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旧时月》暮君卿卿

1、第一次照面 寄养

　　许言随第一次见到许知宁，是十六岁那年的深冬。

　　母亲的车停在陌生的小区门口，后备箱打开，她的行李只有一只黑色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母亲蹲下来替她整理衣领，说了些什么，她没听进去。风很冷，吹得她耳根发红，她只是抬眼看向那栋楼的某扇窗户。

　　窗后有人影晃过，很快又消失。

　　“言随，”母亲站起身，“以后要听小姑的话。”

　　小姑。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觉得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词汇。她知道自己有个小姑，比她大五岁，在另一个城市生活。但她从来没见过。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亮一下又灭。许言随拖着行李箱走在后面，听见前面母亲敲门的声音。

　　门开了。

　　灯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来人的侧脸上。

　　许言随后来想，如果那天光线再暗一点，如果她没有抬起头，如果许知宁没有站在那盏灯下——她是不是就不会被困在这段关系里，困了这么多年。

　　但门开了。

　　许知宁站在门内，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子有点长，遮住半截手指。她的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银框眼镜的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许言随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这个人，看着她被灯光浸得柔软的轮廓，看着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影，看着她抬手扶眼镜时，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腕骨。

　　腕上有一根红绳，松松地绕着，随着动作轻轻晃。

　　许言随失神，恍惚觉得那根红绳晃到了自己心里。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垂下眼，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从许知宁身边走过去。

　　擦肩的时候，她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气。栀子花，和雪松。

　　她记住了。

　　后来很多年，她都没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