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殿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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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殿选那日，池融四更天就爬起来，穿着池三娘子新做的淡青色衣袍，束着一条红发绳，青丝垂肩在灯下那张脸衬得唇红齿白，宛若珍珠上落了一点红，颀身秀眉，着实少年似玉。
池融出了府门，堂兄池宁送他到宫门前笑道：“融哥生的副好相貌，等进了殿中见着贵人们将这脸偷摸抬起点，王公贵人们都偏爱生的好的，保不齐就入翰林当个京官了。”
池融耿直道：“宁哥，去做官又不是选妃子娘娘，书院里到如今还有人记不得我姓甚名谁。在贵人面前还是安分点的好。”
到了东华门前，一眼望去朱红威仪的宫墙，池融上前在礼官那交了名碟，礼官抬眉瞧了他几眼，池融朝人露齿笑了笑，礼官道：“去后头站着吧。”
池融往人堆里去瞧见了沈章鸣，一群贡生们正围着他攀谈，他走过去谢道：“章鸣兄，前些日去府中拜访，仆从说沈兄不在，耽搁至今日才谢你。”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穿了玉珠的络子递给对方，“这我在菩萨像前求过的，很灵验，今日沈兄定会得个好前程。”
沈章鸣笑着伸手收进袖中，“融兄，往后你我同僚，彼此照应着。”
周围的贡生们留心多瞧了两下，沈少监在吏部任职，他们去沈府拜见，沈家一概闭门谢客，连一个铜板都不收，这会倒转了性了。
与池融同窗七八年，他整日只在书院里抱着本书啃，人实在无趣木楞的很，唯有那一张脸生的灵，书院里的人都不大记得他的名，私底下都唤他做拙玉郎。
——
一阵车辕声隆隆朝宫门而来。
贡生们一个个忙垂袖俯首，小步退至侧旁，池融溜眉瞧了一眼，来的是一架奢华雍贵的马车，看仪驾里头坐着是位殿下。
池融一同垂头埋脸，到侧边恭恭敬敬立着不敢动，一仆从弓着腰静跪在马车前，等了稍许之后车帘缓缓掀开，一双青玉靴迈出来，一只脚踩在仆从的后背上而后忽的动作一顿，池融瞄见男人的衣袖摆动的褶皱，似乎是正朝他们贡生站的地看。
男人未停留多久踏至地砖上，池融只瞥的见他的背，一副高大挺阔的身形，亭亭如松，朗拔出众，不像是个锦衣玉食的殿下，瞧着倒像个武将，待人行至里面，池融抬头小声问沈章鸣那是何人。
沈章鸣道：“是五殿下。”
池融贪便宜似的又多瞧了几眼，这种天潢贵胄的人物估摸这辈子他也就见这么一两回。
到了时辰，贡生们排成两列随礼官进了宫门一路往奉天殿行去，长街上行过几列洒扫太监，压的极低的头颅，被两侧的高大的宫墙一衬，显得更低了些，楼台阁宇在朱墙之下飞檐斗拱，宛若仙宫一般。
进了奉先殿太监一声呼：“跪——”
池融恭敬的同贡生们一齐跪地磕了声响头,“恭迎陛下万岁。”
行完大礼，五殿下迈步上了阶道：“今日殿选，陛下无瑕亲临，特命本殿代圣上主殿选事宜，本殿当秉公行事，倘有徇私舞弊者，从重论罪。”
他说罢朝礼官摆了摆手，在阶上的案前端坐。
奉先殿大的很，池融在左殿末尾坐着，根本瞧不着上头贵人的脸长得什么相貌。礼官们不一会分发卷子，池融思索好一会提笔蘸了墨写文章，殿试只定名次，不会落榜。
