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晋江文学城(28) 暖乎乎的香 ...
-
太初的心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她堂堂一个公主,入了崔府为妾已经是极大的侮辱,她以为崔钰礼要娶的妻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如今一看,不过是个长得清秀些的毛丫头女子,瞬间引得她不快。
这也就罢了,在这样的日子里,她竟然还穿了一身孝服,戴了白色绒花,发髻上只有一根廉价的银簪,仿佛在嘲讽她这般华丽尊贵的公主倒不如她一个穷酸的野丫头。
嬷嬷教导过,务必要柔软,要温顺,男人喜欢这样的女人,唯有这般,才能抓住驸马的心,成功取代别的女人在驸马心中的位置。
太初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模样倒是可人,上来我瞧瞧。”崔钰礼听到此话,眉毛微微拧了一下,神色更不悦。
“臣女拜见公主。”云樱有些惶恐地上前,她自小在姑苏长大,自由自在惯了,不曾见过什么皇室贵族,唯一见过最尊贵的人便是外祖母,也未习得过什么礼仪,只能侧着身子像给外祖母行礼一般给太初公主行了个礼。
周围的人默不作声,太初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云樱。
云樱愣了一下,“啪”地一声跪在地上,雨水被她的膝盖溅起了一些,洒在太初华丽的裙袍上。
“臣女来自乡野,家父家母性情散漫,也是粗人,不曾习礼仪,还望公主宽恕。”云樱跪在地上说道,尤绿和李妈妈也跟着跪在了一旁。
崔钰礼见状,也缓缓上前,突然一下子跪在云樱的身旁,冷声道:“寒门礼粗,望公主见谅。”
府里的人一惊,也都跟着跪了下去,一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在雨里跪成一片。
云樱愣了一下,低着头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崔钰礼,他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跪下,置公主于何地?
“我不曾怪罪,怎的都这般小心,都快些起身罢。”太初公主强压下心中的难受,哽咽着声音道。
太初缓步上前,扶起云樱,用宽大的袖子给云樱擦了擦身上的雨水,柔声道:“你我以后要相处的日子还多,我没有姐姐妹妹,往后我们俩便如亲姐妹一般互相扶持,不用守这么多规矩。”
云樱抬眼看了看太初,脸蛋白润,模样秀丽,确实是一副华贵雍容的模样,只是那眉间似有苦相,不像是生活富足无忧无虑的公主。
“是。”云樱回了神,低声道。
崔钰礼站起身子来,握住云樱的手,领着众人去了正厅行礼。
同日里娶妻纳妾的男人多了,这在京中不足为奇,有些大户人家先有了妾室,为了名声,只能娶妻,在娶妻时便一并将妾室的礼也行了。
但公主为妾,这在京中是第一桩,圣旨刚出时,整个京城就沸沸扬扬,明面上大家都不提这事,关起门来早就将太初公主笑了个八百遍。
礼仪行得极其怪异,府中没有这样的事发生,为了照顾公主的体面,崔钰礼只得按照礼仪先和公主行成亲礼,且是行的正妻礼。
接着便又和云樱行成亲礼。
满府的人穿的都是喜庆的颜色,腰间都挂了红色绣球花,包括院子里的树也挂了红色绸缎,唯有云樱一袭白衣,在一片红色中显得格格不入。
崔钰礼望着云樱,平日里冷如冰霜的脸上总算多了一层暖意,一双桃花眼里的眼神也似盛了泉水波纹一般闪着光。
云樱没见过这种场面,胆战心惊地行完了礼。
所幸公主也没有为难她。
“这原本是要喝妾室茶的,但太初公主是皇上赐婚,代表的是圣上的面子,所以这妾室茶,便由正室娘子奉上。”一众人都未开口,太初身边的万嬷嬷倒是先开口了。
李妈妈站在另一侧,听到万嬷嬷的话,脸色顿时变了。
“这……”孙氏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云樱低着头头站在一旁有些犯难。
崔老将军也不语,只望着崔钰礼,交由他安排。
“公主身娇体贵,怎能行这种大礼,这妾室茶也就免了,我也不会在这些礼节上计较。”云樱环视了一圈众人之后,装傻充愣笑着大方地说道。
听到云樱的话,万嬷嬷面露难色,猜测云樱大概是个笨的,没听懂她的话,又补充道:“公主金贵,不便行妾室茶,所以这茶由你来给公主奉上。”
万嬷嬷说着朝身旁的丫鬟使了使眼色,丫鬟领会之后去端了早就备好的茶水走到云樱的身前递上。
云樱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按礼仪,她才是府里的正室。
