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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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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谢净薇嘴唇微启,刚想要说些什么,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样沉静的气氛中,手机的嗡嗡声更加突兀了。
那震动在茶几大理石面上打着旋,像一只被困住的活物,嗡嗡地转了小半圈才被谢净薇拿起来。
看着谢净薇接电话,温白鱼的动作顿了顿。
她原本正半靠在流理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麦片碗的碗沿。
那碗沿薄而光滑,她的指尖却像是失了准头,一遍又一遍地在那道弧线上打转。
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提了起来,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因为心情不好,谢净薇接电话的语气并不是很温和。
她“喂”了一声,尾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冷意,连眉眼都微微蹙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了这一点,连“啧”好几声,那“啧”声通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嗔怪似的调侃:“薇薇你今天吃炮仗了,这么凶。”
没等谢净薇说话,她又不怕死地打趣道:“要是你有喜欢的人,你这样,人一定会被你吓跑的。”
听到这里,谢净薇莫名地转眼飞快地瞥了温白鱼一下。
那一眼极短,短到几乎是睫毛的一次颤动,短到温白鱼没有捕捉到了。
“薇薇,你要温柔一点。”最后,来电的人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温声劝告道。
那语气熟稔得很,像是说了很多遍,也像是早已习惯了说这句话之后得不到回应。
谢净薇沉默了好几秒。
那几秒钟里,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温白鱼觉得自己能数出每一个刻度。
再说话的时候,谢净薇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像是有人把一块冰慢慢捂热了些,虽然还带着凉意,但棱角已经不那么锋利了。
她带着些许疑惑问道:“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嘿嘿,宝贝,我就快到你小区门口了。你要不要出来接姐姐的大驾?”电话那边语气宠溺,尾音上扬着,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还是不了,天气这么冷,你就在屋里等着我带好吃的给你吧。”
其实,小区的地面铺有暖气管道,并不冷。
温白鱼刚住进来那天,脚踩在门前的地砖上,被那暖意吓了一跳,以为谢净薇个人出钱改造开了地暖,后来才发现整个小区的公共区域都是这样。
谢净薇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没觉得世界上有什么食物是好吃。
但文柏羽总是塞给她认为好吃的东西给自己。从没问过她想不想要,也从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又是沉默了好几秒,谢净薇知道拒绝不了文柏羽的热情,不得不妥协说:“好。”
谢净薇挂掉电话,却并没有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之后,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像是在看自己映在黑屏上的模糊倒影。
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温白鱼,立马朝她那边看过去,试探地问道:“有客人要来吗?”
她狡猾地用了“客人”这个词,其实她自己何尝也不是客人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指尖不由地在膝盖上蜷了蜷。
“嗯。”谢净薇根本没有察觉到温白鱼的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
她点了点头,说:“是我的朋友。”
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咬住了一个不太确定的东西,含在嘴里犹豫了一下才吐出来。
虽然在温白鱼眼里,谢净薇千好万好,但眼下她皱紧眉头,想不出什么人能和谢净薇当朋友。
虽然这句话说起来好像很矛盾,可是谢净薇的性格太过骄傲,一般的人她肯定是看不上的人,所以她的朋友肯定不会很多。
必须精挑细选,符合她的三观,品味,志趣才能当上她的朋友。
于是,温白鱼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说:“是文柏羽要来?”
最后一个字几乎要消失在温白鱼唇边,构不成完整的一句话。
她的声音像是被人从嗓子里一点点挤出来的,细而薄。
谢净薇淡然地“嗯”了一声,说:“我出去接她。”
她站起身,顺手拢了拢头发,这个动作很随意,但在有心人温白鱼眼里却像是一种郑重。
“那我马上回房间,等她离开再出来。”温白鱼脸色有些苍白地说道,她的嘴唇也被她无意识咬出一道白印子。
谢净薇觉得莫名其妙,无语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直直地打在温白鱼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解,没好气道:“温白鱼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躲起来不跟客人打招呼?”
谢净薇越说越来气,那双漂亮的眼睛往上挑着,眼尾的弧度像一个剑花,锋利而漂亮。
“温白鱼,你觉得自己很见不得人吗?你是毁了容,还是丑八怪?丑八怪都没你这么不自信!”
