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30岁的这一年》生姜鱼丸

4、第 4 章 时间一天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仍然每天花一部分时间写作。现在逐渐理解创作者的感受，当花尽心思准备一个作品却无人在意时的痛苦会打击掉一个人创作的热情。近几年，我时常发现自己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极其容易放弃的人，当认真剪辑一个视频却无人观看，我会有很重的挫败感，可是仔细想想，我发自内心地认可这个作品吗，并不，好像工作久了就会变得不再关注自己内心怎么想，不再拥有对于一个事情的执着，只要上级说可以就行，慢慢变成了这个事情做了就行了，即使很多时候自己根本不认可产出的东西，也不会再花时间进一步精进，这可能就是心性被消磨的证据，也是我至今一事无成的原因。
　　有人说，心性是不可再生资源。我明明能感受到内心的抗争，我深切地明白上班时候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深知身处其中我有那么多的局限性，而当我一个人做某件事的时候，我又有那么多的创造性。我感到矛盾，感到痛苦，却只能在不断的肯定和否定中来回横跳。
　　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一种活该变成这样的念头和是否还有新的可能的期望交织在一起，让我处于无法放弃又无能为力的境地。
　　几乎没有进账的生活里我尽可能减少开支，每月的房租成为了最大的生活负担，时常为此发愁，恨不得找个合租室友和我分摊房租，可是，只有一个卧室的小空间着实难以容纳第二个人。曾经看过一部电视剧，剧情已经不太记得，但对于提到的一个观点却印象深刻：学生时期的恋爱之所以纯粹并不是出于多么难以琢磨的理由，而是因为宿舍。倘若现在我仍然是一个有宿舍可住的人，焦虑定会减少一大半。可事实是，我还住在之前的房子里，没有收入，也不想找一个更差的宿舍将就，我总觉得很快我就会回到正轨上，过上朝九晚五的稳定生活。只是，刚失业时以为的很快是一个月，现在变成了两个月。
　　我没有忘记江雨的话，认认真真改起了简历。我把市面上出版业相关的岗位需求和我的既有简历丢进AI里，让它给我进行专业的修改。改简历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艰难许多，那些曾经的工作经历，在如今看来竟像是一张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满是褶皱与不堪，我试图从简历中找出闪光点，可每写下一行字，都会被自我怀疑的阴影笼罩。三十岁的年纪，没有拿得出手的成就，没有稳定的职业方向，每一次敲击键盘都像是在敲打着自己破碎的人生。那种挫败感，无人能懂。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把改好的简历发给江雨，仅仅收到“好的，好闺闺”几个字的回复。
　　江雨从我家离开之后，她又迅速开启下一次出差，或许早已忘记当时说过的话，所以才如此简单地回复。我怀着失落的心情等待着，不想主动向她问起。是出于可怜的自尊心吧，曾经的我们是互相吐槽工作的好姐妹，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奔赴事业，被踢出局的我要如何假装一切如常地寻求帮助。
　　好在陷入等待的时间不算长，某天我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焦虑，一个念头进入了我的聪明小脑袋瓜，我又燃起了成为家居博主的想法。本就漂漂亮亮的家里是现成的拍摄场地，无须过多投入，那些我一砖一瓦购入的小物件，如今都可以成为我分享的好物。产生这个念头之后我迅速从床上爬起准备开干，调整既有的笔记权限，删除不合时宜的内容。从改名字、个人简介、确定首篇选题、拍照、修图一气呵成，半天时间已经编辑好了内容，挑选了个自认为流量大的黄道吉时顺利发布。
　　发布之后的每分每秒，我都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来回滑动着，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仿佛只要我盯得够紧，数据就能如我所愿般蹭蹭往上涨。然而，现实却给了我沉重的一击，几个小时过去，阅读量仍旧寥寥无几，点赞和评论更是少得可怜。那种期待落空的感觉，就像是我满心欢喜地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派对，结果却无人赴约。
　　就在我放下手机准备去搜罗点食物之时，一个ID名为“凌空”的用户评论了一大段话，大意是我家很温馨，但是墙体部分留白过多，因此拍摄角度应该更细节，关注在微小的场景，而不是一味拍大场景，否则很难与用户产生互动。看到这个ID名的一瞬间产生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可由于内容太过具体，正是我当下正需要的“用户评价”，来不及细想，主动给点了关注发去私信进一步求助。