一二甲优秀者入选翰林院，或是入六部各司任职，三甲大多数都是外放各州县，从七品知县做起。
池融凝神琢磨着文章，上头的五殿下懒散捏着眉心，这殿试要从辰时坐到酉时，整整熬上一天。
他那皇帝老爹净给他塞这些破差事。
不过没白来，他那失灵三四年的法宝又忽的灵了。
就在今早入宫门的时候。
这法宝是他七岁时梦中神仙所赐，天书一样，封名为明君手册，灵的时候金光闪闪，能瞧得见对方的命书，譬如文武值、道德、家世。
声望每升一个档，就能解锁一项，上回倒霉，偏解锁了一个无用的容貌值。
他一个个扫过下面的贡生，大都是些中庸之才，只有零星两个勉强有良臣之资，心念还真是一茬不如一茬。
徐元策百无聊赖的一个个盯过去，从右殿盯到了左殿，头排盯到了末尾，有个被殿中柱子挡住的，他不动声色拂袖站起来走了两步去瞧，旁的依旧平平无奇，容貌那一栏赫然写着上上品。
——九十八。
徐元策皱眉好奇，这贡生究竟是长的什么天仙模样，他在阶上停步盯着人细瞧，文武皆为中品六十五点，道德上品八十九点，家世下品十点。
两个上品也算的上在这堆贡生里稀奇了。
那贡生一直低着头擦汗，光瞧着那一头乌发红带，跟握着笔的那只腕骨，便可见颜色。
徐元策落在人身上看了好一会，礼官们奇怪暗瞥了他几下，徐元策收了视线坐下，生的再好也不过一男子。
……
酉时一到，礼官们将卷纸收起来，池融那篇文章可谓写的字字谨慎，手腕酸的要命，脸一摸又湿又烫，他随贡生们叩了头跪安，等着上头的五殿下宣一声便可出宫。
然五殿下迟迟未出声，等了稍许而后，声音正朝他的跪的地方幽幽命道：“着青袍那个，将脸抬起来。”
殿中一静。
池融额头贴着地砖，后背一颤的微微抬脸左瞧右看，青袍……该不会是在叫他吧。
他又怕又抖的溜着眼珠瞄。
“便是你。”五殿下声音沉稳，又朝他唤了一声。
池融吓得后颈上一片湿凉，心想自己是哪里犯了宫中的规矩不成，他大气不敢喘，颤颤巍巍的将脸抬起来 ，皮肤上的汗珠像是细腻的闪粉，一张脸素白无瑕，眉清目秀，淡极生色。
“请殿下示下。”
徐元策立在阶上一顿，还当真是个稀罕物。
池融僵跪着不敢动，“罢了，本殿认错了人。”五殿下甩一甩袖而去，池融虚惊一场颓了颓肩，长出了一口气。
沈章鸣过来扶着他站起，递过一张方帕。
池融道：“章鸣兄，刚才真是将我给吓的不轻。”
沈章鸣一笑指着池融脸上的汗珠。
“融兄莫怕，先擦一擦，待出宫我请你去吃酒压惊。”
那边行至殿门口的徐元策回头定定一瞥。
……
出了宫门，池融随沈章鸣到樊楼吃酒，池融斟酌片刻要了一壶女儿红，一听要八两银子慌的连连摆手，“不要了，上两盏清茶便是。”
小厮嫌他穷酸暗瞟了他一眼，池融面色通红，局促道：“章鸣兄，实不相瞒近来囊中羞涩。”
沈章鸣为人慷慨，摇了摇头要了两壶酒请他喝。
桌案上很快满满当当摆了酒菜，池融很识相的握着酒壶为他斟了一杯，“章鸣兄是我命中贵人，若有幸得天恩在京为官，还请沈兄照拂些许。”
沈章鸣微微笑着接过他的酒，他私心同父亲沈少监举荐过池融，他二人往后八成会一同在吏部任职。
酒过三巡沈章鸣有些喝晕了头，将此事说与了池融听。
池融大喜忙不迭的朝他谢了又谢。
然三日后传胪放榜，池融又是喜又是惊，喜得是他得了文曲星保佑竟得了二甲三十六名，不会外放，惊得是官凭上赫然写着刑部书令史。
书令史是从七品小官，主管誊写公文，登记账册，卷宗整理之类的杂务。
