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手术 “摩西摩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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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摩西，幸村君。”风间铃兰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幸村精市紧紧攥着被子的手放松下来，语气艰涩又迟疑，这是自从那天车祸意外后，两人的第一次通话：“风间桑……”
“抱歉啊幸村君，那天我手机摔坏了，今天爷爷给我买了新的手机来替换，这才看到你的消息。”少女的声音有些飘忽遥远：“我想还是电话讲要清楚一点。”
“嗯，在金井综合医院还顺利吗？”幸村精市专注地听着对面的声音，开窗后呼呼的风声，介护士小声的询问……
“还可以，爷爷和奶奶请了介护士来照顾我”，对面好像突然有些吃痛地倒吸一口气，又故作轻快起来：“昨天医生们做了会诊，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手术方案的，就是医院的餐不太好吃，奶奶说明天来看我会给我带好喝的汤。你呢，身体还好吗？”
真田弦一郎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走出去，带上了门。
并不意外对方知道了自己也在住院，祖母父亲和母亲在上周末特意去了东京向她道谢。
应该宽慰她的，应该让她别担心你的，应该告诉她你没问题的，精市……
幸村精市努力地告诉自己。
毕竟，如果不是风间铃兰竭力拉了他一把，倒在车轮下的就是他；如果不是倒下后昏迷不醒做了检查，也不会因为血样异常而发现身体潜藏的问题；在她如此艰难的时刻，你实在不应该再给她多余的负担了……
但，她可能是那个最理解你痛苦的人，不是吗？即便左脚还在骨折痊愈期还在尝试练功的她、在中华街偷偷折回去舞服店的她，她应该能完全共情你的不安恐惧绝望，不是吗？
“即使再也无法跳舞，也可以吗，风间桑？”
像是溺水的人寻求一块浮木，少年急切地寻求着答案。
像是虚无的泡泡突然被戳破，少女呼吸猛地紧促起来。
风间夫妇在她醒来后的小心翼翼，医生在面对她时的闪烁其词，幸村一家来探望她时的满眼歉疚……不想让大家伤心担忧，所以一直努力保持乐观的微笑，但是那种被高高吊起、没有支撑的失重感始终如影随形地缠绕在心头。
如果手术做完，再也无法跳舞怎么办呢？她有些茫然失措地想着，无法想象这种事情的发生，熟悉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自从三岁时，她抓着爸爸的衣角第一次进了练功房，就迷恋上了舞蹈。
当然也有痛苦，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湿透练功服的脱力，每一次落地时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是不能后退啊，只能一遍一遍地扎紧基本功的篱笆，将磨破的水泡结成了茧，然后在韧带撕裂般的痛感下将脚背再绷直一毫米。
任何疼痛都无法抵消掉舞蹈带来的满足感，舞者们永远都要追求美、追求技巧、追求高雅的艺术与身体探索的极限……跳跃、滞空、旋转，感受每一寸肌肉伴随音乐流动，让每一个关节在虚空中无限延伸。
她突然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这个在球场之外总是温和还有点小调皮的少年，怎么会做出这种戳人痛脚的事情呢？
“你在害怕什么，幸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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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爷爷带来的书准备翻开，风间铃兰听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风间桑。”深蓝发色的少年穿着病号服站在病房门口，正含笑看着她。
左腿做了固定的风间铃兰自然是不能起身迎接，不等她有动作，幸村精市已经走近，动作有些生疏地将她靠着的枕头调整好，方便她能坐得更直一些。
风间铃兰迷惑地看着他身上的同款病号服：“幸村君怎么来东京了？”
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幸村精市打量着这间单人病房。
相较于自己刚刚搬进去的那一间，要温馨许多。靠墙床头柜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另一侧的床头柜则摆放着一摞书和水杯。病床上粉色的被褥枕头明显是家用款，看起来就柔软许多，枕头旁摆着一只洗得微微发白的棕色小熊。
