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与气泡水》木怀予

2、贴身督导 剧团的“编

　　签约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临渊集团的法务部门效率惊人，三天后，一份条款清晰、金额丰厚的赞助合同就摆在了“星光剧场”全体成员面前。看着银行账户里瞬间到账的第一笔款项，剧团众人都有种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的不真实感。

　　“团长！你真是我们的福星！”饰演“玫瑰”的Omega演员苏晓激动地晃着林澈的胳膊，“这下我们不仅能付清房租，还能换一批新灯光和音响了！”
　　“是啊团长，你是不是偷偷去庙里烧高香了？”负责道具的Beta学长赵大鹏憨厚地笑着。
　　林澈干笑两声，没好意思说这馅饼可能跟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有关。他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不安，振作精神：“各位，金主爸爸如此给力，我们更不能掉链子！接下来，全力冲刺新剧《仲夏夜之梦》改编版，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众人欢呼雀跃，剧团久违地充满了干劲。
　　然而，这份干劲在陆临渊首次以“项目督导”身份驾临剧团仓库改造的排练场时，遭遇了严峻的考验。
　　那是一个周一的上午，阳光透过仓库高窗的灰尘，形成一道道光柱。演员们正在热身，林澈在白板前讲解着改编思路。仓库门被推开，逆光中，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了。

　　陆临渊带着他的特助，如同视察分公司生产车间般，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原本喧闹的排练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陆总，您来了。”林澈赶紧迎上去。
　　“嗯。”陆临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略显简陋的排练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你们继续，我随便看看。”
　　他说是随便看看，但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特助立刻递上平板电脑。他就那样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向排练区，眼神专注，像是在评估什么重要项目的关键节点。

　　压力山大。
　　演员们明显放不开了，念台词像在背书，动作僵硬。林澈讲戏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显得有点刻意。
　　中场休息时，陆临渊站起身，走到林澈身边。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清冽的薄荷气泡水味淡淡传来，奇异地驱散了林澈因紧张而产生的些许甜腻。
　　“林团长，”陆临渊开口，语气是标准的商业会谈模式，“我观察到，演员们的情绪投入度似乎不够。开场这一幕的喜剧节奏可以更明快一些。另外，这个阶段的排练，是否可以考虑引入更量化的绩效管理？比如，台词准确率、走位精准度……”

　　林澈听得头皮发麻。量化绩效？走位精准度？这是排戏还是搞精密仪器装配？
　　他努力维持着笑容：“陆总，戏剧表演更注重情感的自然流露和整体的艺术感觉，太量化的指标可能会束缚演员的创造力……”
　　“创造力需要建立在扎实的基本功之上。”陆临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理性的光芒，“效率与艺术并不矛盾。我可以让助理做一份详细的KPI考核表……”
　　“别！不用了陆总！”林澈赶紧打断他，生怕下一秒就要看到演员们的“周度绩效考核评分”，打着哈哈说：“您说得对，我们会加强基本功练习！KPI……这个我们可以慢慢再议，再议……再议啊哈哈”

　　陆临渊看着林澈略显慌乱的样子，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发现，近距离看着这个Omega团长，闻着那若有若无的爆米花香，比看枯燥的报表有趣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临渊几乎成了剧团的“编外成员”。
　　他并非每天都来，但出现的频率足以让所有人习惯这位“气场两米八”的金主爸爸的存在。
　　而林澈也渐渐发现，这位看似只会谈生意、讲KPI的陆总，在带来巨大压力的同时，也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许多剧团的实际困难。

　　比如，某天排练到深夜，大家又累又饿时，陆临渊的助理会“恰好”送来五星级酒店的外卖宵夜，营养均衡，分量十足。
　　比如，剧团那台老掉牙的空调终于罢工后，第二天就有工人上门安装了一套全新的中央空调，理由是“为演员创造舒适的排练环境，有助于提升状态”。
　　再比如，一些之前需要林澈跑断腿才能盖下来的公章、办下来的手续，现在只要陆临渊特助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让剧团成员们对这位冷面总裁的印象大为改观。虽然他还是会提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商业建议”，但大家已经能在他面前稍微放松一些了。

