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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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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二个周六,云州下了今年的第二场雪。这一次雪大,纷纷扬扬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苏婉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桂花树的枝干上压着白雪,像披了一层棉被。她伸手拂了拂,雪簌簌地落下来。冷,但很好看。
陆泽下午来的,进门的时候大衣上全是雪。他在门口拍了好一会儿,苏婉拿毛巾递给他。他擦了擦头发,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给你。”
苏婉打开,是一条围巾。灰色的,很软,毛线织的,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她摸了摸。
“你织的?”她问。
“嗯。”他耳朵有点红,“第一次织,不太好看。”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很暖和。“谁教你的?”
“我妈。”他说,“上次回去,她教的。”
她看着那不太均匀的针脚,想象他坐在老家客厅里,低着头,一针一针织这条围巾的样子。他妈妈在旁边指导,他爸爸可能在旁边看电视。很安静,很普通。但他是在给她织。
“好看吗?”他问。
“好看。”她说,“特别喜欢。”
他笑了一下。
傍晚,雪停了。天还没黑透,灰蓝色的,几颗星星隐隐约约。陆泽站在窗边看了会儿窗外,回头说:“出去走走?”
“去哪儿?”
“云桥。”
苏婉愣了一下。云桥是云州的地标,横跨云江,几百米长,车流不断。白天人多,晚上也热闹。冬天很少有人去,桥上风大,冷。
“现在?”她问。
“嗯。”他看着窗外,“可能没什么人。”
她想了想,把围巾围好,穿上大衣。“走吧。”
云桥离苏婉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照在雪地上,反出一片幽幽的白。桥上确实没什么人。车流还是有的,一辆接一辆,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一阵的风。人行道很宽,雪没人踩过,完整的,白茫茫的。她走在上面,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桥中间,陆泽停下来。她跟着停下来,往桥下看。云江在夜色里黑沉沉的,看不到水流,只能看到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远处是云州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桥上风大,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冷吗?”他问。
“不冷。”她说,“你呢?”
他没回答。他看着远处的灯火,很久没说话。车流从身边经过,车灯划出一道一道的光。她站在旁边,等着。
“苏婉。”他终于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太晚了。”
她愣了一下。“记得。”
“我当时以为你说的是时间。”他说,“一点十分。”
“后来你说,不是时间。”
“嗯。”
他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说,你等得太久了。”
她没说话。
“我也等得太久了。”他说,“所以不想再等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新的,边角有点磨损。她认出那个盒子——装手链的那个。
他打开。里面不是手链,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素,没有花纹,在路灯下闪着细细的光。
“本来想等明年桂花开了再说。”他说,“但等不了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嫁给我。”
桥上风很大,车流呼啸而过。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雪在脚下。她看着他手里的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他说,“宋淮陪我去的。”
她愣了一下。“宋淮?”
“嗯。他说,既然定了,就早点说。别等了。”
她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陆泽。”
“嗯。”
“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他没说话。
“从高中就开始等了。”她说,“等你开口,等你说喜欢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毕业,等到你去云江,等到你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他听得很清楚。
“等到那封信打开,等到桂花树开花,等到现在。”
她看着他。
“你终于说了。”
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帮她拢到耳后。
“嗯。”他说,“说了。”
她伸出手。“给我戴上。”
他取出戒指,握住她的左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但戒指套上无名指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点暖。不大,但很真。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很素,没有花纹,在路灯下亮着。她抬起手,转了转,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尺寸?”
“量过。”他说。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他说,“用线量的。”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桥上风很大,车流很多。但这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桥上,雪在脚下,灯在头顶,戒指在手上。
“陆泽。”
“嗯。”
“以后,叫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老婆?”
她笑了。他也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风还在吹,车还在过。但她不觉得冷,因为他在旁边,他的手环着她,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耳朵。一下,又一下,很稳。
很久以后,他们分开。她退后一步,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回家吧。”他说。
“嗯。”
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头发上,落在肩上。她伸出手,接了几片。“陆泽。”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什么事?”
“结婚。”她说。
他想了想。“你打开那封信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那么早?”
“不早。”他说,“等得够久了。”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雪越下越大,路面已经白了。他们踩出来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发生过。这枚戒指在手上,凉凉的,但慢慢变暖了。
第二天早上,苏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很素,在晨光里亮着。她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陆泽发来一条消息:醒了?她回复:嗯。他又发:戒指还在吗?她回复:在。他发来一个笑脸,她说:傻。他回复:你的傻。
她看着那三个字——“你的傻”。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她起床,走到阳台上。桂花树裹着白雪,枝干被压弯了一点。她伸手拂了拂,雪簌簌地落下来。
春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