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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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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大家都涌向餐饮区吃午饭修整,展馆外的人并不是很多。想要避开用餐的高峰时段,乔千看到有人群集中围观的地方便走过去凑了会儿热闹。
走近了些,她这才看清原来这块区域是空降兵装备静态展示区。
区域内不仅陈列了多款贴身武器诸如10式反器材狙击步枪之类的,甚至还有20式单兵口粮这类她更感兴趣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乔千倒是发自内心地想尝尝军粮的味道如何。
除了冷冰冰的装备之外,展区内还有空降兵突击队员全副武装现场进行讲解和展示。即使一身帅气的行头加起来要负重将近四五十斤,但他们对于群众想要碰拳以及合影的要求也都是来者不拒,积极主动地配合。
人群之中,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好不容易排上队轮到合影,她一把从婴儿车里抱起孩子,想两人一起入框。只是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要举手机显然没那么轻松,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角度。
突击队员见状本想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孩子,而乔千在一旁目击了全过程实在于心不忍,加上空降兵手里还握着枪不太方便,于是先人一步主动从孩子妈妈的手里接过了手机,“我来帮你们拍吧。”
孩子的妈妈闻言连声道谢,赶紧抱着宝宝调整好位置,露出笑容比了个利落的大拇指。而这一刻的画面就在乔千手里永久定格了下来。
年轻女子将怀中懵懵懂懂的小男孩重新放回婴儿车里,乔千凑近了给她展示方才拍摄的几张照片,一边问道:“看看还满意吗?不行的话我再重新帮你拍。”
“满意满意,太谢谢你了。”女人收起手机,挤出脸上的两个梨涡表示谢意。
乔千低头看向推车里手舞足蹈的小人,“孩子的爸爸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呀?”
“其实孩子他爸爸是海军,现在应该正在远海执行任务吧,所以实在没办法陪我们一起来了。不过我想他应该也很想来吧。”
“哦,这样啊。”乔千语塞,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表的酸涩。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过答案会是这一种,突然就为自己略显莽撞的提问而感到抱歉。
“说起来这次航展的事还是他告诉我的,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有这种活动。”
“是啊,带小朋友来航展逛逛还是挺有意义的。”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是在一天,一颗关于蓝天的种子就此埋藏在了某一颗幼小的心灵之中,在漫漫岁月长河里逐渐生根发芽,孕育出全新的梦想。
“还好他很听话,就是没想到来看航展的人这么多,到处都要排队。等再过一两年他能自己走路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乔千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庞听着这番话,不知该说些什么。
作为军人的家属,这位年轻的妈妈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生活。独自抚养孩子,独自陪伴孩子,独自承担起父亲与母亲的双重角色,填补孩子爸爸不在身边的空白。而她非但没有抱怨,反而甘之如饴,好像这一切对她而言是那么值得。
乔千实在不能想象是怎样的爱与信念支撑着她,才会有眼前这样的场景。至少她扪心自问,自己远远做不到这样。
她能为了管曜放弃她最热爱最珍视的自由吗?她能默默为他打点好身后的一切而不求回报吗?她能对这样平淡琐碎的生活而不抱怨吗?
她不知道。
“你也去拍一张吧。”孩子的妈妈推着乔千让她也去合影一张。乔千本无意参与,但实在无法拒绝对方的热情邀约,再推脱又怕显得自己好似很不情愿与对方来往浇灭人家的兴致,于是只好答应了下来,将手机交给了孩子的妈妈。
乔千走到突击队员身边,隔着围栏侧头和对方拍了一张合影。那张合影里,有她被风吹红的侧脸,被吹起的衣角,还有迎风飘扬在上空的五星红旗。
乔千没有预约上后面几天航展的门票,却又分外舍不得离开这座管曜曾经生活过的北方城市。这座城市里好像随处都是他的影子,他的呼吸和他留下的一切痕迹。
所以她没走。
乔千听了周围人的建议在航展场地外围的公园里选好了位置,每天坐在草坪上,不管风吹日晒地欣赏着飞行表演。偏偏这里的天气很争气,除了倒数第二天略微有点阴沉之外,其他每个日子都可谓是风和日丽,天朗气清。仿佛整座城市是为了飞机为了飞行而生的一般,城市的血液里都刻满了引擎轰鸣的味道。
为期五天的航展每日的飞行演出内容和顺序基本一致,乔千却好像怎么都看不腻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歼-20每次出现的时刻她就能确定管曜的存在,就找到了安放她那个自由灵魂的地方。
连续两天都在同一个位置见到乔千,坐在身边的一对本地大爷大妈便自来熟地主动跟她搭起话来。
见她不像是本地人,两人热情地询问道:“姑娘,你是哪儿的人?”