　　而林澈和陆临渊之间的互动，也变得微妙起来。
　　陆临渊似乎总能找到合理的理由靠近林澈。讨论剧本时，他会自然地坐到林澈旁边，美其名曰“方便沟通”；林澈示范动作出汗时，他会递上一瓶冰镇矿泉水，理由是“补充水分，保持最佳工作状态”。
　　每一次靠近，林澈都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清凉的薄荷气泡水味。这味道起初让他觉得有压力，但习惯后，竟发现它能让自己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思路也变得清晰。有一次，他因为一个舞台调度的难题纠结了半天，陆临渊恰好走过来，那股清凉的气息萦绕鼻尖，他居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解决方案。

　　而陆临渊，则贪婪地享受着这近距离的“福利”。林澈认真工作时微微蹙眉的样子，讲到兴奋处眼睛发亮的样子，甚至因为热而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的样子……都让他觉得，比任何甜点都更令人愉悦。那股温暖的爆米花甜香，成了他枯燥工作中最好的调剂品。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一个假装不知道对方是来“吸信息素”的，一个假装自己只是“严格督导工作”。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剧团要排练《仲夏夜之梦》中一场情绪爆发力很强的对手戏。林澈和苏晓反复对了几遍，总觉得差了点味道，情绪不够饱满。
　　林澈是个体验派演员，一旦投入角色，很容易共情。几次尝试未果后，他有些急躁，信息素不自觉地开始活跃，爆米花的甜味逐渐变得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焦灼感。

　　“停！还是不对！”林澈喊了停，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晓晓，你这里的愤怒不是嘶吼，是带着失望和心痛的，眼神要有层次……”
　　苏晓也很无奈：“团长，我知道，可是感觉就是上不来……”
　　坐在角落的陆临渊放下了平板。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澈信息素的变化，那丝焦灼感让他微微皱眉。他看到林澈额角渗出的细汗和眉宇间的疲惫，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澈和苏晓都愣了一下。帮忙？陆总还能指导演戏？
　　陆临渊没有看苏晓，而是目光直视林澈：“你说，她的愤怒是带着失望和心痛。具体是什么情境下的失望？”
　　林澈下意识地回答：“就是……她一直信任的人，为了利益欺骗了她，那种被背叛的感觉……”

　　“嗯。”陆临渊点了点头，然后做出了一個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上前一步，靠近林澈，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沉而清晰地说：
　　“想象一下，如果我告诉你，之前所有的赞助和合作，都只是一个商业骗局，合同明天就会作废。”
　　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巨大的、真实的震惊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剧团起死回生的希望、团员们的信任、连日来的辛苦……难道都是一场空？被背叛的失望和愤怒如同实质般涌上心头，让他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受伤。
　　就在这一刹那，陆临渊却突然退后一步，周身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泡水信息素，如同冰镇汽水炸开的气泡，猛地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将林澈从那股负面情绪中瞬间拉回。
　　“对，就是刚才那种眼神。”陆临渊看着林澈，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记住这个感觉。”

　　整个排练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陆总这“以身试法”的指导方式惊呆了。
　　林澈回过神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那股清凉的信息素让他迅速冷静。他瞬间明白了陆临渊的用意——用最极端的方式，帮他激发最真实的情绪。
　　而苏晓在一旁，看着林澈刚才那一瞬间无比真实、充满戏剧张力的反应，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团长，我好像找到感觉了！”

　　接下来的排练异常顺利。
　　休息间隙，林澈走到独自站在窗边的陆临渊身边，心情复杂。他低声道：“陆总，刚才……谢谢您。”
　　陆临渊侧过头，看着林澈还有些苍白的脸，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别的什么情绪。他淡淡地说：“有效就好。我是投资人，希望项目成功。”

　　又是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这一次，林澈看着他那看似冷漠的侧脸，却觉得那薄荷气泡水的味道，不再那么有距离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