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作用的失效期》小配角

2、第2章 缓慢靠近的光 自那天天台

　　自那天天台偶遇后，温阮和陆星遥之间，像是悄然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们没有刻意打听彼此的名字，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在某个疲惫的瞬间，会下意识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顶楼的天台，成了她们心照不宣的小天地。

　　温阮依旧习惯缩在角落，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完全埋进膝盖里。她会偶尔抬眼，看向倚在栏杆边的陆星遥。对方大多时候安静地站着，有时看书，有时望着远处的教学楼发呆，指尖偶尔轻轻敲击着栏杆，节奏缓慢又平静。

　　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是这样并肩待着，就让温阮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从小成绩很好，但父母的争吵从未停歇，家里永远充斥着压抑的气息，她像个多余的存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人的脸色长大。在学校里，其实很多人愿意和她一起，但她总是独来独往，不善言辞，不懂迎合。长久的孤独让她变得敏感又怯懦，像一株躲在阴影里的植物，连渴望阳光，都觉得是种奢望。

　　而陆星遥的出现，像是一道不算耀眼，却格外温柔的光，轻轻落在了她的世界里。

　　不刺眼，不灼热，却足够让她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这天傍晚，放学的铃声刚响，温阮就收拾好东西，习惯性地走向天台。推开门时，陆星遥已经在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栏杆边，而是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听到动静，陆星遥抬起头。

　　四目相对，温阮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有些局促地攥紧了书包带。这是她们相遇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对视，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想要转身离开，却又挪不开脚。

　　陆星遥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哑，却格外温和：“要过来看看吗？”

　　温阮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脚步缓慢地走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陆星遥手里拿着的是几颗被遗落的野花，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花盆，里面装着从楼下花坛里挖来的泥土。她正小心翼翼地把花种埋进土里，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路过花坛捡到的，看着还活着，就想着种起来试试。”陆星遥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说不定能活。”

　　温阮看着她指尖沾着的泥土，又看了看那个小小的花盆，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忽然被轻轻触动了。

　　“会……会开花吗？”她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对方说话。

　　“不知道。”陆星遥摇了摇头，把花盆放在避风的角落，直起身来，“但总比丢在那里，慢慢烂掉要好。”

　　温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小小的花盆，里面埋着未知的花种，也像是埋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天她们聊了很久。

　　温阮知道了她的名字——陆星遥，也知道了她和自己一样，被生活里的琐事压得喘不过气。看似平和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家庭沉甸甸的期望，自我拉扯的焦虑，还有那些无法对旁人言说的委屈，让她也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躲一会儿。

　　原来不止自己，活得这样辛苦。

　　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彼此的防备。

　　温阮说起自己总也停不下来的不安，说起家里永远冷清清的氛围，说起自己想融入人群里却格格不入的窘迫，她低着头，指尖攥着衣角，像在坦白一件难以启齿的缺陷，声音越说越小，生怕被嫌弃。

　　可陆星遥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安慰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等到温阮终于停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我有时候也觉得，撑不下去。”

　　她没有细说自己的难处，只这一句，就足够让温阮红了眼眶。

　　原来自己不是异类，原来真的有人，能懂这种说不出口的累。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天台，陆星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温阮肩上。外套上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裹住温阮的瞬间，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这样，不问缘由地给她一点暖意。

　　“以后不想待在教室，就来这里吧。”陆星遥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我也常在。”

　　温阮攥着外套的衣角，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稳稳接住，忽然就溃了堤。

　　那天离开前，两人一起给那盆刚种下的花种浇了点水。小小的花盆摆在角落，不起眼，却像是一颗种子，也落进了她们各自荒芜的心里。

　　温阮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依旧凉，却不再觉得刺骨。肩上还残留着对方外套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那句温和的话语。

　　她忽然有了一点微弱的期待。

　　期待明天傍晚的天台，期待再一次遇见那个带着暖意的人，期待那盆不知姓名的花种，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