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卓别林》乘风斩云华

2、第 2 章 之后影

　　之后影山便不再说话了，只留给白石一个沉默的疯狂灌酒的背影。

　　白石光扫过酒吧里的人，有些人看起来完全就是小混混，铆钉链子奇异发型，这个倒在那个怀里，那个窝在这个腿上，吞云吐雾就没停过。有些人倒是一副上了年纪的成功人士模样，衣冠楚楚，姿态优雅，搭着长腿慢品杯中物，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先为你分析出酒里的橡木桶产地。

　　就这样这杯不知名的酒被他喝得快见底了。

　　此时旁边的寸头小哥坐了起来，眼神迷蒙地瞥了眼钟表，仰脖一口闷掉剩下的酒，长腿一撑便往后边的门走去。

　　白石光看见他黑眼圈深得吓人，好像吸血鬼两年没吸血了一般，面颊也因他立体的骨相和极低的体脂凹陷进去，形成两个边缘锋利的阴影区。

　　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秒，一种奇异的寂静感漫了上来——不是真的安静，而是周遭那些混沌的人声、笑声、玻璃碰撞声，忽然像潮水般退远，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起来的，是唱片机里流淌出的音乐。那首不知名、却仿佛已循环了很久的曲子，此刻才真正钻进白石光的耳朵里。

　　那是一段极其舒缓、迂回的旋律，像夜色本身在缓慢呼吸。温柔，却带着沉思的重量；简单，底下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

　　白石光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刚才喝下去的那杯酒，此刻才真正开始在他血液里弥漫开来。

　　于是他把空杯子递给酒保，好奇地询问他：“唱片机里放的是哪首曲子？哦对了，刚才的酒麻烦再帮我调一杯。”

　　棕发的酒保为人很和善，一边倒出杏子白兰地，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他：“是Miles Davis的 《Blue in Green》。”

　　“哦。挺好听的。”白石光等了几秒，适时地问：“刚刚那个寸头小哥喝的是什么酒？我第一次来酒吧，不是很懂。”

　　“单一麦芽威士忌。哈哈，他每次都点这个。”酒保停下手里的调酒，向前倾身，用戏谑的眼神看他：“你好像对他很有兴趣？”

　　被点破的白石光没有躲闪，反而接过新调好的酒，也向前凑近。

　　“他帅得有点不讲道理，我就是男的也得承认。”他语气坦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而且一进来沉默寡言就是趴着闷酒，我挺想认识认识的。”

　　白石光接过调好的酒，眨了眨眼，示意他要说什么悄悄话：“我一个人坐这儿喝酒也怪没意思的，能认识点新朋友我也好常来你家店。”

　　白石压低声音：“他是谁啊？给我讲讲呗？我不会说出去的，嘿嘿。”

　　酒保没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是哪个学校的？几岁了？”

　　白石光怔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好隐瞒，便如实说了。

　　酒保无奈地轻笑了一下：“好学生怎么来这种地方，别老想着打听他了，你们不是一路人。就算认识了，对你也不是什么好影响。”酒保又回去摇他下杯要调的酒，用这种方式回绝他。

　　正说着，门打开了。

　　寸头小哥依旧迈着长腿走出来，径直走到吧台前，酒保似乎早有预料，将一杯清水推到他面前。他拿了起来，但只是漱了口。

　　白石光不知道是灯光的变化还是他有点醉了，竟觉得寸头小哥脸色有点红而且有些焦躁不快，他用手背极其快速地抹了一下嘴角，便转身如来时一样沉默地穿过酒吧，推门消失在夜色里，就好像他从未来过。

　　像一阵携着秘密的冷风，刮过，不留痕迹。

　　只有棕发酒保的叹息在耳边回荡：“都叫他别勉强自己了。”

　　白石光并不太明白这句话。

　　第二杯酒喝完后，他回到卡拉OK包厢。和朋友告别时，一推开门，便看到渡边大翔四仰八叉地躺着，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沉沉酣睡——简直称得上婴儿般的睡眠。

　　桌上散落着十多个空啤酒瓶，几个学长学妹还在兴头上，拉着白石光和奈美酱喊：“再来一首！”

　　白石光笑嘻嘻地把渡边扶起来婉拒到：“我得把这个醉鬼和小林同学安全送回家呢，真不明白，就凭他这副蠢样，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女朋友的。”

　　渡边迷迷糊糊被人架起，刚站直腿就一软，整个人像颗脱手的篮球，又从白石和小林结衣的搀扶中滑了下去。

　　这一套下来给白石光气笑了，抬腿就给了他一脚：“醉鬼你给我站好了，少给小林同学添麻烦。”

　　他坚持一个人架住渡边，不让小林结衣帮忙，暗自决定如果这个醉鬼耍酒疯，他就把他扔在大马路上，先把小林同学送回家，再给他叫个计程车让他滚蛋。

　　渡边大翔被冷风吹得一哆嗦，突然伤感起来，把鼻涕往他身上蹭：“你说我能考上xxx大学吗？要是咱俩以后不在一个城市了，还会关系这么好吗？”

　　白石光被他的体重压得快喘不上气了，笑骂他：“蠢蛋，不是有BB机吗，到时候咱都能用上，想找我就找我，当然还是好朋友了。”

　　“噢……那就好。”渡边含糊地应着，忽然抬起头，对着白石光的脸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嗝——要是……要是咱一直这样，明年我给你介绍女孩子认识。你每次谈恋爱都超不过半年，明明女朋友都那么漂亮，真是可惜。”

　　白石光被他熏得偏过头，抬脚就踹：“少废话，赶紧走！”

　　“我就说你以后肯定会抛弃我了，果然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呜呜呜……”渡边大翔在冷风中狂吸鼻子。

　　白石光为了他不再作妖，只好干脆不理他。

　　累死累活把两人都送回家后，白石光拖着步子往回走。快到家时，远远便看见门口立着三个人影。

　　是一个老妇人在他们家门口对着他大姐和姐夫道谢。

　　说是老妇人其实倒也未必年龄很大。下垂的眼皮和有神的眼睛让人琢磨不透她的想法，穿着很普通的米色外套和深灰色裤子，头发倒是很时髦的打着卷。

　　“今天的餐厅我选得还不错吧，下次一定再请你们吃饭。真的很感谢你们呢，感觉真是热心肠的年轻人，比我儿子女儿开朗多了……”老妇人停顿了一下，白石光正好回来了，她便接着问：“这是你弟弟吗？可真帅气呢。”

　　“是我妻子的弟弟，高中快毕业了。”姐夫解释到，顺便侧身让打了招呼的白石光进去，回头又关心了一下她老人家：“天气冷，您快回去吧。我们夫妻二人都很乐于帮助您的，您不用这么认真，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去吃饭。”

　　“哎，好好好。我就先回去了。”

　　就这样，这位老妇人消失在夜色之中，好像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