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旧时月》暮君卿卿

2、关照 多亲近一些

　　许知宁不知道怎么跟这个侄女相处。

　　曾经十六岁就被迫学会照顾小孩的她，其实并不擅长和人亲近。小孩走后，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又忽然多出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要照顾，她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第一天晚上，她做好了饭，三菜一汤，摆在桌上。许言随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坐下，拿起筷子，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许知宁坐在对面，想找点话题，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许言随碗里。

　　许言随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又垂下眼，把那块排骨吃了。

　　还是没说话。

　　那天晚上，许知宁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可能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可能慢慢就好了。可能时间长了，就会亲近一点。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许言随，把那块排骨的味道留存在记忆里。

　　甜的，酸的，裹着一层薄薄的酱汁。

　　和她以前吃过的都不太一样，美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许知宁每天早起做饭，中午在单位吃，晚上回来再做。许言随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睡觉。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的线，偶尔交汇，也只是一两句简短的对话。

　　“吃饭了。”

　　“嗯。”

　　“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嗯。”

　　“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

　　许知宁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说话。墙偶尔会回一个“嗯”，已经算是给面子。

　　但她还是会做好饭放在桌上，会把她换下来的衣服顺手洗掉，会在她晚归的时候留一盏灯。

　　这是她作为“小姑”被托付照顾人要做的。

　　许言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许知宁给她盛饭时，手指不小心碰到碗边，被烫到却不出声，只是轻轻缩一下。她看见洗衣机洗完衣服后，许知宁会把她那件黑色卫衣单独拿出来，翻到反面晾晒，怕印花晒坏。她看见许知宁在客厅等到很晚，听见门响也不出来，只是把灯留着，自己回了房间。

　　她看见很多。

　　她什么都没说。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细微小情。

　　比如许知宁做饭的时候，会先把菜切好，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像摆盘展览。再如她洗碗的时候会戴一副粉色的橡胶手套，手套有点大，手指尖空着一截。或是她看书的时候会把眼镜摘下来揉眼睛，揉完又戴上，戴上又揉。

　　尤其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星。

　　许言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许知宁发现她愣神看着自己“怎么了？”，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盯入迷了，不免有些害羞，一句“没事”又转身背过走掉了，她心里懊恼。

　　许言随不爱吃香菜。

　　但她从来没说过。她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默默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

　　有一天放学回家，她发现桌上的菜里，都没有香菜。

　　清炒时蔬没有，凉拌木耳没有，连汤里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许知宁。

　　许知宁正在盛饭，察觉到她的目光，问：“怎么了？”

　　“没什么。”许言随低下头。

　　但那天晚上，她多吃了一碗饭。

　　后来她发现，不仅是香菜。她不吃的青椒，出现在菜里的次数变少了。她多夹了几筷子的土豆丝，之后几天经常出现。

　　她什么都没说。

　　但有一天放学，她路过水果摊，看见有新鲜的枇杷。她想起前几天许知宁咳嗽了几声，说是换季嗓子不舒服。

　　她站了一会儿，买了两斤。

　　拎回家的时候，许知宁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她。

　　“回来了？”

　　“嗯。”

　　许言随把枇杷放在桌上，往房间走。

　　许知宁跟出来，看见那袋枇杷，愣了一下：“你买的？”

　　“路过。”许言随头也不回。

　　许知宁没再问。但那天晚上，她洗了枇杷，剥好皮，装在白瓷碗里，放在许言随房间门口。

　　许言随开门的时候，看见那碗枇杷，和碗底压着的一张便签：“谢谢，很甜。”

　　她蹲下来，拿起那颗剥好的枇杷，放进嘴里。

　　确实很甜。

　　她蹲在门口，把那碗枇杷一颗一颗吃完。吃完才发现，眼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