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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44 ...

  •   就比如这次,谢净薇指责温白鱼为什么要大早上地打豆浆。

      可哪有大早上,明明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窗外的阳光都爬到了墙腰,暖烘烘地铺了半张地毯。谢净薇要从二楼长廊里探出头来,拧着眉甩出这么一句。

      过了一个多小时,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温白鱼悄声打开书房的门进去。

      果然,她看到谢净薇斜靠在临窗的沙发上睡着了。

      那是一张很窄的布艺沙发,灰蓝色,靠垫被挤得有些歪斜。

      谢净薇半躺半靠地窝在里面,眉头轻轻地皱着,好像还在生着气。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下来,手指几乎要触到地毯上铺着的那条米白色毛毯的边缘。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此刻松松地蜷着,像失了力气的蝶翼,带着一种醒着时绝不会有懈怠。

      窗外阳光正好,是那种冬日里难得的、慷慨的暖阳。

      光线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谢净薇的睫毛上有日光盈在上面。

      她醒着的时候太凶了,睡着了表情也不好,完全没有文学作品中描述的那种静谧、柔软,像个婴儿。

      可是,睡着的时候还是温柔了那么一点点。眉头虽然皱着,却不再是那种凌厉的、让人心慌的皱法。

      倒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最近温白鱼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这样看着谢净薇。

      之前谢净薇不会和她躺在一起入睡,虽然现在两人也很难称得上同睡一张床,可确实能够在近处这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地看着她。

      温白鱼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感觉谢净薇并不会突然睁开眼睛,醒过来,缓缓地弯下腰。

      她弯得很慢,慢到腰背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抗议。

      她的影子先于她落在了谢净薇的脸上,遮住了那一片日光,她慌忙侧了侧身子,让光线重新落回去。

      然后,她屏住呼吸,将嘴唇轻轻地印在谢净薇红润的脸颊上。

      那触感很软,带着一点温热,和一点点护肤品残余的、说不清的香气。一触即离,像蜻蜓点过水面。

      温白鱼提心吊胆的,担心谢净薇会突然醒了。

      虽然按照往日的观察,谢净薇睡觉很沉,雷打不动,不会中途醒过来,但是人生总是会充满意外。

      她也不会有好运的人,反而常常走霉运,万一谢净薇像睡美人那样突然睁开明亮的眼睛,温白鱼也不会很惊讶。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这样偷偷摸摸的行为她已经得逞了太多次了,温白鱼觉得自己已经赚大发了。

      有时候温白鱼总会危险地幻想谢净薇突然醒来会怎么样?

      知道被不喜欢的人偷亲了,谢净薇一定会暴跳如雷。

      她会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自己,冷着脸让自己收拾包袱,赶紧滚蛋。

      这种情景在温白鱼的脑海中演绎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有时候,温白鱼觉得她内心是真的希望谢净薇能够醒来,察觉到自己的感情。

      她对她并不是简单的合约床友感情,而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卑怯的、攥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情,也好过现在不上不上,如鲠在噎的情况。

      所以除了发自灵魂深处对谢净薇的渴望外,她才会像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样危险的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才会反复地提升被发现的概率。

      她不是不知道概率,不是不明白风险,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仿佛只有把刀刃架在脖子上,她才觉得自己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着的,是活着的,是滚烫的。

      然而如同前面一样,谢净薇并没有像温白鱼期待中的那样向来。

      她熟睡着,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似的,温白鱼忍不住伸出手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眉头好像皱得更紧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糟心事。

      大多数的人,都是白天清醒,晚上疯魔。而温白鱼恰恰相反。

      每当夜深人静时,温白鱼偶尔会对自己这样的行为进行反省。

      她会对谢净薇感到深深的抱歉,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做出一些有辱她身体的事情。

      同时,温白鱼对自己感到悲观和失望,怪不得那么多的人不喜欢自己,一定是她们都看穿了她卑劣的底色。

      那种底色是渗进骨子里的,藏不住的,哪怕穿再体面的衣服,说再得体的话,做再周全的事,总有一天会从毛孔里渗出来,叫所有人都闻到那股腐坏的气味。

      温白鱼深知,哪怕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这种行为也不会被谢净薇所接受。理由这种东西,在谢净薇这类投行精英面前向来是不值钱的。

      即便两人什么都干过了,比每日通勤的上班族情侣亲密的次数还要多,但也不能说是合法的。

      然而,很不妙的是,温白鱼在自省的过程中,虽然有意加深自己的罪恶感,并且希望设想事情的严重性以及其严重后果,洗心革面,再也不继续做出这般恶心的事情。

      但是很抱歉,温白鱼在深感罪恶的同时,感到一种淋漓尽致、往下坠的痛快。

      她和谢净薇最好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情况还能再坏到哪里去呢?

