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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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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陆续落到转盘上往他们面前传送,管曜的黑色箱子上贴了张卡通的飞机贴纸,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不疾不徐地取下箱子,因为发力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配合小麦肤色有种别样的性感。
乔千一眼就认出那个行李箱的牌子,嘟囔了一句:“你还真是不亏待自己。”
“希望你以后也别亏待我。”
“还贴个贴纸,幼不幼稚?”
“吴南贴的。”
她都不知道他这时候提起吴南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她原本就消耗殆尽的兴致更下一层楼。
“哪个箱子是你的?”管曜绅士地照顾她。
乔千却不予理睬,将转到面前的乳白色箱子费力取下来。好巧不巧,偏偏跟管曜的是同一款,并排放在一起,倒像是他们俩刻意而为之营造出的默契。
他看她默不作声地推着箱子找出口,他明明就站在她身边,她却不肯哪怕开一下口叫他帮忙。
箱子看着轻巧,分量却不小,乔千推着小步往前走,慢慢悠悠地拨通酒店司机的号码,边找着指示牌。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头顶上方,压根没注意到眼前笔直朝她撞来的小孩,就更说不上躲闪。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手腕发疼,她立马松开了手,箱子和小孩便应声一起倒在地上。
箱子质量过关不会有事,小孩随即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管曜知道她不想看到自己,因而跟在她几步远的地方,等想提醒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下颌线紧绷,语气严肃:“看路。”
正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乔千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这话在她耳朵里听起来凶巴巴的,分明是在训她。被撞的是她,被吼她自然心气不顺,举着手机的手从耳侧放下,瞪着地上哭声不断地男孩:“到底是谁没看路?”
说着一把将手机塞到他怀里,连同地上的箱子也丢给他,一个人气鼓鼓地走了。
小孩听到她的指责哭得愈发变本加厉,他的母亲看到了事情的全貌,因为没能跟紧他连忙上来道歉。
管曜摆了摆手没同人计较,捡起地上的箱子,单手将两只行李箱合在一起往外推,匆匆在人群中搜寻到了乔千的背影确保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一边继续跟酒店司机通话。
乔千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是金主,为什么管曜非但不讨自己欢心,还老是惹她生气。
两个人的旅行就是麻烦。
走到停车场入口,乔千停下了脚步。她不知道酒店的车停在哪儿,手机又不在身上,担心走丢了不好找,便在原地等着。
管曜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既没叫她一起走,也没等她,像是料定了她不会不走。
他的方向感似乎很好,三两下就找到了约定的位置。
司机确认了信息后接过行李,乔千一股脑钻进车里,侧头看向窗外。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二位的身份证拿好。”前台的工作人员将用完的两张身份证叠放在一起双手递还给乔千。
看着对方手里的两张卡片,乔千乔千回过神来,眼神徘徊,犹豫着没有伸手去接。
管曜见状,越过她拿了过来。前台一并将钥匙也给了他,“这是房门钥匙。”
这家酒店的钥匙并非现代常见的电子卡片,而是样式十分古朴的铜制钥匙,看起来就像是能打开沉睡千年的宝藏。与其说这儿是酒店,不如说更像是度假山庄。
从大厅去房子的路不短,管家带着两人坐观光车前往。乔千不愿意跟管曜一辆,绕过他上了他身后那辆装行李的车。
车穿过林间小路,路过一栋栋别墅,送来阵阵舒爽的凉风,在热浪肆意的八月里劈波斩浪。
行李车司机仿佛看穿了一切,笑意盈盈地问坐在身边发丝飞舞的人:“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见表情,但光听语气也知道不是开心的样子。
“吵架伤感情,生气伤身体,年轻人,态度平和点。”
话是好话,可不是乔千现在想听的话,她用沉默当作回答,终止了这段对话。
前面那辆车里,管家声情并茂地跟管曜介绍着什么,他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回应,并不多,一如她初次见他时那般天然与人保持着距离,难以接近。
