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不曾忘忧》裴染秋

14、榜首的侧影 光荣榜更新

　　月考成绩在周一上午公布。
　　林萱站在班级队伍里，听着班主任报排名。从第十名开始往上念，每念一个名字，她的心跳就紧一分。念到第五名时，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林萱，班级第五，年级第二十三名。”
　　她愣了一下。二十三，比上次退了六名。比父亲定的“前十五”差了八名。
　　不是最坏的结果，但也绝不是好消息。
　　下课铃响后，林萱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涌去看光荣榜。她坐在座位上，机械地翻开课本。周雨晴跑出去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二十三，还行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林萱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该庆幸——至少没掉出前三十，至少父亲不会彻底爆发。但那种“本可以更好”的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午休时，她去小卖部买水，路过光荣榜。那里围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却在余光中瞥见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生，站在光荣榜最前端，微微仰着头。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她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扎成低马尾，侧脸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自己的名字，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姜离歌。
　　林萱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姜离歌本人。之前只在表彰大会的舞台上远远望过，或者在照片里见过那张标准的三好生证件照。此刻真人在眼前，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以为姜离歌会是那种浑身散发着“我很优秀”气场的人——昂首挺胸，目光锐利，让人望而生畏。但眼前这个女生，只是安静地站着，神情平淡，甚至透着一丝……疲惫？
　　那种疲惫林萱太熟悉了。眼下隐约的青色，微微下垂的嘴角，以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散发出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那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榜首”该有的样子。
　　姜离歌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来。林萱来不及移开视线，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萱本能地想低头，却看见姜离歌先移开了目光——不是高傲，更像是习惯性的回避。然后她转身离开，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疏远。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林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
　　“看什么呢？”周雨晴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姜离歌啊。真人比照片瘦好多。”
　　“她……”林萱顿了顿，“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
　　“就是……一个人。”
　　周雨晴想了想：“好像是的。她不太跟人一起走，吃饭也是自己坐角落。不过人家是年级第一嘛，可能不需要朋友吧。”
　　不需要朋友。林萱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晚上回到家，父亲看着成绩单沉默了很久。林萱已经准备好迎接那套熟悉的说辞——“为什么退步”“是不是松懈了”“看看人家姜离歌”。
　　但父亲只是把成绩单放在桌上，说：“二十三，还行。下次再往前赶赶。”
　　林萱愣住了。
　　“吃饭吧。”父亲已经走向餐桌。
　　母亲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你爸最近看了点育儿文章，说要给孩子正向鼓励。”
　　林萱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坐到餐桌前。气氛依然沉闷，但至少没有了以往的暴风雨。
　　睡前，她坐在书桌前，没有立刻做题。她想起姜离歌那个疲惫的侧影，想起她独自离开时被人群自动让开的那条路。
　　年级第一。
　　所有人都羡慕的位置。所有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所有老师眼里的骄傲。
　　但那个站在光荣榜前的女孩，看起来并不快乐。
　　林萱从笔袋里拿出那把小刀，在台灯下看了一会儿。刀刃反射着冷光。她想起今天一整天，自己竟然没有动过用它的念头。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父亲的沉默比责骂更让人意外。也许是姜离歌那个疲惫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被什么东西压着的人。
　　她把小刀放回笔袋，从抽屉里拿出单词本。翻开，那张柠檬糖纸还夹在里面，已经被压得平整。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家也在熬夜学习。
　　林萱盯着那张糖纸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单词本，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想起裴屿说的“喘口气比较重要”。又想起姜离歌那个孤独的背影。
　　原来喘不过气的人，不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