“我吗?”乔千指了指自己,见对方点头才回答:“我是从南方来的。”
大爷大妈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吗?”
“不是。”她面带微笑轻摇头,“以前来过一次,不过来这儿看航展确实是第一次。”
“以前看航展的基本上都是我们本地人,人都不怎么多。这几年大家越来越关注国家的军队建设,关心空军和航空装备的发展,来这儿看航展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五湖四海的都有,别提多热闹了。”
乔千应声附和:“是啊,我预约上了前面两天的门票,还以为会没什么人。哪里知道去展馆里面看的时候会有那么多人,一天估计就得有二三十万吧。”
“现在交通发达,信息也发达,来看个展比以前是方便多了。时代真是越来越好咯。”
“是啊。”
“哎姑娘,你去旁边的大学参观了吗?”大妈用拳头捶着膝盖问她。
听到大学乔千脱口而出,“航大吗?”
“对。”
那不就是管曜的母校吗?
“航大还可以进去参观?”
“办航展期间,航大是对外开放的。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参观参观,里面的小伙子可都是帅得很哦。”
乔千突然有点慌了,“需要预约吗?”她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
“你现在预约上,明天就能去了。”
根据两位老人的指导,乔千搜索到对应的公众号很顺利地就预约上了明天上午参观的行程。
那一晚,她彻夜难眠。与其说是激动,倒不如说是害怕,是担忧,是惶恐。
没睡好觉的后果是翌日上午九点,乔千便顶着黑眼圈匆匆赶到了航大的校门口。进入校门口没多远的训练场上聚满了观众,而飞行学员们正按照指示做着多维旋梯、固定滚轮、高空飞跃、高空钢丝桥等各种各样的训练项目,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而室内场馆里则布满了学员们平日里常用的各种训练器材供群众参观,除此之外大家还可以亲身体验抗眩晕训练项目。
最受欢迎的部分莫过于实操枪支射击训练的环节,排队体验的人尤其是男生络绎不绝,大概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那样一个关于军营关于蓝天的梦想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乔千依然很难想象成为飞行员的路上到底要经过多么严苛的选拔,吃多少苦流多少汗,经过多少夜以继日的训练。然而即使亲眼所见,乔千依然无法想象管曜到底花了多大的努力才走到众人的面前。
穿过拥挤的场馆,乔千本意是想去找出口,没想到误打误撞走进了教学楼内。今天是工作日,教室里显然有学生和老师在上课,害怕打破那份宁静,她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连呼吸声都变得平和而缓慢起来。
底楼的橱窗内张贴着各种公告,乔千站在玻璃前仔细阅读,像是在试图从中寻找关于管曜的蛛丝马迹。
张天赐正巧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一道陌生的年轻背影,一看就知道她不是这里的学生或是老师,好心提醒了一句:“这儿不能进来参观。”
声音并不大,却把沉浸在文字里的乔千吓了一大跳。她转过身来看清说话的人身着飞行服,脸上带了点惊恐,连忙小声说道:“不好意思,我可能是走错了。”
“迷路了?”张天赐往不远处一指,“出口在那个方向。”
乔千看了眼他身上的姓名牌,无意间记住了他的名字,说了句“谢谢”夹着尾巴小跑着离开了。
航展落下帷幕的那一天,乔千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短短的五天时间,她看过解放军温柔地抬起轮椅帮助行动不便的老人,看过他们因为一句“你挡住我镜头了”而宠溺一笑温柔让出位置,看过他们无条件答应观众的要求,接过几斤重的摄像机去场内近距离拍摄飞机的照片……
乔千不确定管曜会是哪一种类型,但她清楚明白地知道,他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即使他不在这里,他们就是他。
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是PLAAF,是共和国最尖锐的刀、最锋利的剑,也是守护人民最温柔的风。
所以他永远属于党,属于人民,属于共和国,属于天空。他把爱与责任都留在了南边,留给了那里的山水,留给了那里的百姓。他可以属于所有人,却不会独独属于她。
这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职责。
航展结束的那一天,就像无数军迷一样有戒断反应一样,乔千的戒断反应同样来得猛烈,甚至到了一种她不曾设想过的地步,堪称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午夜梦回时,耳边总是不断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引擎转动时卷起的风声,还有管曜站在风里对她笑的样子。
醒来的那一刻,她失魂落魄。
她想,她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