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旧时月》暮君卿卿

11、生日快乐 深刻的拥抱

　　许知宁的生日在三月。

　　许言随是从她身份证上看到的。那天她翻抽屉找东西，无意中看见那张身份证，记住了那个日期。

　　三月十六。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过生日。她从来没给人过过生日。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她在街上走了很久，经过好几家蛋糕店，都停下脚步往里看。

　　她不知道许知宁喜欢什么口味。

　　她想起她偶尔会买那种小小的慕斯杯，草莓味的。想起她喝咖啡的时候会加一包糖，说她怕苦。想起她看见路边卖糖炒栗子的时候会多看两眼，然后说“算了，排队的人太多”。

　　她在第四家蛋糕店门口停下来，进去买了一个六寸的草莓慕斯。

　　店员问她要写什么字，她想了很久，说：“就写‘生日快乐’吧。”

　　店员又问：“要不要加个称呼？”

　　她说：“不用。”

　　她把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竖着放，怕碰坏了。

　　回家的时候，许知宁已经在做饭了。

　　“回来了？”

　　“嗯。”

　　许言随回到房间，把蛋糕盒从书包里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书桌上。

　　晚饭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许知宁在洗碗，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房间，把蛋糕盒拎出来。

　　“小姑。”

　　许知宁回头，看见她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许言随把蛋糕盒放在餐桌上，打开。

　　白色的奶油，红色的草莓，中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给你的。”她说，“生日快乐。”

　　许知宁看着那个蛋糕，眼睛慢慢睁大。

　　“你……”

　　“路过蛋糕店。”许言随说，“顺便买的。”

　　许知宁走到餐桌前，低头看着那个蛋糕。草莓切得不太整齐，奶油抹得也不太均匀，一看就不是什么高档店。

　　但她看了很久。

　　久到许言随开始不安。

　　“不喜欢？”她问。

　　许知宁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蛋糕上那颗最大的草莓。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许言随。

　　眼眶是红的。

　　许言随心口一紧。

　　“你……”

　　“没事。”许知宁说，声音有点哑，“谢谢。”

　　她转过身，去厨房拿刀和盘子。

　　转身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滑落，很快，快得许言随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她没有看错。

　　她站在那儿，看着许知宁的背影，看着她拿起刀，看着她切蛋糕，看着她手抖了一下，第一刀切歪了。

　　“我来。”许言随走过去，接过刀。

　　她把蛋糕切成六块，挑了一块草莓最多的，放进盘子里，推到许知宁面前。

　　许知宁低头看着那块蛋糕，没动。

　　许言随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了。

　　然后许知宁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

　　她抬起头，看着许言随，笑了。

　　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起来，眼底有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泪还是光。

　　许言随看着那个笑，心口忽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又有一点涨。

　　“你等一下。”她忽然说。

　　她转身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打火机。

　　许知宁看着她从蛋糕盒的角落里翻出那根细细的蜡烛，看着她把蜡烛插在蛋糕上，看着她按下打火机。

　　火苗蹿起来，晃了两晃，稳住了。

　　“许愿。”许言随说。

　　许知宁看着那根蜡烛，看着那一点跳动的光。

　　她没有闭眼。

　　她只是看着那光，看了很久。

　　久到蜡烛烧掉了一半。

　　然后她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她说，声音很轻，“有一个很喜欢的小朋友。”

　　许言随站在旁边，听着。

　　“每年我过生日，她都会来。抱着我说‘姐姐生日快乐’，然后把蛋糕抹在我脸上，抹得到处都是。我们俩笑得……笑得停不下来。”

　　她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再也没有联系过。”

　　蜡烛还在烧，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颤一颤的。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怕惊动什么。

　　许言随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勉强的弧度，看着她眼眶里那些始终没有落下来的东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儿，陪着。

　　蜡烛烧到最后一点，火苗晃了晃，灭了。

　　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薄薄地铺在桌面上。

　　许知宁站在那片暗里，一动不动。

　　然后她转过身。

　　许言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抱住了。

　　很轻的拥抱。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靠了过来，带着一点温热，一点颤抖。

　　许知宁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身，头微微低着，埋在她颈侧。

　　许言随僵住了。

　　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

　　她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栀子花，和雪松。近得像是把自己包裹进去。

　　她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落在自己颈侧的皮肤上。

　　她还感觉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贴着她的脖子，慢慢洇开。

　　她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抱住她。

　　最后她只是垂着手，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很久。

　　久到她以为时间停了。

　　然后许知宁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笑了。

　　那笑有点狼狈，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光。

　　“对不起。”她说，“我有点……失态了。”

　　许言随看着她。

　　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她努力弯起来的嘴角，看着她抬起手想把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却在发抖。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许知宁垂在脸侧的那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然后她收回手，说：“吃蛋糕吧。”

　　许知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那笑和刚才不一样。轻轻的，软软的，像松了口气。

　　她拿起叉子，又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真的好吃。”她说。

　　许言随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但眼底有一点光。

　　那天晚上，许言随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一片皮肤上，好像还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

　　她想起那个拥抱。

　　想起那轻轻的颤抖，想起那埋在自己颈侧的温度，想起那一滴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明年她还要给她买蛋糕。

　　买一个更大的。

　　买一个能让她许愿的时候，不再想起那些难过的事。

　　——最好能让她笑。

　　真正开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