大概是因为最近见面太频繁,她都快忘了他最初留给自己的印象。
在他身后,乔千能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背影,那个让她惊鸿一瞥的背影如今看来仍叫人痴迷。风吹过他的发梢和衣摆,在抖动的柔软布料间凌厉坚硬的轮廓若隐若现。
明明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可他们之间似乎总隔着些什么,让她看不清他,更让她无法靠近。
观光车在一处建筑前停了下来。别墅就坐落在这个竹林密布的角落,黑瓦白墙木门铜锁,一如记忆中的江南水乡,令人恍惚置身何处。
四周的房屋大抵相似,除了依靠门牌标识之外,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能从一众房屋中辨认出自己的住所。
卸下行李,管家问管曜拿来钥匙插入锁孔,伴随着清脆的“咔嗒”一声,锁开了。
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院子,树木高耸,绿植环绕,郁郁葱葱地包围着一泉不断喷涌的井水。水木清华,古色古香。
正对着大门的墙下摆放着长长的沙发与茶几,还有几张小矮凳。有屋檐遮风挡雨,无论晴天雨天都可在室外品茶。
左右两侧的建筑不尽相同。左侧是平房,包含厨房和茶室。右侧的建筑则为两层楼,楼下是联通的客厅与餐厅,两间卧室均位于楼上。卧室为套房,其中不但包含干湿分离的浴室,还另有一个独立的空间摆放着沙发和茶几,可供休息聊天学习办公。
房屋内部的装潢更偏向于中西结合。扑面而来檀木的清香与现代化的设施让古今在这一刻交融。
管曜不得不承认,乔千的品味的确一如既往的值得称赞。
介绍完房屋的构造之后,管家替两人把行李搬运到二楼。
尚且在午饭时间,他询问管曜和乔千是否需要用餐,两人在飞机上都吃了东西,又舟车劳顿没什么胃口,就谢绝了他的好意。管家留下联系方式之后没再多作停留,先行离开了。
参观卧室的时候,乔千选了正对着院子靠右的那间,左边的自然就归管曜所有。关上房门,就是两个完全独立不相连的空间,就好像他们的关系一样,明明身处同一屋檐下,却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整个下午乔千都没出过卧室。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把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出电脑盯了一下午的盘。三点准时收盘后她就维持着略显别扭的姿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昨夜她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几乎一夜无眠,所以下午这一觉她睡得特别沉。梦里有悠扬浑厚的古佛钟声,绵长浓郁的古香韵味,清雅淡薄的苍翠竹林,还有一阵不合时宜的木鱼声……
木鱼声持续不断,在她的梦里绕了又绕,乔千渐渐苏醒,恢复了迷离的意识,才明白那不是梦里的响声,而是卧室的木门被敲响的声音。
她第一反应是屋子里进了贼,一下惊醒过来,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然而半边身体因为不当的睡姿发麻,她整个人被禁锢在原地感受锥心蚀骨的疼痛,也在此期间想起自己并非在S市,房子里更不止她一个人。
从酥麻感中缓过劲来,乔千哑着嗓子冲门外问道:“怎么了?”
敲门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吃饭了”,还没等她回答就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乔千脱去身上睡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换了宽松的T恤和长裤,将凌乱的发丝梳通扎了个简单的丸子头,又洗了把脸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放着五菜一汤,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两副碗筷面对面放着,乔千就随便选了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管曜倒了杯温水拿过来放到她手边,而后绕到桌子的另一头,与她相对而坐。
看着对面的人,乔千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她总是一个人出门游玩,习惯了自己拿行李,自己安排行程,自己和人交涉,自己来来去去。而现在行李有人帮她拿,司机有人帮她招呼,信息有人帮她对接,连座位边上的人也多了一个。
乔千多少还有点不习惯。
餐桌靠近门边,正对着院子中央。门大开着,不时有穿堂风吹过,吹起几缕耳侧的发丝,像是清风的低语。在这低语里,仿佛能听见树的呢喃,花的甜柔,草的躁动。而太阳挂在墙头,光芒未减分毫。
生命的气息在阳光里,生命的把握却是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