沈宛倏的停下了跨出的步子，立在走廊中一盏摇晃不休的罩灯下，她转过身，看着神情变得怏怏不悦的女儿，她不禁怀疑，是她太娇惯对方了吗，才让她越加行事不知轻重。

　　她沉声道：“大公主和四公主，如今在朝堂各为一派，为娘为了明哲保身，不参与任何一派争斗。”

　　“而四公主几次三番登门入堂，你再与四公主接触密集，这让旁人知晓该如何想。”

　　“是想昭告天下，为娘加入了四公主阵营。”

　　回响在冷风中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打散了沈俏卿心中的迷云，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宋倚珘对她那么亲热，还有母亲为何一直勒令她，不要接触对方，越深想。

　　她的面色越加的苍白，沈俏卿低着声道：“母亲，对不起，是我无知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和四公主有过多接触了。”

　　看到女儿这才反应过来她做错的事，沈宛感到无奈又无力，说道：“现在已经不是你想和四公主保持距离，就能保持距离的了。”

　　“你已经和她相处了一天，该明白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所以为了今后侍郎府的安危，我答应了太尉府的请求。”

　　“明日，你就去和季公子见一面吧。”

　　沈俏卿还没有从沈宛的话中回过神，听到明天，就要她去和那个陌生的男人见面，她皱眉道：“母亲，这是不是太急了。”

　　沈宛看着女儿眼中流露的抗拒，她警告道：“卿儿，你要知道，你不是为自己而活，你身后还有整个侍郎府。”

　　“你不要在招惹四公主后，还要惹怒太尉府。”

　　沈俏卿简直有苦难言，她叹气道：“母亲，我不想的。”

　　“你若真的不想，那明日就好好准备去见季公子。”

　　夜风呼呼在耳边作响，心中溢出的苦涩，汇聚成川，不可遏制的在心底冲荡奔涌。

　　沈俏卿看着头顶昏黄的灯罩，发旧的绢布上，绘制的红梅也不似往日鲜活，只有那挺直的枝干，还犹见昔日落笔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