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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从那个记录 ...

  •   从那个记录着裴景昕疯狂与坠落的滑雪视频中挣脱出来,担忧压倒了一切,他到底伤得多重?恢复得怎么样?那种不顾一切的自毁倾向,是否还在黑暗中继续滋长?

      这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关切,驱使着她立刻行动,像寻找一个在暴风雪中走失的亲人。

      她直接打车前往市中心金融区领航控股总部,这里是城市核心区一片被精心规划出的、闹中取静的顶级商务园区,园区最深处,临湖而立的,便是裴氏集团和领航控股的总部大楼。

      它是冷灰色的巨型钢结构与深色玻璃幕墙的结合体,线条极其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种冷峻而高效的美学。

      大楼四周被一片镜面般平静的人工湖环绕,湖面没有一丝涟漪,完美地倒映着这座冰冷的建筑,更添一分不真实的、隔绝于世的气息。

      一条低调的、铺设着深色沥青的专用车道,如同吊桥一般穿过湖面,连接着外部世界与这座孤岛,主入口并非开阔的大门,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极具纵深感的巨大挑空,由冰冷的黑色金属和玻璃构成,造型如同机翼或某种高科技装置的入口,充满仪式感和压迫感。

      入口处站着身着类似特种部队作战服、佩戴着耳麦和隐形通讯设备的专业安保人员,他们眼神锐利,身形挺拔,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每一辆试图驶入的车辆、来访者。

      进入铺着光洁如镜的意大利灰大理石的大堂,冷杉木香氛与中央空调的低嗡声营造出一种昂贵而疏离的氛围。

      衣着阿玛尼或香奈儿套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

      她走向那排巨大的、由深色实木和冰冷不锈钢构成的前台,三位前台小姐妆容完美,笑容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中间那位开口,声音甜美得像合成音。

      “您好,我是《沪上深度》的记者杨蓓希。”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镇定,“我想拜访贵公司的裴景昕裴总。”

      “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保持着微笑,眼神在她略显旧色的西装外套上快速扫过。

      “没有。但我有非常紧急且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

      “非常抱歉。”

      对方温和地打断她,语气毫无转圜余地,“预约裴总需要至少提前十个工作日,媒体可以通过公司官网渠道提交正式的、带有公章的采访函,并详细说明事由、采访提纲及问题列表。裴总的日程由董事会办公室统一安排,我们无法处理临时访客的拜访请求。”

      “或许,您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他的助理?只需转达一下我的名字,杨蓓希,说是故人来访。”

      她试图抓住一丝希望。

      前台小姐的笑容不变,但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女士,没有预约或电子邀请函,我们无法为您联系任何一位高管,这是公司的严格规定,也是为了保障高层的正常工作不受打扰。请您理解。”

      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需要刷卡并同时验证人脸识别才能通过的闸机。

      杨蓓希站在那片冰冷奢华的光晕中,感觉自己像一个试图闯入精密钟表内部的灰尘,被毫无波澜地吹开。这里是他权力的中心,是她最先被拒绝的、最直观的堡垒。

      不甘心就这样被拒之门外,她去了他们曾经居住过、位于滨江的顶级豪宅江天宸阙,或许看门的保安还能认得她。

      然而,小区入口的保安早已换人,冰冷的访客系统里根本查不到她的名字,她报出裴景昕的名字和具体的楼栋单元,试图证明关联。

      新业主的信息跳了出来,保安警惕地看着她:“这个单元两年前就变更业主了。前业主裴先生委托中介处理,卖得急,价格比市价低了不少。您找现业主有事吗?我们可以联系确认。”

      “不了,谢谢。”杨蓓希仓促后退,他连这里都急不可待地卖掉了,像是要急于抹去一段不愿再忆起的历史。

      她辗转来到沪大附近,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尽头,曾是他们同居最久、承载了最多青春与爱恋痕迹的独栋别墅溁蔚山庄。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绿树掩映中的白色小楼,而是一片被高高的、印着房地产广告的围挡圈起来的荒地,围挡缝隙间,可以窥见焦黑的地基、几根扭曲断裂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以及大片荒芜的、被野草艰难覆盖的黑土。

      别墅,消失了。

      她浑身发冷,颤抖着拿出手机,搜索该地址的新闻。

      几条本地社会新闻弹了出来:《溁蔚山庄一期独栋深夜突发大火,火光冲天幸无伤亡》《疑为电路老化引发火灾,价值数千万豪宅溁蔚山庄焚毁殆尽》

      报道时间,两年前。

      “电路老化。”杨蓓希喃喃自语。裴景昭对裴景昕的安全有着近乎偏执的高要求,住所所有电路系统都是顶级品牌定期检修,配备最先进的自动灭火和报警系统,“电路老化”导致整栋别墅彻底焚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除非,这把火,是他自己放的,是他无法忍受那里面无处不在的回忆噬咬,所以用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将过去连同那座房子,一起付诸一炬。

      这个猜想带来的惊骇和心痛,远比单纯的“卖掉”要猛烈千倍,那是一种带着绝望和毁灭气息的告别。

      她像疯了一样,试图抓住任何可能联系上裴景昕的线索,再次拨打沈嘉树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打,已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

      她查到领航控股公开的投资部电话,转接多次后,终于有一个自称林琛助理的人接听,声音礼貌而疏远:

      “杨记者是吗?林总日程非常满,如果您没有预约,我无法为您安排。您可以将事由发送至公司官方邮箱,我们会有人处理。”

      官方邮箱,那无疑是大海捞针。

      她甚至找到了一位大学时和裴景昕同在学生会、关系还算不错的学长,对方接到电话很惊讶,寒暄几句后,杨蓓希切入正题。

      电话那头的热情瞬间冷却,变得支支吾吾:“蓓希,不是老同学不帮你,裴少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这些人,早就够不上他的圈子了,真的很久没联系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听我一句劝,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别再打听了,对你没好处。”

