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陪伴》空气质量

3、第 3 章

　　唐吉安在星期六有一趟飞往新州的早班机，按照他以往的办公习惯，今天应该比平时早些回家歇息。他不是一个很容易疲惫的人，但是在十一个小时的飞行中处理公务，还是会降低休息的质量。
　　为了第二天工作效率的提高，他认为前一晚的睡眠是很重要的。然而今天晚上的约会早早定下，他犹豫再三，感觉还是没有更改日程的必要。
　　对方迟迟不来，一开始唐吉安是有些生气的。
　　他认为谁的时间都同样宝贵，为了所谓的矜持就蓄意迟到是不惜时的表现。不过后来看到林揽明不似作伪的愧疚神色，便又很快在心里原谅了对方，毕竟身边玻璃窗早就打上雨点，天气不佳，路况不佳的逻辑勉强成立。
　　他的确没打算配合这次约会，也没有想好好表现。不过林揽明表现得很欣喜也很有生气，唐吉安就对计划中的恶劣态度有了迟疑，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在看到林揽明的神色后，更是决定放弃。
　　餐前他的确在处理公务，不过一开始用餐，他便放下了手机，连故意戴上的道具耳机都取下，然而对方这个时候好似没有与唐吉安交谈的想法了，偶尔吃到一半，把叉子压在嘴唇上忘了放下，眉头微微皱着，一副马上哭出来的样子。
　　不过新的一道菜上来，林揽明又好像变得很开心的样子，只是示意倒酒的频率越来越高。表面上的忧愁好像慢慢减少了，眼里的水色却浮上来。唐吉安注意到负责他们这一桌的侍应盯着林揽明的时间越来越长，偏偏每次倒完酒，林揽明还要把脸靠在手上，侧着头朝人笑。
　　唐吉安很多次想暂停林揽明的喝酒行动，但又想多看一次林揽明喝完酒抿唇偷笑的表情，于是就把计划数次推迟。林揽明把这个酒喝得很有让人尝试的欲望，他想。
　　没有及时止损，于是一步错步步错，唐吉安如果知道林揽明酒量如此堪忧，就应该阻止这人开第二瓶新的酒。他看着林揽明通红的眼眶和鼻子，难得的有些说不出来话。

　　电梯一路顺畅，没有别人。林揽明拿纸巾盖住半张脸，觉得心底没什么感觉，然而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走到地下室更是开始一阵一阵地头疼。他来的时候把钥匙交给门童便撒手上楼了，现在不仅不知道车在哪里，连车钥匙也不在自己手上。
　　他很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冷风把眼泪吹干，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先回电梯间避风，再发短信问问店长。刚转身，就和刚出来的唐吉安打了个照面。
　　“对不起。”唐吉安反应很快地说，举起手上的甜品盒，“我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我打包了两份新的菌菇塔，你可以原谅我吗。”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说得还相当顺畅，不知道有没有彩排三遍。
　　然而林揽明又很想哭了，好吃的东西放在别人手里，然而时机不对，场合不对，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对方更是不对。
　　他几乎是有些赌气地开口：“我不要，你拿走。”
　　这时候的唐吉安好像又变得灵敏一些，但其实还是很笨拙地靠近了林揽明，微微低头，想把包装漂亮的甜品盒塞进他的手里。对方好似一心只想把这件事做好，便没有去在意两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之间，应有的社交距离。
　　林揽明眼前的光几乎被唐吉安遮去一半，他的身上还带有餐厅里橘色调的暖气，此刻忽然接近，捂热了两人中间的空气，烘得林揽明冰凉的脸颊发烫。
　　盒子终究还是到了林揽明手上，唐吉安也退开一步。林揽明含着头，却把眼睛上挑着看着唐吉安。应该是哭过的原因，他的嘴唇水润而鲜红，像是丛林里最成熟的红浆果。
　　唐吉安不敢再看，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车钥匙，用一副很想让他答应的语气问道：“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你知道我的车在哪里吗？”林揽明睁圆了眼睛，轻声问。
　　唐吉安很快地回答：“113号，这边左转就是，我带你去好吗。”
　　“不用啦，我喝了酒，本来就叫了人来接。”林揽明扯紧身上的外套，只觉得寒气一阵阵往身上透，“你把车钥匙给我就好了。”
　　唐吉安只好把车钥匙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林揽明拿到车钥匙，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还是把构思很久的计划说出口：“今天我太失礼了，我猜想你原本也不想赴这场约，我们还是互相删除联系方式好吗？免得以后又得被逼着见面。”
　　他顿了下，补充道：“你可以说是我的原因，我也会和妈妈说是我的错。”
　　林揽明感觉自己还是太体面，几乎要把黑的说成白的，给足了唐吉安面子。唐吉安捏紧手机，下意识说道“不行。”又怕自己再惹林揽明哭，紧急闭上嘴，只是沉静地盯着他看，在心里组织适合的论证。
　　然而来不及说出口，便见林揽明看着某个方向松一口气，倦怠的神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出现在脸上。他潦草地向唐吉安挥了挥手，连一句正式的告别也没有留下，离开了唐吉安的身边，走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司机。
　　林揽明把钥匙递给司机，很快地躺进后座，扯出座位后面的毛毯盖在身上，一句话也不想说。贝叔平稳地把车开出车库，昏黄的灯光把水色晕在玻璃上，林揽明挣扎着找出唐吉安的联系方式，一气呵成地删除，而后把手机一扔，闭眼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