可按身份,她与公主的身份悬殊,上官仲书在世时,虽然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可他的心思不在朝政,与韦薇相识之后,反倒带着妻子回姑苏做了一世的清官,韦薇出身高贵,是韦老太太的独女,老太太是前朝的公主,这样算下来,云樱的身份也算得上是世家的小姐,不比嫔妾所生的公主差多少,但公主代表的是皇家的身份,云樱再怎么样见了她也得行礼问安。
李妈妈见万嬷嬷故意为难云樱,气得五官都扭在了一起,可她身份卑微,不敢上前说话。
“是。”云樱愣了一会儿神,端起丫鬟递上的茶,缓缓走到太初的身前。
太初先行完了礼,早就坐在铺了红锦缎的椅子上等着云樱奉茶。
云樱刚准备跪下去,腰间便突然横出一只手来将她的身子搂着扶正,崔钰礼抢过她手中的茶水,冷声道:“公主身体金贵,今日下嫁于我做妾,这妾室差既然由正妻奉上,臣身为夫君,也得与妻子一同为公主奉茶。”
崔钰礼的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云樱也愣在原地。
太初淡淡一笑,心中吹过一阵凉风,面不改色地道:“你也是我夫君,怎可如此,这里不比皇宫,没有这样多的礼仪,这茶也就罢了。”
“怎可?圣上送公主出嫁时,叮嘱了万不可丢了皇家颜面,同来的女官要回去给圣上汇报今日的事,若是真就这般敷衍,圣上怪罪下来,可怕要连累崔府上下的人。”万嬷嬷让丫鬟又端来一杯茶,递到崔钰礼的手上。
李妈妈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忍不住低声嘀咕:“老东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公主出门时怕是皇上都没起来看一眼吧。”
崔钰礼倒也不是故意客气,大手一挥直截了当地携着云樱端着茶朝着公主跪了下去。
周围的客人和家丁奴仆们都倒吸了一口气,正厅中安静得连空气对流的声音都能听到。
“殿下请用茶。”崔钰礼跪着低下头,双手奉上茶,云樱也跟着这般行礼,轻声念道:“殿下请用茶。”
好诡异的画面。
太初公主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风卷起她耳畔的发丝,将她眼中刚刚泛起的泪光瞬间吹散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恭恭敬敬地跪下称她殿下,却是她的夫君为了他的妻子所行的礼。
皇宫的人从来不看重她,她和娘亲幽居深宫,活得小心翼翼,如今总算逃离了那深宫,却又步入了另一个连丈夫都不待见她的地方。
“公主……”万嬷嬷在一旁提醒发愣的太初接茶。
太初回过神来,接过崔钰礼手中的茶抿了一口。
但两个人依然还跪着,万嬷嬷又示意太初接了云樱手中的茶。
太初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万嬷嬷,才转手接了云樱手中的茶,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茶,心中莫名觉得悲苦,一口也没喝直接将茶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礼已毕,请公主歇息罢。”崔钰礼携云樱起身,朝着公主冷冷望了一眼说道。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要松泛些才好。”孙氏刚刚还僵硬的脸上立即堆上一个大大的假笑,起身招呼宾客活络氛围。
崔府是老住宅,地方小,此次成亲仓促,没来得及修整,府里最好的院落是崔倾娥住的揽月阁,已经腾出来给太初住了,崔倾娥则搬去和孙氏挤在一个院落里。
揽月阁地方宽敞,光照最足,崔倾娥喜欢荷花,院子中央还弄了一个小湖专用来种荷花,现在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揽月阁里的四棵老海棠树正开得茂盛,雨打落了一些花瓣,两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小丫头正在地上扫落花。
太初不知道这是崔倾娥原来的住所,倒是喜欢这个院子,进了屋,心情也好了些许。
“嬷嬷你不是说要我隐忍,怎么刚才还为难云樱给我奉茶,这下好了,倒显得他们夫妻二人情深,我倒是个善妒的女子。”太初刚进屋就开始责怪起万嬷嬷来。
崔钰礼长相俊美,身材魁梧,看起来比宫中那些所谓的皇家侍卫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太初见第一眼时就很欣赏。
“公主身份何其尊贵,来了这府中第一日便忍让,往后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别看那丫头瘦瘦弱弱的,其实心底藏了不少祸水,你往后再给崔将军示弱,早晚拿下他。”万嬷嬷站在一旁劝慰道。