能留在京中，池融倒不在乎这官大官小。
只是……他怎被遣到了刑部……奇了怪。
他那四百多两银子可一个铜板都没往刑部送。
沈章鸣同纳闷的很，他父亲昨儿还告诉他划了池融入吏部任书令史，一字之差，有天壤之别。
刑部的蔡侍郎可是五殿下提携上来的。吏部拟定了名录最后是要呈至五殿下那过目的…这只能是五殿下亲笔改的了。
池融一听惴惴不安，他不过中庸之资，一个金尊玉贵的殿下来改他这个七品小喽啰的官职是何意，但如今官印已经盖上，当这个刑部书令史是板上钉钉的。
池融回想起殿选那日。
罢了，遇之则安。
池融宽慰了沈章鸣两句，两人到礼部领了官袍各自回府，沈章鸣是六品比他官高一级，不过六七品都是青袍。
回池府的路上池融步子轻快，从他七岁入书塾到如今十三年了，三年前入白马书院是池尚德起早贪黑去庄子上盯了一年攒的七十两，费了好大劲把他送去的，他在书院的吃食衣裳都是池三娘子一日日做了给他送去，眼下他终于在盛京城长脸得意了一回，不由得淡淡喜悦。
经过酒铺子时他豪掷了五两银子，买了两坛子酒和三斤牛肉，一条烧鱼。
酒铺的掌柜热情给他抹了四十五文钱的账：“池大人，老街坊了，往后多照应着。”
池融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稚奴出了府门来迎他，“融少爷快快回去，老爷夫人在院子急的团团转呢。”
“何事。”
稚奴拉着他往回走小声道，“皇榜一贴出来，大夫人把她娘家的小侄女给接过府来了，一来就领着在三院拜见了咱们夫人说亲，现人还在院中坐着呢。”
池融哪有什么娶亲的心思。
书令史一年的俸禄满打满算才四十五白银，他欠了四百多两，算一算十年才还的清，这账在大房那压着，加上这门亲事是想把他栓死了。
他就说呢，他这几位叔叔婶娘会算计的很，心眼比刀子还尖。
回了三院，池尚德在院门前冲他使了个眼色，大夫人的丫鬟忙细声喊道：“融少爷回院了。”
大夫人很快牵着一细柳扶风的姑娘到屋门前，含着笑朝他招手。
“融哥，来认一认，这是你表妹莹娘。”
那女子微欠了个身道：“表兄。”
池融不咸不淡的回了个笑，进了里头坐下，大夫人热络道，“融哥儿这个年纪早该娶亲了，三娘子，莹娘你也瞧过了，好模样人品，今儿不如亲上加亲双喜临门，给融哥和莹娘订了这门亲。”
池三娘子讪笑：“大嫂好意，可这回连我的嫁妆钱都花出去了，这会子三院是一个子都没，办不了喜宴，这亲事我看容后再议。”
大夫人顿了下道：“三娘子的伤，用了我送来的膏药见着都好了，唉，我们老爷陪着融哥满京里跑，不光腿寒症发了，喝多了酒这两日还咳呢。”
池三娘子捻帕子掩唇：……
池融道：“婶娘，您不知道，我在文殊菩萨面前发过誓的，若中榜折十年姻缘，这亲结不得。”
“唉哟，十年……那黄花菜都凉了。”大夫人眼珠子一撇道，“那让莹娘当个妾室先伺候着融哥儿，若往后生个一子半女，那便是菩萨不怪罪了，融哥儿再抬做正妻。”
“咳咳——”池三娘子用力咳了起来，捂着心口道，“大嫂子，今儿坐久了实在头昏，您先领莹娘回去，亲事不急在一日两日。”
“娘，我扶您去歇息。”
池融匆匆扶着三娘子躲进了后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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