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知更鸟》里禾火

2、小雪

　　“那庆总，我需要做些什么？”
　　庆愉于抬起头来看她，荣默站的规矩，也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没什么要做的，当我的助理简单的很。”庆愉把桌边的一沓资料给她，“上面的几张横着放的翻成中文，底下的资料打成表格复印出来，今天下午三点开会，客户也就三个人，你要做好会议记录。”
　　“好的，庆总。”
　　荣默说完也只是乖乖的抱着资料，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庆愉快，她知道要工作，但不知道工位啊。
　　庆愉只是说，“特助，跟我离我很近，你坐那儿吧。”
　　庆愉抬头点了点离她不远的一张空的办公桌，“中午吃饭，公司食堂。”
　　“好的。”
　　荣默应下来，乖乖的抱着资料到了自己她的办公桌，桌上空的，只有电脑，关机状态，办公室暖气开的足，她把大衣和怀澈给的围巾脱了搭在椅子背上。又盯着面前的一资踏料愣了愣神，扯着嘴角动了动，没想到自己读书出来竟然还能干的翻译的工作。
　　荣默想，自己要是照着原来的性子，根本坐不住，估计也呆不了几天，八成和这么个老板呆在一块儿，自己还要造反，但自己竟然听她的话，乖乖的翻译文件。
　　自己这性子，现在怎么就这么听人的话呢？
　　一边庆愉倒是一上午都静不下心，目光似有似无的朝荣默看过去，那边的人正一直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桌子上杯子也没有一个，庆愉想，该给她备一个杯子的。
　　还有，这个荣默怎么就有些熟悉。
　　荣默是自己家里塞进来的人，当时庆越说的时候庆愉没当回事儿，只知道她哥说是自己好朋友的妹妹，她有耳闻，她哥姓荣的朋友只有一个，但是叫什么，庆愉不大记得。
　　庆愉看着桌上air的合照，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来他们日本的那次演唱会，说的绝对一点，那是air人生里他们的最后一场，但这又是事实。
　　就在那场演唱会第二场的前一天，发生了地震，庆愉目睹了死亡，也经历了拯救，自己是那个被拯救的人，她无比清楚的记得那个朝自己跑过来的两个人，都是air的人，一男一女。
　　但是那场地震后，除了他们的经济公司有几场发布会，就再也没有过air的消息。人们所知道的，只有air两名成员在地震里不幸死亡，剩下的人，除了怀澈依然还在圈子里，另外的三个，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他们的社交账号连悼念也没有，永远停在了地震那一天，那时候，都是十多岁的样子。
　　庆愉觉得时间过了这么久，六七年一个人的容貌到底会有变化，但怎么也是大差不差，另外的那个乐队除了怀澈，再也没有人出现在公众媒体上过，那个救自己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个乐队留下来的影像资料少之又少，好像被人刻意删除了一样，只有几个MV，几个演唱会的录屏，和音乐网站上的歌曲。
　　但那时候都是十几岁的人，十八岁荣璟笙和五年之后二十多岁的荣璟笙一定会有不一样。
　　庆愉不知道，她没见过以前的荣璟笙。
　　荣默翻译文件没多少时间，她只觉得无聊，一个个的固定词汇，固定用语，专业术语组织在一起，成了冷冰冰的文字，要是乐谱就好了，琴键还可以敲出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但她想了想这就是她的工作，做好就行了，即使讨厌做表格，横横竖竖的框框把所有数据放在一起，里面碰不到外面，外面碰不到里面，像规矩一些规矩一样讨人厌。但她握着鼠标上上下下，做的还是挺好。静音的鼠标没声音，荣默想，要是以前自己这脾气，十多岁的时候，估计直接会撩挑子走人，理都不会理。
　　但现在她感觉挺轻松的，一个普通的表格做就做吧，挺打发时间的。只是荣默突然想到自己会不会就随遇而安的一直在做表格？做一辈子?