太初想起崔钰礼的脸,听到万嬷嬷的话,脸上雀跃了不少,拖着脸颊开始观赏起窗外的海棠树来。
青竹苑里寂静无声。
云樱绷住的身子总算得了放松,进了屋子就靠在锦垫上。
她没什么家当,身边也没有几个人,不比公主,出嫁能带好几个嬷嬷丫头,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姑娘不必担心,我看崔大人都是向着姑娘的,往后只要没什么大错,定能在府里好好活下去。”李妈妈倒了一杯兑了牛乳的绿茶递给云樱道。
“倒是太初公主身旁的那个老嬷嬷,看起来不像个好东西,往后得担心些。”李妈妈提起万嬷嬷,五官又扭曲起来。
云樱接过牛乳茶喝了一口,心不在焉。
“我倒不是担心她,她一个公主,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我和她不过是一样的人,只求个安稳的地方过日子。”云樱捏着茶杯,心事重重。
“那小姐你是担心什么?”尤绿站在一旁修剪着白瓷瓶里的新鲜海棠,听到云樱的话便好奇地问道。
“这崔钰礼怎么对我如此上心,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云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自从上次两人在马车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整个人变得更奇怪了。
“这……这崔大人对姑娘是有什么可图的吗?”尤绿担心地问。
“图我什么?”云樱疑惑地问道,“图我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钱,该不会是要对我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云樱越说越害怕。
前世她不就是被最亲的人害死了吗?
李妈妈听这话,瞬时就来了力气: “姑娘真是越说越邪乎了,你长相俊俏,性格又好,身家干净,就算不嫁给崔将军,老太太在世时,敬王府也是有人上门提亲的,连王妃也是做得的女子!”
提起韦老太太,云樱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牛乳茶,尤绿朝着李妈妈使了个眼色。
两人见云樱心情不好,便想着法子逗云樱开心。
“今夜想必崔大人会去公主的房里,厨房里新捞了两条鲜鱼,我去做些桂花栗子糕,搭配着新鲜的牛乳,青椒鱼,姑娘今晚吃个热乎痛快。”李妈妈说着就出去忙活了起来。
听到吃的,云樱的心情也好了些许。
午后饭没做好,府里的人都忙着招待客人,云樱吃了一些芙蓉饼垫垫肚子。
傍晚时分,李妈妈才做好青花椒鱼和桂花糕,香气扑鼻的青花椒鱼冒着热气,鱼的肉质煮得紧实,鱼汤也是奶白色的,云樱从前在姑苏时最爱吃这个,姑苏有江河,随时都能捞到新鲜的鱼。
搭配着刚出笼的桂花栗子糕,鲜甜松软,云樱吃了许多,将烦恼都抛在身后。
三人在孤寂的小院里吃得欢声笑语。
待酒足饭饱之后,云樱觉得困乏极了。
反正今晚崔钰礼大概也不会来这边,天才刚刚黑下去,云樱便送了外裙,拔了簪子,洗漱一番,钻进柔软的被子里就沉沉地睡去。
李妈妈和尤绿也估摸着崔大人不会来,李妈妈去了隔壁的厢房收拾忙活,尤绿则趴在云樱的床边呼呼大睡。
暮色之中,崔钰礼穿着一身红袍站在屋外,正要推开门时,却觉得自己身上的衣物不妥,转身去了对面的厢房里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袍子。
云樱的房间早早就吹了蜡烛,今日下雨没有月亮,到处都是雾蒙蒙黑漆漆的一片。
崔钰礼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入房里,夜色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床榻的轮廓,崔钰礼摸着黑走了过去,一脚踩在床榻前的尤绿身上。
“啊……”尤绿的胸口被踩得生疼,从睡梦中惊醒大叫起来。
崔钰礼差点被绊倒,幸好他常年在武场上练着,否则已经跌倒磕在床榻上将头磕烂了。
崔钰礼的身子跌在床上,身下一团软乎乎的香玉因为熟睡刚醒正冒着热气,一股暖香钻进鼻子里。
“怎么了?”云樱困乏地睁开眼,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还以为是尤绿怕鬼做噩梦扑倒她身上了。
“姑娘怎么了?”尤绿慌忙爬起来,去点了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