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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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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柏舟回来之后脸还是红热的,他伸手探了一下发烫的面颊,不禁叹了口气。他好歹也是年近而立的人了,刚才居然如此丢脸,被一众姑娘调戏了去。他一退,那些姑娘们便进,最后被堵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哪还有平时的游刃有余。
他看着坐在旁边昏昏欲睡的邱玉琴,不由得皱起了眉,拍了拍他,担心地问道: “玉琴兄,你真的没事吗?”
邱玉琴哈欠连天,眼泪都要流下来,但还是顽强地摇摇头道:“没,没事。就是特别困……”
邱玉琴虽然在坐着,但眼皮几乎要粘在了一起,唯有南柏舟拍他一下,他才被唬地微微睁眼,可很快就又耷拉下眼皮。
南柏舟让寒露去请的大夫还没到,南柏舟只能忧心忡忡地守在邱玉琴身边——按理春宵楼的熏香没有毒,不然怎么他们三个都没事,单单是邱玉琴中了招?
好在大夫来了后说并无大碍,邱玉琴闻言便放心地呼呼大睡去了,南柏舟则用这个时间给逍遥客写回信。
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情况——当然,只是挑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和那孩子分享,同时又让新柳去铺子里买了些临州的干物特产,给逍遥客一并寄了过去。
逍遥客上回给他留了军营的地址,南柏舟一看,是现在禁军的场地。看来他果真是李允朔谢自安的手下,只是不知道他是何许人物。
见邱玉琴长睡不醒,南柏舟写完回信后又拿了钱带新柳去吃饭。他本想叫上寒露和霜降一起,却见只有寒露在,霜降不知所踪。
“你哥哥呢?”南柏舟问。
“嗯……”霜降抓耳挠腮,眼睛频频看向别处。南柏舟知道这兄弟俩有事情瞒着他,也没追我,而是道:“我要带新柳去吃饭,你来吗?”
“好啊好啊。”霜降闻言开心道,“我们好久没吃顿像样的东西了。”
“可不是。”南柏舟笑道,“今天带你们开开荤。”
南柏舟带着新柳豪爽地点了半桌菜,先打包了两份给邱玉琴和寒露后,才动起了筷子。
吃着吃着,就见霜降眼中放光地问道:“大人,能喝酒吗?”
南柏舟沉吟片刻道:“你点吧,我一会儿买单。不过我刚吃了药,不能喝,新柳年纪小,也喝不得。对了,给寒露和玉琴也留些带回去。”
寒露却瞧着眼巴巴的新柳笑嘻嘻地说道: “南大人,您不能这么武断呀,万一我们新柳想喝呢?年纪小怎么了?我三岁的时候就和我爹一起喝了。”
南柏舟闻言一愣,随即笑着转头问道:“新柳,你想喝吗?”
寒露在一边挤眉弄眼地示意新柳,凑到他耳边道:“喝了就能变成男子汉了!你想当男子汉吗?”
寒露本以为新柳会答应下来,但这孩子没吃他的激将,而是摇摇头,用手比划道:“我不要。”
他睨了一眼寒露,吃力地用残缺的舌头含混不清地说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举止端正才能称为好男儿,和喝酒没有关系。”
南柏舟闻言大笑道:“说得好。”
寒露不死心,继续挑唆新柳道: “但是这酒真的非常非常好喝,你就不想尝一尝?”
南柏舟捏着杯子,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新柳接下来的回答,新柳却是再次摇摇头道:“口腹之欲。”
寒露彻底服气了,留南柏舟在一旁哈哈大笑。
新柳苦日子出身,哪吃过这些美食珍馐?光是闻一闻他就忍不住口水了。新柳开始还有些拘谨,说以自己的身份,不能和主子一起吃饭,还要伺候南柏舟吃。南柏舟却摆摆手表示没事,在他的几番劝说下,新柳才大口朵颐起来。
南柏舟没吃太多,他来之前喝了药,现在嘴里还都是苦味,已经不大能尝出菜肴的味道了。他胃口不好,但又见新柳吃的尽兴,心中便也高兴——这孩子本来就是长身体的年纪,也该吃些好东西。想到这里,南柏舟摸了摸新柳的头,让他慢点吃。
南柏舟一面看着新柳埋头狼吞虎咽,一面细细地挑着鱼里的刺,然后把鱼肉夹给新柳。新柳受宠若惊,一脸惶恐地摆手,南柏舟便说自己不爱吃鱼,才哄得新柳把那鱼吃下去。
他看着新柳的样子觉得有趣可爱,不免想起了家里的几个猫主子。他天天尽心尽力地伺候那几个小混账,那猫却有时连给他摸都不肯,尤其是他喝了药后,也嫌弃他身上的苦味。对比一下,眼前的小孩可爱多了。
新柳人看着瘦小,却硬是将菜都吃光了。南柏舟刚开始还想劝几句,因为长期没吃油水的人似乎不能这般胡吃海喝。所幸新柳没有不适,南柏舟便在他吃完后将他领了回来。
南柏舟刚进门就见邱玉琴醒了,那人靠在门侧,瞪着眼兴师问罪道:“好啊,你们出去吃饭不叫我!”
“叫了,是你怎么推都不醒,我们还能有什么法子?而且这不是给你带了一份回来吗?”