　　应该……
　　她也不知道，她没什么强烈的想要做什么的欲望，其实有的，但现在没了，她现在活得很普通，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来，她自己真的变得很普通。
　　并且她开始接受这样普通的自己了。
　　工作还有一些收尾，荣默动了动脖子，有些酸，她看了看电脑下端点，时间巧得很，十一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该叫庆愉吃饭。
　　她想时间提前什么的就算了吧？准时准点就十二点叫这位庆总吃饭。
　　五分钟而已，好把控，荣默敲着键盘开始时不时的看向庆愉，这位庆总也挺认真的，工作起来水都喝不上一口，许是注意到过分频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庆愉突然抬头，两个人撞在一起，室内的白炽灯亮得像晴天一样，但外面天气不好，下着雨夹雪，一定很冷。
　　交汇的时间几秒都不到，庆愉没察觉是自己先收回来目光，看了看左手，“时间到了吗？”
　　荣默摇了摇头，“还差三分钟。”
　　庆愉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她这个角度看出去要是晴天还好，但现在能看见什么，除了不好的天气还是不好的天气。
　　“你的剩的还多吗？。”
　　“不多，快了。”
　　似乎为了让庆愉知道自己的努力，荣默右手敲键盘的声音重了些。
　　“走吧，吃饭，回来再做。”
　　“行。”
　　老板开口哪有不从的道理，荣默保存了文件起身。
　　荣默从早上刚来诚达，从坐电梯上来直到收到工作埋头了一上午，她觉得自己也就只算得上熟悉这庆愉的办公室的装修，其他哪哪都不认识，去员工食堂还得跟庆愉后头。
　　一路走过去，荣默得出个结论，庆愉这人没什么亲和力，吃饭的时候，明明周围空的很，一桌子上就加了个她，再也没别的人。
　　其他人明明看见有空座，一在门口见到庆总，扭头就走。
　　荣默的视角这个清空看到好几个，但也只是低下头吃饭。公司员工饭不错，两个人都吃得清淡，默默嚼着嘴里的饭，几十分钟没有人讲话。
　　庆愉倒是把光盘行动贯彻的彻底，夹了多少吃了多少。但荣默没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庆愉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解。
　　荣默低头自己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控制不住地轻哼了一声，这个习惯还真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她的饭菜每样都留了一点，在餐盘里显得颇有规律，像是一些食堂的留样工作。
　　庆愉看她放了筷子，问道：“饭菜不合胃口吗？”
　　荣默正想要怎么解释其实是因为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吃了别人递来的东西被送进医院洗胃这个问题的时候，却只是微微张了张口，不想告诉她合适的理由，只能点点头，有些歉意道：“有一点，刚从国外回来，有一点点不太适应，需要一点时间。”
　　荣默自己都惊奇这张口说胡话的本事，读书那几年，别的不说，做饭勉勉强强还可以，诚达的食堂，明明已经不知道比自己手艺好了多少。
　　庆愉笑了笑，她的话不好反驳，她只当荣默是不好意思，于是抬手指了指进门那边的本子，说道：“部分菜不合胃口，可以写在那边的本子上，诚达还是挺体谅员工的。”
　　荣默心里有些诽愎，老板坐在这儿，哪个员工敢上前写意见？她撅了撅嘴的名嘴，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庆愉迅速的捕捉到了。
　　“或许是这道蒸蛋上面的肉酱有些太辣了。”
　　荣默盘子里就蒸蛋剩的多，她不是觉得不好吃，是她本来就不喜欢鸡蛋的味道。
　　只点了点头：“是有点太辣了。”
　　庆愉起身，荣默依旧跟在她后面，出了员工食堂的时候，庆愉停了步子，荣默就看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翻开那个意见本子，用她自己的笔在上面写了什么，她站的靠后看不清楚，也没有去翻，但她大概能猜到写的是什么。
　　荣默乖乖的走在身后，抻了抻手，她本来觉得来这的工作只是排解无聊，但现在觉得好像挺好玩的，老板挺好玩的。
　　“现在十二点四十，一点半上班，还有五十分钟。”
　　荣默点点头，的确还有五十分钟，回工位还能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表格半个小时之内就能搞定。
　　“我们出去一趟，有些东西要买。”
　　相处了一上午，荣默给庆愉的印象，就是很听话，她说什么是什么，基本什么都不问。她原来还觉得这长辈派来的人会是个小姐脾气，结果真是出乎意料，但是作为一个下属，这样最好不过了。
　　两个人推着车子琳琅的货架，庆愉是奔着东西去的，她站在一架一架的杯子前偏头头看了看荣默。
　　“喜欢哪一个？”
　　推着车发愣的荣默有些惊愕，惊讶道：“我?”