谢净薇突如其来的嘴毒,在一定程度大大地缓解了温白鱼内心的难受。
奇怪,被骂的时候反而觉得踏实了些,羞愧难当,但至少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还被谢净薇看见。
而且,温白鱼没有想到谢净薇完全没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谢净薇大概永远也不会懂,她躲的不是文柏羽,她躲的是“替身”这两个字,是“炮友”这两个字,是站在谢净薇喜欢的人面前时,自己身上那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
像一件被挂错了衣架的衣服,虽然也漂亮,但怎么看都不该挂在这里。
温白鱼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被人用手指在玻璃上随手画的一个弧度,一擦就没了。
她柔声说:“那我跟你一起出去接人吧。”
谢净薇摇头,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用,你就在这待着。”
被拒绝了,温白鱼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看着谢净薇穿上外衣,居然主动地把别墅里的垃圾袋拿起来,要扔到外面的垃圾桶去。
温白鱼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垃圾袋里面装有早上使用的套,要是不小心被文柏羽瞧见了,很难解释。
谢净薇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屈尊去碰那些她平时从不碰的东西。
温白鱼趁谢净薇出去接心上人的这段时间,站在窗前,一颗接着一颗吃糖。
准确的说,并不是吃糖,她只是将糖块塞到嘴里,嚼了几下,但是没有吞下去,直到糖被嚼碎,再吐出来。
好像只是这个动作,就能让缓解温白鱼焦躁、紧张、悲伤的负面情绪,并不需要品尝到糖的甜味。
因为在一些小事上,温白鱼根本无法不按照谢净薇说的去做,事事听她的话,依顺她。
而谢净薇说过,让她少吃点糖。
谢净薇还非常讨厌贪食的人,在她看来,除了正餐之外的所有食物,都是不必要。
温白鱼捏紧了手里的糖纸,心想,如果自己要戒掉吃糖这一习惯的话,应该不是很困难。
毕竟糖不像谢净薇那样,对她具有成、瘾、性。
糖只是糖,甜完了就没了,而谢净薇是渗进骨头里的东西,你越想拔出来,它就嵌得越深。
温白鱼像啄木鸟啄着树木那样,用牙齿“嘚嘚”地捶打着糖块。
那些糖块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嘴里坍塌。
她面前的窗台上已经摊开了一小片糖纸,粉的、蓝的、紫的,皱皱巴巴地蜷在一起,像一朵朵开败了的花。
没过一会儿,门前的庭院里就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手里提着两个大的土黄色亚麻袋子,矮半个头的那个脸对着高个子这边,正在笑着说些什么。
这样的画面,温白鱼好像已经看到过无数遍了。
她们朝温白鱼这边的方向走过来,可谁都没有看到温白鱼。
认识到这一点,温白鱼忽然咬到了舌尖,她下意识捂住嘴巴,“嘶”了一声。
偏偏在这时,谢净薇好像有所感应似的,往温白鱼站着的位置看过来。
温白鱼慌忙躲到窗帘后面,布料的褶皱在她身后合拢,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又连忙将嘴里的糖吐出来,冲走,转身快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文柏羽进门的时候,没话找话地感叹道:“好暖啊。”
谢净薇懒得搭理她,将袋子放到茶几上。
文柏羽早已习惯了谢净薇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她耸了耸肩,摘下帽子。
帽子下面是一头被压得有些塌的短发,她随手拨了拨,然后打算自便。
忽地,她愣住了,随即摇头晃脑的打量起了屋子里的摆设,脱口而出道:“薇薇你家里看起来有点奇怪。”
谢净薇觉得文柏羽又在无厘头了,还是没有应声。
文柏羽边观察蛛丝马迹,边自言自语道:“好像多了一点家的气息,人间烟火味。”
“啊?薇薇你家里住了人了?”文柏羽惊讶不已,高声问道。那声调拔高了半个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显得格外响亮。
谢净薇淡着一张脸,平静地回答道:“嗯,住进来了一个室友。”
她说“室友”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在文柏羽没注意的时候,温白鱼下了楼,来到两人跟前。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从阴影里走出来。
温白鱼很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这个人还是世界上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微小的疼痛让她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
看着瞪大眼睛,一脸惊诧看着自己的文柏羽,温白鱼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她觉得自己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不听使唤,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却像是戴了一张不合尺寸的面具,怎么调整都是歪的。
可用余光瞄到旁边的谢净薇,她却硬是扯着嘴角,微笑着向文柏羽打招呼,“你好。”
话音刚落,文柏羽想都没想就指着温白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惊喜道:“你不就是上上次,以及上次遇到的人。”
“嗯,你真的很眼熟,我……”文柏羽眼神在温白鱼脸上来回游移,一副显然思索的模样。
温白鱼咬了咬嘴唇,她没想到文柏羽记性这么好。
匆匆两次擦肩而过,就能记住自己。毕竟,前两次文柏羽见到的都是自己狼狈的样子,灰扑扑的、不值一提。
而眼下则不同了,她站在明亮、温暖,挑高超10米的大别墅里,头顶的水晶灯把光均匀地洒在她身上。
下来之前,她还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还照着镜子,从上到下仔细整理了一下。
就在温白鱼和文柏羽都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谢净薇突然开口了。
“别站着,我仰着脖子跟你们说话,很累。”
说着,她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文柏羽回过神来,看着她,好像了解了事实真相一样,说:“薇薇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嘴角还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在说“你居然还瞒着我”。
接着她又转向温白鱼,为谢净薇说话好,“薇薇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外冷内热,你别介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像是替自家不善于表达的孩子向客人道歉。
妥妥的长姐口吻,快要成为造醋机的温白鱼却没听出来,反而将嘴唇咬得更加用力了。
那白印子从一道变成了一道更深的弧,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花瓣上狠狠掐了一下,再也不会恢复原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