      最后,几乎绝望的她,约了大学时同寝室最要好的闺蜜方圆。

      方圆在一所中学当语文老师,生活简单,和裴景昕的世界毫无交集。

      在一家嘈杂的平价咖啡馆里,方圆见到她很是开心,兴奋地聊着工作的琐事和学生的趣闻。杨蓓希犹豫再三,终于艰难地问出那句:“方圆,你知道裴景昕现在怎么样吗?我找不到他。”

      方圆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凑近身子,压低声音,紧紧抓住杨蓓希的手:“蓓希!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还敢打听他啊?!”。

      “怎么了?”。

      “我也是偶然听说的。”方圆说,“我有个远房表弟,在‘云顶’做服务生,他说,裴景昕现在阴晴不定,身边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而且,他们那个圈子有个铁律,绝对、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提起‘杨蓓希’这个名字。”

      方圆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杨蓓希最后的侥幸。

      她不是被遗忘,而是被定义为“有害”,被列入了必须彻底清除的名单,这种认知带来的屈辱和心痛淹没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咖啡馆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她只能看到方圆担忧又害怕的脸,和自己指尖无法抑制的冰凉颤抖。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我只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方圆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

      “蓓希,别问了,真的别再问了,那种圈子不是我们能碰的,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你听我的,忘了裴景昕,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行吗?”

      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杨蓓希在心里苦笑。

      如果她的日子没有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如果她不是像一只困兽般在透明的墙壁上撞得头破血流,或许她可以尝试忘记。但现在不行。

      那股源自CR7X_Alpine视频的担忧,像一团冰冷的火焰在她心底燃烧,压过了被列为“禁忌”的难堪与刺痛。

      他到底伤得怎么样?那场滑雪事故,还有这条围绕她建立的、充满恐惧的“铁律”,都指向一个事实:裴景昕的状态绝非他展现给外界的那般冷静强大。

      她必须亲眼确认他是否安好,这几乎成了一种执念,与旧情无关,更像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责任感。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对方圆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方圆。别担心,我有分寸。”

      告别了依旧忧心忡忡的方圆,杨蓓希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所有直接的、私人的途径都被彻底封死,她需要一个公开的、合法的场合,一个能让她远远看他一眼的机会。

      调查记者的信息网再次启动,她打听到,三天后,在沪城国际会议中心将举办一场高规格的“亚太金融创新论坛”,领航控股作为重要参与方,裴景昕已确认会出席并参与一场核心圆桌讨论。

      这就是她的机会。

      她以《沪上深度》记者的身份,通过官方渠道提交申请。

      或许是因为论坛规格高,需要一定的媒体覆盖面,又或者她所在的媒体尚未被完全列入某个“特殊名单”,她顺利拿到了一张普通媒体的入场券。

      三天后,沪城国际会议中心。

      会场内外充斥着衣香鬓影和低声交谈的精英人士,杨蓓希拿着普通媒体的胸牌,只能进入主会场的外围区域和媒体休息区,无法靠近前排的嘉宾席和核心圆桌区域。

      她找了一个相对靠前、但靠近通道边缘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能勉强看到圆桌会议台的一部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论坛主席介绍后,几位重量级嘉宾陆续上台落座。

      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入口时,整个会场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是更加密集的低语和无数道瞬间聚焦的目光。

      裴景昕来了。

      他走在几人中间,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精纺羊毛西装,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剪裁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形。

      他比三年前更瘦削,却也更加挺拔,西装勾勒出宽而平直的肩膀,向下是流畅收窄的腰线,以及那双在西裤包裹下依然显得修长有力的腿。

      他步履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体魄和姿态,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极具冲击力。

      他看起来,无懈可击。像一尊被精心打磨、陈列在权力殿堂里的完美雕塑。

      杨蓓希身边坐着的是金融圈边缘的年轻女从业者,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地低语起来:

      “天啊,裴总本人比杂志上还要帅,这身材不去当模特真是浪费了。”

      “你看他那肩膀,那腰臀比,穿西装怎么能这么好看!”

      “气场太强了,我都不敢大声呼吸,感觉他周围空气都是冷的。”

      “听说他还没结婚?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入得了他的眼。”

      “别想了,这种级别的,看看就好了。”

      这些充满倾慕和距离感的议论,像一层温暖的薄纱,轻轻覆盖在杨蓓希冰冷的心上。在旁人眼中,他是如此光芒万丈,遥不可及,状态好得无懈可击。

      看着台上那个众星捧月、仿佛掌控一切的男人,杨蓓希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丝。

      也许他真的没事了,那些疯狂的滑雪、那场大火,或许只是他人生中一个极端的插曲,如今他已经彻底告别,成为了一个更符合他身份和期待的、冷酷高效的掌权者。

      她远远地望着他,那个她曾无比熟悉、如今却隔着重峦叠嶂的身影。他看起来很好,好得让她所有的担忧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那股支撑着她一路寻找过来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缓缓靠向椅背,感觉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她确认了他“安好”的表象,但这并没有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由时间、权力和他单方面竖起的铁幕构成的鸿沟。

      她坐了一会儿,在圆桌会议尚未结束时,便悄然起身,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虚幻光芒和他人倾慕的会场。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她眯起眼,看着这座冰冷而繁华的城市。

      找到了,也确认了,然后呢?

      她不知道。

      心底某个角落,那个属于调查记者的直觉,却在低声提醒:那完美的表象之下,那被黑色腕表监控着的生命体征之下,或许隐藏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暗流。

      只是,那已经不是她能够,或者说,应该去触碰的了。

      【进入回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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