　　对方回消息很慢，我说一句要等上十几分钟。交流过程中我的警惕心也从未放下，好在对方答复都非常专业，后续也没有传达类似付费包装之类的内容，悬着的心才终于回到镇定状态。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来，屏幕显示是王想，从我离职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自从上次一起看脱口秀之后我明显能感受到他态度的细微变化，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减少许多，这正是我希望的结果。至于现在他的联系所为何事，我自是不知。
　　“喂，怎么了？”
　　“你离职了？”
　　“你不知道？”
　　“我被安排去党校学习了2个月，今天回来才从刘曦那儿得知你的事，把他们说了一顿。”
　　“晚上一起吃个饭，具体的我们见面说吧。”
　　饿得到处找零食的我快速应允，很久没有出门见人，正好出去吃个饭透透气。
　　我简单化了个妆，收拾了下就出门了。
　　吃饭地点选在离我家很近的一个商场，刚到餐厅门口，王想便迎了上来，递上一杯柠檬茶。
　　“不愧是饭搭子，知我者，你也。”
　　王想不好意思地笑着，领着我来到座位上。
　　餐厅是一个越南菜馆，上菜极快，口味酸辣，对我俩来说都在涉猎范围内。
　　刚落座我便接着电话里没说完的继续追问：“说他们什么？”
　　“他们说那人说是你能力不行才要离职的，我质问他们平常和你有没有过业务往来，难道不清楚对方的处事能力吗？”
　　在这之前我也会偶尔和王想提起前上司pua我的情况，那时的我们只能选择背地里骂一骂以泄内心的愤怒。我们都清楚，在他们眼里，但凡没有利益交换的可能，那么编外人员就要做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得到一点点认可。
　　听见王想这么说我很是暖心，从没想过在那样的地方在那群人的口中能传达出什么正向内容，大多数人不过是见风使舵罢了，那些你以为的和气不过是表面功夫，当涉及到个人利益，他们太清楚应该如何选择。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倒是你，身处其中更要保护好自己。”
　　“我自然明白。”
　　菜品一道道上来，我们开始专注吃饭，无暇聊天，这是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因为他知道，我一说话就来不及吃东西。
　　吃完饭，王想提议去看电影，我实在不想再去另一个地方闷坐着，于是提议去湖边散步。驱车前往本市最大的滨湖公园，这是我第一次坐王想的车，他打开车门护住头部等我坐进副驾驶，动作生疏，像是刚刚从电视上学来。我打趣道，“也是享受了一次女王待遇了”。
　　“你想的话以后可以天天享受。”
　　“那也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说完我们俩都哈哈大笑。
　　天色渐晚，湖边的灯渐渐亮起，到处都是散步的人。听到有人唱歌，我们快步上前，挑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等待着路人点歌，这是我格外喜欢的一个环节。过去，每当我和江雨约着散步一定会来湖边听别人唱歌，点评着谁唱得好听，谁长得好看。对我来说，这是极具青春感受的场景，我喜欢这些瞬间。
　　运气不佳，听了好几首，都不是喜欢的类型，我的兴致渐弱。“我们走吧，溜达一下回家了。”
　　“再等等，再听一首。”王想的表情有些紧张。
　　“没想到你倒有了兴致，那就再听一首，看看能不能听到喜欢的歌。”我重新坐回位置上，头随着节奏左右摆着，手上却在划拉着手机，关注着我的点赞情况。
　　“下面是一首《新房客》，有请点唱嘉宾。”
　　听到歌名，这不是常有人唱的歌曲，我一下来了兴致，锁上屏幕，左右张望着找寻点唱人员。王想慢慢起身，走向话筒附近，我瞪直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点的，他看着我，缓缓说道：“送给在场的一位女生。”
　　前奏过了好久，他一直注视着我，眼睛亮亮的，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看着他，随音乐挥着双手，直到音乐结束，他回到我身边，我才回过神来。
　　“唱得很好，原来你也喜欢这首歌。”我控制住有些欣喜的声音。
　　“喜欢，好巧你也喜欢。”王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嘴却快咧到耳朵后。
　　王想把我送回住处，一路上我们聊着音乐，分享着各自去音乐现场的记忆，终于不再像是随时会讨论工作的同事。
　　道别后我往前走着，听到车内传出的声音，“下次我们一起去徒步吧！”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