      反正多年前,谢净薇也告诫过自己,不要在意其他人。

      在温白鱼这里,“其他人”包括她本人。

      第二天醒来,温白鱼一次又一次地反悔,仍然做着相同的事。

      那些深夜里的忏悔和毒誓,像晨雾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她照旧在谢净薇睡着的时候溜进书房,照旧弯下腰去。

      毕竟两个人已经做过很亲密的情事了。

      而偷偷亲吻脸颊,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儿科,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就像小学生谈恋爱一样,单纯到说出去都令人发笑的程度。

      温白鱼次次都咬紧嘴唇,努力地克制着,从来没有敢冒犯谢净薇红艳的嘴唇。

      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接吻,这种事情想想都难受,而温白鱼也不想让谢净薇感到不适的。哪怕谢净薇永远不会知道,她也不愿意。

      不用谢净薇明说,反正她们做过这么多次,温白鱼都没有做出想要亲她的举动。

      温白鱼偶尔会冷幽默地想,也许真像小说中写的那样,谢净薇心里真的想要给文柏羽许下什么承诺。

      比如,我的初吻是你,我从来没有吻过除你以外的其他人,我不爱她们。

      以此来证明她对文柏羽纯洁、高贵、忠贞的爱情。

      如果谢净薇破了戒,到时候拿不出论据来证明自己对文柏羽的爱,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温白鱼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她没笑,只是嘴角微微牵了牵,又很快平复下去。

      温白鱼坐在旁边新添置的单人沙发上。

      那是一把酒红色的丝绒沙发,宽而深,原本是放在一楼的壁炉前的。

      温白鱼说书房太空了,放把椅子好坐着看书。谢净薇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此刻温白鱼窝在里面,膝上摊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岁月静好般。

      可实际上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美好,温白鱼的注意力没有完全在书籍上,甚至读得一目十行,看不懂上面在讲什么。

      只记得上元节的人流如织,灯影重重,游女如云。

      顾盼生辉的仕女,梵音中蓦然回首的一见如故,佛前互赠的绿簪子,坟茔中两缕悄然离去的青烟。

      这些句子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脑子里,像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抓不住。

      看别人的故事,那怕再悲剧,也总觉得会少了些东西。

      那些情感是刻骨铭心的,情节也是扣人心弦的,温白鱼却总能被一个睡着的人轻而易举地引走心神,从而置身事外,不至于想独自一人时那样陷入其中。

      温白鱼看着看着,眼帘微垂,有些困顿。

      午后的阳光把整个书房烘得暖洋洋的,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书页上的字开始模糊,上下两行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她刚刚合上阖上手里的书卷,就惊闻身边传来的轻微响声。

      谢净薇缓缓地睁开眼睛,又闭上。再次睁开时,眼里的迷蒙消失殆尽,眼神精厉。

      她皱了皱眉,哑声问道:“多少点了?”

      温白鱼不舍地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钟,很快回过头来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闻言,谢净薇轻轻地“啧”了一声。

      那声“啧”很短,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懊恼,像是对自己虚度光阴不满。

      她去卧室的浴室匆匆洗了脸,又整理好了头发,还换了衣服。

      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件墨绿的长大衣,一边穿在身上,一边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温白鱼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等接收、理解完整个信息后,她急声地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她刚问出这句话,就知道大事不好。

      心里升起浓浓的懊悔时,果然听到谢净薇语气不佳地反问道:“关你什么事?”

      温白鱼宛如受到了严厉的责骂,被吓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苦笑道。

      “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要放在心上,我……”

      她停下来,嘴唇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的话说了太多遍,连自己都觉得廉价。

      她停顿了好几次,像是每一次开口都被什么东西堵回去,最后才艰难地给出承诺:“我以后不会了。”

      谢净薇抬眼,淡淡地凝视了她好几秒,随后垂下眼睫,没再说什么。

      她拿起衣架上的通勤包,穿上了适合上班穿的稳重、低调的黑色高跟鞋,俨然一副临时被上司叫去公司加班的模样。

      可是加班需要彻夜不归吗?难道连衣服也不用换,澡也不用洗吗?晚上谢净薇又在哪里休息呢?在谁的床上?谁的身边?

      温白鱼刚想放下的心又悬在了半空中。

      那些问题像一群乌鸦,黑压压地飞过来,遮住了所有的光。

      她拼命地想把它们赶走,可它们就在那里,盘旋着,聒噪着,不肯离开。

      不需要多加思考,温白鱼就知道谢净薇要住在外面,和陌生的人一起过夜。

      谢净薇说过,情人不能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也说过,让她不要把床伴带到家里来。

      谢净薇这个人虽然爱吹毛求疵,规矩多,哪怕是洗手这样的小事,她也会设下一套流程,但绝不会双标。

      她对别人提出的要求,她就在也会遵守。

      这样就是意味她不会将其他人带到家里来。

      所以不是在家里。是在外面。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在别的什么人的房间里。

      想到这一点,温白鱼的手指无法自控地抖了起来。

      那种抖是从指尖开始的,细细密密的,像电流穿过,然后蔓延到手腕,到小臂。

      温白鱼把书合上,双手交叠着压在封面上面,用力地按着,像是要把那些颤抖压回去。

      出于本能地强迫自己不要想下去。

      她刚刚没立场去问,现在也没资格去想。

      可怎么能不想,关于谢净薇的事,她通常都在违背着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趋利避害是本能,她偏要往刀刃上撞。及时止损是本能,她偏要把伤口撕开来看。

      忘掉一个人是本能,她偏要把那些细节一遍一遍地翻出来,反复地咀嚼,直到嚼出苦味来,直到舌尖发麻。

      靠近谢净薇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了谢净薇就远离了幸福。

      世界上只有、仅有一个人可以阻止她这么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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