病床区域以外的休息区，配了沙发茶几，茶几上摆了一盘水果，沙发上铺了一条家里才会出现的针织盖毯，电视柜下方还塞了一台迷你冰箱，称得上一应俱全。
虽然距离上次见面只是短短数周，但病床上的少女颊上的婴儿肥几乎全然褪去，五官更加精致动人，只是脸色苍白许多，但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依旧像闪耀的宝石一般散发着光芒，明媚可爱。
“我也转院到这里了。”幸村精市指了指病号服上绣的字样：“神奈川的医院对于治疗神经炎方向的病症不够专业，所以转院更换治疗方案，我的病房就在隔壁。”
在那场不为外人知晓的通话后，幸村精市找了医生。在确定神奈川土谷医院目前只能进行保守治疗，但实际治疗并没有明显效果出现后，在医生推荐下，报名了金井综合医院和东京大学医学院合作的神经炎类疾病研究项目。
风间铃兰并没有深问，反而抬起自己的手，曾经美得让众人赞叹的纤纤素手微微有些浮肿，手背上固定着留置针：“记得要和护士姐姐讲用最好的留置针，这样输液会不那么痛哦。”
“好。”
入冬了，风有些凉，幸村精市将大开的窗户关上，只留一条小缝：“我听奶奶说，手术的时间定在这周土曜日吗？到时候奶奶和爸爸妈妈也会过来。”
就在昨天，经过两次会诊后，风间铃兰左腿的手术方案终于确定下来，由于同时存在皮肤损伤和骨缺损的问题，在骨折手术之外，还需要同时进行骨缺损修复，并由整形科医生介入。
考虑到她未来的舞蹈生涯，风间初还特意托人帮忙，找到了一位专业的运动复健专家，只等风间铃兰手术结束，便会适配性地制定复健方案，避免因为术后复健不当影响到她的身体机能。
“别担心，幸村君。”风间铃兰的声音和那天在电话里同样地坚定：“爷爷奶奶、医生们、学校的大家、我在华国的长辈和朋友们，都在为我加油，所以，一定会胜利的！”
“啊，手术那天，我会在外面等待你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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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式的手术。
从早到晚，整整八个小时后，窗外的早已经是满天繁星，手术室的红灯终于转绿，意味着这场令人挂心的手术完成。
幸村一家今天全部到齐，幸村精市则从旁扶住风间百合子站了起来，风间初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渡边医生，请问手术情况怎么样？”
渡边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汗津津的下半张脸，疲惫又难掩自得：“非常好，自体骨移植很顺利，髌骨环扎的状态也很好，这是一台几乎可以拿来做范本的手术了。”
他对身旁跟随的助理叮嘱道：“接下来要关注避免术后感染，密切观察皮瓣血运。”
说罢，渡边医生又转向风间初：“当然，虽然手术非常成功，但考虑到病人受到这种极端复杂的损伤，在恢复到骨性愈合之前，建议还是住院观察，至少三个月。”
性格谨慎的他已经努力斟酌用词，但言辞里依然充满了信心：“只要复健得当，她的膝关节伸膝功能应该能够最大程度地恢复，不会影响到她的舞蹈生涯。”
风间百合子已经激动地小声啜泣，风间初努力控制住情况，哽咽着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您，救了这个孩子。”
孙女对舞蹈热爱执着的背后承载了多么盛大的情感，风间初夫妇俩都看在眼中。因此，在知道风间铃兰为了保护他人导致膝盖受伤时，风间百合子才会那么崩溃。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风间百合子攀着丈夫的手臂，泪眼朦胧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由于麻醉，风间铃兰暂时被转移到麻醉复苏室，预计两个小时左右才会苏醒，这期间由专业的麻醉医生和护士团队全程监护。
在手术室前等了一天的众人已经身心疲累，除了按照要求吃过医院护理餐的幸村精市外，风间夫妇和幸村家的其他人全部一起去外面吃晚餐。
隔着玻璃，幸村精市可以清晰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少女沉静安宁地躺在病床上，幸村精市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两根辫子的纹理。她指尖夹着血氧探头，吸氧面罩盖住了大半张脸，心电图规律的“嘀嘀”声让人格外安心。
“幸村同学？”
“田中小姐。”
田中护士负责的正是幸村精市病房所在楼层，她探头看了一眼尚未苏醒的风间铃兰，笑了笑：“听说风间桑的手术非常成功呢，真是恭喜，这下可以放心了。”
幸村精市道了声谢。
叮嘱幸村精市早点回病房休息，田中护士抱着案卷匆匆离去，等电梯的间隙，回头又看了一眼站在麻醉复苏室前的幸村精市，摇了摇头。
怎么一根藤上能结出两个小苦瓜哟。
想到刚刚渡边医生给出来的术后护理要求，田中护士由衷地微笑起来，还好，总会雨过天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