　　庆愉对着超市货架偏了偏头，“对，喜欢哪一个？”
　　这庆愉是问自己喜欢那个杯子？
　　真奇怪。
　　荣默的眼光看向各式各样的杯子，她喜欢哪一个不好说，好像没什么喜欢的。
　　“你的工位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挑一个喜欢杯子的吧。”
　　荣默轻轻叹了口气，老板都发话了，看来非得接受老板的体恤员工福利了，目光扫过，她真的有些不理解庆愉，带着自己的助理下属买杯子，这是什么道理？例行活动吗？
　　荣默不喜欢挑杯子，准确的说是不喜欢挑任何东西。她自己过的挺潇洒的，什么东西都不管，都有人给他准备好，别人带自己来挑东西，这个事儿难以理解。
　　不过，站在她身后的庆愉看她愣在货架前，皱了皱眉头，挑个杯子而已，不至于有选择困难症吧？
　　看他久久不动，庆愉干脆走上前伸手拿了荣默面前的一个杯子，荣默没料到她的突然伸手，撤了一步看着她。
　　庆愉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我们时间不多，这个杯子不错，你拿一个，喝水方便。”
　　荣默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发愣，但庆愉是上司，她点了点头，“谢谢。”
　　“客气。”
　　庆愉属于温和派的女性，至少荣默是这么觉得的，她好像永远可以控制在一个表情，无论做什么。
　　才相处半天的人，对自己这样，荣默走在后面都怀疑这庆愉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但她马上给自己找出来合理的说辞，自己本来就是“关系户”她可能也是怕万一自己嘴不严实参上一本，虽然是女强人，但家里长辈压着，到底不好过。
　　毕竟庆愉是上司，荣默是下属，这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荣默自觉的拎着东西，这东西不重，就是包装的有些过于严谨，荣默只能一手提两个盒子，左手刚提了没一会儿就发酸，只能换了手，东西全都右手拎着看着有些别扭。
　　庆愉觉得这人走的太慢，回头的时候看见落下的还有些远，低头叹了口气，又朝着荣默走回去，帮她拎了两个。
　　“两只手，一手拎一点，一只手拿完，以为你是铁臂阿童木吗？”
　　这话算是玩笑么？
　　荣默只是点点头。
　　看她有些傻样，庆愉干脆全都拿上径自走在前面，荣默没回过神来，只听见一句。
　　“跟上。”
　　买回来近乎一半的东西都堆在自己桌子上，全是庆愉买的，也不得不说，这些东西堆在工位上倒有点意思。
　　荣默觉得有了靠垫下午的办公的确舒服许多，还能喝上热咖啡。
　　下午三点开会，庆愉带着她进了会议室，让她坐在一旁做会议记录。
　　合作方是几个四川人，拎了些四川特产放在一旁，独到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诚达要开西南市场，这几个来谈被并购的事情，利益最好解决，但是后面可能要实地勘察，七零八落的下来，光是会都开了三个多小时，谁知道完事儿后，庆愉还要请那几个人吃饭。
　　荣默依旧起身跟在庆愉身后，但庆庆愉只是把她打发回办公室让她把今天的表格重新校对一次，另外换了两个人陪着合作方喝酒，荣默一看那样子就感觉喝酒的人绝对是个老手。
　　她也没多想，估计也是自己那管天管地的哥提前说好了自己就只上班，还真是只上班。
　　庆愉出去时候朝办公室里看了一眼，百叶窗没关完全，透过缝隙，荣默在里头收拾着的东西，她看见她撩起左手的袖子戴上手套，时间很短，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