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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贼 此行,她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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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国境内。
距离苍庸关一百里处的黑鸢山山脚,一群魁梧的壮汉正七扭八歪躲在树后。他们统一身着粗布麻衣,腰间别有两把钢刀,眉宇间的煞气显得他们格外暴戾。此刻,全都恶狠地盯着山脚下平阔的小路,犹如一群饿狼,随时准备冲出去扑咬猎物。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骂骂咧咧道:“三当家,兄弟们都等了一晚上了,这消息说的也不准啊!”
“闭嘴!”人群最前的三当家不客气道,“就你等了一晚上?老子难道没等?潘队亲自带的消息,还能有假!”
壮汉顺着三当家的目光看去,树上坐着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人,深绿色的衣服几乎令他与树木融为一体,只有腰间的长斧和一个酒葫芦格外显眼。对着潘队腰间的酒葫芦吞了吞唾沫,他小声嘟囔:“可是弟兄们都等了三个时辰了,这他娘的滴水未尽,刚刚去放水,是一滴都挤不出来。”
周围人低声嗤笑,就在这时,另一名附耳贴地的壮汉抬起头。
“来了!是马车的声音!”
一支商队自北而来缓缓踏入黑鸢山的地界,十余匹精壮的骏马拉着数十口枣红色大箱子快速前行,约莫三四十人的规模。
众人连忙拔刀起身,一股脑从树林中奔出。以三当家为首,带着长时间等待的愤怒,砍向最近的马匹。
“兄弟们!除了马车里那个要活的,其他的都给我宰了!”
马儿的嘶鸣声划破寂静的夜。
车驾倏然一停,巨大的冲力弄醒了车内闭目养神的少女。听见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厮杀声,颜珩揉了揉发紧的眉头,向外问:“出事了?”
赶车的年轻马夫轻声回道:“有人劫道。”
劫道?
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颜珩冷然的目光。
两个月前,她所在的穆国与此地发生边境摩擦,不知怎得摩擦越演越烈,竟然变为战事。
随着对方人手的不断加派,特别是衡国黎家军的到来,己方的战力和士气都显得越发不敌。
七日前,主动请缨的颜珩以监军身份来到边境,在与领军的赵氏兄弟商议下,决定兵行险招,以商队的身份偷偷潜入衡国刺探情报。偏在出行前一天,与她一同前来监军的陈嵩铭走进了营帐。
回想陈嵩铭的话,颜珩轻抚手腕上的三层皮革镯。
“黎家军的战力远超想象,赵氏兄弟又外强中干。此行,你要小心。”
对于陈嵩铭的调侃,颜珩不置可否。
眼见山贼一个大刀甩来,就让车前护卫的脑袋和脖子分了家,马车夫语气谨慎问:“少主,这群人比想象中的棘手,临时凑来的护卫可能支撑不到黎家军到来,安全为上,属下先护您离开。”
刀剑碰撞、划破血肉的声音接二连三传入颜珩的耳中。她眼中闪着疯狂:“一切就按计划进行,我绝不空手而归。”
见马车夫还想说什么,颜珩打断:“我另有‘载还’傍身,你的任务是为我寻求其他生路。”
从手腕处摘下那只三圈皮革镯,这其实是一把轻薄小巧的软匕。颜珩低眸拔出匕首,刀刃泛着一层冷光,上面清楚映出她的面容,但她的目光却落在刀身刻着的“载还”两字。
握着匕首的手慢慢收紧,她胸口处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对即将发生的事似兴奋又不安。
约莫两刻钟,外面厮杀声减小,刀剑不再发出碰撞声,山贼们的吠叫再次响起。
推开车门,打斗的惨烈映入眼帘。她环视了圈周围,除马车夫依照计划离开,剩余的护卫都已经横死当场,甚至还有不少山贼的尸体也和护卫们叠在一起。
山贼们虽知此行的目标是个长相精致的姑娘,可亲眼见到少女的模样还是大吃一惊。
十五六岁的年纪哪怕不施粉黛也是颜色最艳的时刻,即便是扮作男装也掩盖不住一身的玲珑气,特别是那清冷的眉眼,仿佛给她精致的面容蒙了一层薄纱。
三当家见此难免躁动,正准备上前细细检查少女一番,便见潘队先自己一步走了出来。
潘队走到少女眼前,还算客气将她请了下来。
“景明帝姬?”
