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作用的失效期》小配角

1、第 1 章初遇

　　入秋后的雨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绵密地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香樟树冠，也把整栋楼都裹进了沉闷的雾气里。

　　温阮是在第三节晚自习的课间逃出来的。

　　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同学们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压低的交谈声、讲台上老师偶尔的咳嗽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胸口发闷。她攥着皱巴巴的袖口，低着头从后门溜出去，脚步很轻，像一片怕被风吹走的落叶。

　　顶楼的天台是她偶然发现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铁门被风刮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地面沾着雨后的潮气，踩上去凉丝丝的。温阮走到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下，把脸埋进膝盖。

　　她习惯了这样独处。家庭的琐碎、旁人若有似无的疏离、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敏感自卑，让她像一株长在墙缝里的植物，缺光，少暖，连生长都显得小心翼翼。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也不敢奢求谁的靠近，只盼着能有一方小小的空间，让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用勉强自己笑，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温阮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人发现。她不想被打扰，更不想面对陌生人的打量。

　　脚步声不算重，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温阮屏住呼吸，听着对方轻微的呼吸声，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她偷偷抬眼，从臂弯的缝隙里看向来人。

　　是个女生。

　　少女站在逆光里，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弯，眉眼干净，却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疲惫，她也不是特意来寻谁。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指尖微微泛白，眉眼生得很干净，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明明看着是很温和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她不是来巡查的老师，也不是打闹的学生，看起来，和她一样，是来躲清净的。

　　陆星遥也没想到天台会有人。

　　她刚结束一场让人烦躁的家庭通话，母亲的抱怨、父亲的沉默、无休止的争吵与妥协，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她逃也似的离开教室，只想找个地方喘口气，却没想到，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人。

　　女孩抱着膝盖，身形单薄，像一株快要蔫掉的小草，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安静又低落。

　　陆星遥顿住脚步，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她看懂了对方的抗拒，也懂这份想要独处的心情。她走到天台另一侧的栏杆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轻轻翻开手里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雨还在下，天地间一片朦胧。

　　两个陌生的女孩，一个缩在角落，一个倚着栏杆，在这个飘着冷雨的秋夜，在无人问津的天台上，共享着同一份沉默的孤独。

　　温阮渐渐放松下来。

　　身边没有多余的打量，没有刻意的搭话，只有雨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竟然慢慢淡了些许。她悄悄再次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女生。

　　对方安安静静地站着，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明明自身也带着心事，却没有半点烦躁的戾气，反而像一道淡淡的光，不刺眼，却足够驱散身边的寒意。

　　温阮忽然觉得，这个湿冷的夜晚，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没有热烈的问候，没有刻意的相识，只是两个被生活磨得疲惫的人，在阴雨天的角落里，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彼此的孤独。

　　像是两颗在黑暗里漂浮的星，终于在某一刻，轻轻靠近，感受到了对方微弱的温度。

　　那是她们故事的开始，是一场以救赎为名，也是两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猝不及防地，撞见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