邱玉琴大喜,这才原谅了南柏舟,坐在小桌前埋头吃了起来。
南柏舟差新柳把另外的菜给霜降送去,关起门便和邱玉琴谈起了刚才的事。
南柏舟先把来龙去脉全讲了一遍,又摇头感叹道:“斑竹还有那一众姑娘想必都和此事脱不了干系,可惜我今天没表现好,没套着什么话——你更是不行,居然差点没昏过去。”
邱玉琴挠挠脑袋道:“我也纳闷呢,怎么一进去就连眼皮也抬不起来了,我本想拍拍你提醒一下,但身上莫名一点力气也没有。是我小看了斑竹她们,下次交手我得提起十二万分精神。”
南柏舟叹息道,“我刚才还想叫你帮我算一卦,看她们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她们说,我爹身上的忘忧铃兰一毒是四年前就在京城被人下了,而且中间他还得过几次解药。”
邱玉琴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南柏舟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也想说我父亲通敌吗?可我瞧着又不像,因为她们口口声声又说我父亲是好人,帮过她们……若我父亲是被人暗害,那想必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接触了西域的人,被下了毒;而是他接触了大魏的人,被下了毒,那这个大魏的人很可能是细作。”
邱玉琴沉思道:“我觉着后面一种可能性大点。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也更倾向于那西域人长了一张大魏脸,边境线上甚至京城内,这样的探子都不在少数。”
“是。”南柏舟沉吟道,“毒发的突破口,想必在这些姑娘们身上,至于中箭一事,我想叶向发会给我们一个说法。”
“等等。”邱玉琴皱眉道,“你既这样说,那那些姑娘里可有西域之人?”
南柏舟闭眼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只能说她们长得不像西域人,尤其是中间几个,长得非常雅正,从妆容到服饰,传达的文化风格都是按大魏人的习惯来的。至于旁边几个……”
南柏舟忽然脑袋刺痛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也想不起来了。”
邱玉琴道:“你也不必着急,既然她们是这案子的一部分,还找上门来,那我们静观其变,继续看她们接下来如何出招便是了。”
“嗯。”南柏舟点头,拿折扇轻敲了一下邱玉琴,“我们下次交手可不能像今天这样了,今天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最后还有个姑娘还要给我把脉,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知她们知不知道我中了通心芍药一毒。”
邱玉琴无言,只是吃完饭净手后从包里翻出了蓍草,坐在那里对着烛光占卜了一番。
明亮的大殿内,年轻的帝王身姿挺拔,端坐在桌前,挽着袖子提笔练字。他似是心浮气躁,字写的比平日潦草了几分,可面上却还是一派威严的姿态,叫人难辨喜怒。
门口,小德子颤颤巍巍地捧着信进来跪道:“皇上,南大人和姚将军的信都来了。”
李允朔没有言语,继续练字。只听到这话后,手下那字的一横不经意地拉长了些,宣纸上字与字微妙而又平衡的美感瞬间被这一笔打破了。李允朔将那张字帖随手团了团,丢进了旁边的火堆里,又将笔不疾不徐地放好,屏退了众人,才开始拆信读信。
姚将军便是寒露,他真名姚寒宇,和他弟弟姚霜宙是先前李允朔手下的两名暗卫。李允朔和他们一起相处了很多年,这才放心叫他们跟着南柏舟。
李允朔先对着烛火看了南柏舟写的信,他看的极慢,好似要将那一字一句拆成一笔一划,再悉数吞入腹中。
南柏舟随口说了自己收养了一个孩子的事情,又感谢了一番他提供的情报,最后还给他寄了很多临州的干货。小德子很有眼色,全都拿了过来,并且没有把包裹拆开,而是直接放在一个大盘子上。
李允朔把那些包装拆开,就看见里面的码好的肉脯干,还有一罐腌菜,一罐豆酱和许多干果。李允朔翻找了一阵,果然还见肉脯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工整地写着:“努力加餐饭”。
李允朔轻轻捧着那张纸条,垂下眼睫,不禁想起了南柏舟先前给他写的信。每次那人寄吃食过来,总要写上这么一句话。早几年南柏舟还会加一句快快长高,这几年约莫是察觉到他也大了,就不再提长高的事,却仍旧有这么一句“努力加餐饭”。
李允朔又将那信反复看了几遍才舍得收起,继而又看了寒露的信。他从寒露的上一封信里便知他胳膊受了伤,还知晓南柏舟路上遇见了斑竹等一众人。他命人去查了斑竹的身份,却收获不多,想必对方也是有备而来,所以将自己藏的很好。
接着,寒露又说了南柏舟收养幼童一事,李允朔看的直皱眉头。在得知南柏舟把那孩子收养在身边,还带他去酒楼里吃饭,同他谈天说地,李允朔看的神色越来越古怪,几次把信纸放下,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拿起信纸继续读信。
寒露接着又说了斑竹把他们带到青楼里一事,李允朔看的更是心里不痛快。尽管他知道南柏舟不会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可还是禁不住皱了眉头。
门口的小德子小心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见李允朔先是没什么表情,接着又皱了眉,心里暗叫不好。李允朔很少如此外露自己的情绪,不知是姚将军又同皇上说了什么事,惹得皇上如此不满。
李允朔把南柏舟写的信收好,放在旁边书架下的暗格里。他上次一回来便见南柏舟动过了他的书架,还看过了他的字,他心里因那人的动作泛起一阵涟漪,忍不住靠着书架想入非非。
那人这么聪明,会不会猜出其实他就是逍遥客呢?若是猜到了,又会如何想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