颜珩站稳身子,没有回答对面的话,反问:“赵氏兄弟给了你们多大的好处,竟然让你们有胆对我下手?”
三当家趁此大笑嘲讽:“不如今晚陪爷爷们睡上一觉,夜里来替你解惑。”
听见周围传来山贼不怀好意的笑声,颜珩却没给他们半分眼神。
她的手藏在衣袖里,随时准备抽出“载还”。她语气平稳,不见慌乱:“为了给二皇兄铺路,赵氏兄弟也算是煞费苦心。可他们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毕竟若是景明帝姬死在了衡国,以我父皇的性子,难道会放过作为领帅的他们?”
潘队不屑:“赵氏兄弟算个什么东西,若非我们,他们可没有今天的威风。您放心,主子对您的安危另有安排。”
颜珩的目光从山贼们的身上扫过,瞥见三当家腰带上的一枚旧银扣,她缠绕“载还”的手腕微微颤抖。她装作不在乎地问:“你的主子既是要利用我这层身份,却连个面都不露,可不算是有诚意。”
“少和她废话!”三当家的呵声在这片无人的小路格外洪亮,“这里容易遇到黎家的巡查崽子,你先带她上山,我来清理此处!”
颜珩最后是以一个极不体面的方式被拖上山的,对方不仅拒绝多说背后之人的信息,还将她五花大绑,口中塞进厚厚的布团。她被随意丢在个破旧的屋子里,手腕上的麻绳系得非常紧,连一丝活动的缝隙也没有。膝盖和脚腕也按这种方式被绑住,当真是捆了个严严实实。
突然,一串既杂乱又沉重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由远及近,听着像是名壮硕大汉快步走了过来。
颜珩看着潘队走了出去,然后听见外面怒气冲冲道。
“还谈什么,就按赵家说的,直接杀了!那边的人根本就不可信!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事,他们做的还少了?当年那事,咱们兄弟死了多少人!都是为了给他们拖住黎典!结果呢?黎典把玄州攥的更紧了!兄弟们这些年却只能窝在这黑鸢山,日日提防黎家军的巡查!”
或许是这话透露的信息太多,颜珩只听见潘队向那人说了句“大当家,借一步说话”,然后便是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察觉外面没有声音,她坐起身,试图取出手腕处缠绕的“载还”。但由于手腕上的麻绳实在绑的太紧,“载还”也确实拿不出来,她只得暂时放弃拿出匕首的想法。
摘下口中布团,颜珩的目光落在腰间的玉佩上,幸而那里还藏着两枚刀片。费力将腰佩中的刀片拿出,颜珩用力割着缚住双腿的绳索。刀片窄短,她的手被捆着无法正确发力,直到两刻钟后,才将膝盖与脚腕处的绳索割开。一阵凉风吹过,颜珩打了个激灵,这才发觉身上出了层薄汗。
偏这时她听见屋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去而复返?
颜珩将割断的绳索藏在外袍下,又将刀片藏在双手手腕之间,继续割着绳子。
外面脚步声逼近,她能听见自己胸口处传来心脏“咚咚”的跳动声。可她也发现这次的脚步声略轻,她猜想,来人或许不是山贼,可能是那个什么潘队。
就在她思考该如何开出更有利的条件时,残破不堪的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踹开,门与墙壁瞬间分离,又“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粗暴的巨响令她不得不看向门口。
凌冽的寒风刮进屋内,呜呜的在这间破木屋里转了一圈,钻进她的衣口。
颜珩的发丝被吹乱,但她却不觉得冷,站在门口的少年被月光镀上一层冷雾,气质凛然,犹如青翠挺立的孤松,让人忍不住心安。
颜珩第一时间没看清他的脸,只注意到他身背一杆银色长枪,以及盛开在袖口的紫色龙胆花。
她知道,那是属于黎家军的军纹。
黎煦川。
衡国领军黎典的儿子,黎家军少将军,她此行的目标。
颜珩想。
来的不算晚。
有惊无险,还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