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与气泡水》木怀予

1、爆米花危机 “你……什

　　林澈觉得，今天绝对是他水逆的顶峰。

　　或者说，是他那不听话的爆米花味信息素在造反的顶峰。

　　下午三点，“星光剧场”剧团在“星汇”购物中心一楼中庭的临时舞台上，正上演着他们的压轴剧目——《王子与玫瑰》。台下围满了被周末促销吸引来的顾客，孩子们睁大眼睛，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气氛本该是温馨而完美的。

　　林澈，剧团的团长、编剧、导演兼此刻舞台上的“王子”，正声情并茂地念着台词：“亲爱的玫瑰，即使全世界都将你遗忘，我亦将用生命守护你的芬芳……”
　　台词很肉麻，但观众买账。林澈内心稍稍松了口气，这次商演的收入，至少能付清剧团下个月的仓库租金。
　　然而，就在他深情款款地俯身，准备触碰那朵道具玫瑰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过于投入剧情，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烘烘的甜意从小腹升起，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四周弥漫。
　　糟了！信息素要失控！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试图收紧控制，但为时已晚。浓郁的、带着黄油焦糖香气的爆米花味道，如同刚揭开盖子的爆米花机，“嘭”地一下炸开，以他为中心，迅速席卷了整个中庭。
　　这味道温暖、甜腻，充满了欢乐的烟火气，对于饥饿的人来说是种折磨，对于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观剧体验。

　　“哇，好香啊！妈妈，是爆米花！”一个小孩兴奋地喊道。
　　“这商场通风系统坏了吗？哪来的这么浓的爆米花味？”一个Alpha顾客皱着眉，下意识地嗅了嗅。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扮演“玫瑰”的Omega演员差点没绷住笑场，小声对林澈说：“团长，你的‘体香’……也太应景了吧？”
　　林澈脸颊发烫，硬着头皮把戏演完。鞠躬谢幕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作为一个Omega，他的信息素不像寻常的花香、果香那般优雅，反而是这种接地气到有些离谱的爆米花味，一直是他试图隐藏的小秘密。虽然这个世界ABO平等，但这种味道在正式场合，实在有点……不够庄重。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次商演是商场管理层看在朋友面子上给的机会，要是搞砸了，以后这种救急的活儿就别想了。
　　“收工收工，大家辛苦了！”林澈强作镇定，指挥团员们收拾道具，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商场经理解释这“香气袭人”的意外。

　　星汇商场三楼，一家格调雅致的星巴克角落里。

　　陆临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作为临渊集团的CEO，他习惯在任何环境下保持绝对的专业和掌控力。
　　屏幕那头是欧洲分公司的团队，汇报着最新的并购案进展。陆临渊手指轻敲桌面，提出几个关键问题，言辞精准，逻辑缜密。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滋滋的香气，开始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

　　起初，陆临渊以为是隔壁桌点的什么新式甜点，并未在意。但很快，那味道越来越浓，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变得具体、鲜明——是刚出炉的、淋着金黄焦糖的爆米花的味道！
　　这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诱人，但对于陆临渊，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外表冷酷如冰山的陆总，内里藏着一个嗜甜如命的灵魂。他对一切甜食毫无抵抗力，尤其是这种带着焦糖香气的、蓬松酥脆的零食。为了维持形象和健康，他平时极度克制，甚至秘书都以为他对甜点过敏。
　　可现在，这香味像是有魔力，不断撩拨着他敏感的神经。他的注意力开始无法集中，屏幕上复杂的财务数据仿佛变成了跳动的糖粒，对方负责人的话在他听来也像是遥远的背景音。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陆总？您对这个条款有什么意见吗？”视频那头的高管发现老板似乎走神了，谨慎地询问。
　　陆临渊猛地回神，压下内心的躁动，恢复冷峻的表情：“抱歉，刚才网络有些波动。请继续。”
　　他试图忽略那香味，但它无孔不入。这不对劲，星巴克的咖啡香完全被压制了，这爆米花味也太霸道了。而且，这味道……似乎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里面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活生生的Omega的……信息素的感觉？

　　一个信息素是爆米花味的Omega？
　　这个认知让陆临渊感到一丝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是什么样的Omega，能散发出如此……美味又极具干扰力的味道？
　　于是在本能的带领下，他抬手示意终止会议，在员工们惊讶的目光中合上电脑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他必须找到这味道的来源。
　　他像最精准的猎犬，循着空气中那缕最浓郁的甜香，一步步走下扶手电梯，目标明确地朝着一楼中庭那个刚刚结束演出、正在收拾摊子的剧团走去。

　　林澈正和剧务一起把笨重的背景板装车，忙得满头大汗，爆米花味因为他的劳动更是热情洋溢地散发着。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后靠近。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几步开外。
　　男人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气质冷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渴望？

　　林澈心里打了个突。这男人一看就非富即贵，Alpha的气场虽然收敛着，但仍能感觉到其下的强大。是商场的管理人员？来投诉刚才的信息素问题的？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汗，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友好笑容：“先生，您好，有什么事吗？”

　　陆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越靠近，那股爆米花的甜香就越发真切、浓郁，几乎让他有种微醺的舒适感。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Omega——年轻，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俊秀，因为忙碌而脸颊泛红，眼神清澈明亮，像……像刚炸出来的、金灿灿的爆米花。
　　这个联想让陆临渊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商业精英的派头，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问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什么牌子的爆米花？”
　　“啊？”林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他预想了各种开场白，投诉、询问、甚至警告，唯独没料到是这个。他下意识地回答：“什、什么牌子？就……商场电影院门口那种，最普通的……”
　　说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临渊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突兀和奇怪。他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迅速切换回商业模式，目光扫过一旁印着“星光剧场”的易拉宝：“你是这个剧团的负责人？”

　　“是的，我是团长林澈。”林澈收敛心神，暗自警惕，“刚才的演出如果有什么打扰到您的地方，我深感抱歉。”
　　“演出很好。”陆临渊言简意赅，他的注意力其实还在那诱人的甜香上，“你们的剧团，目前经营状况如何？”
　　林澈更疑惑了，这人到底想干嘛？查户口？他斟酌着回答：“呃……我们是一个小型独立剧团，正在稳步发展中。”——其实是濒临破产，勉强维持。

　　陆临渊点了点头，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给林澈：“我是临渊集团的陆临渊。我对你们的演出很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林澈接过名片，触手是高级纸张的质感，“陆临渊”三个字和“临渊集团CEO”的头衔让他瞳孔微震。这可是本市商界的新贵巨头！他怎么会对一个小小的剧团感兴趣？因为……爆米花？

　　这也太他妈魔幻了。

　　“合作？”林澈感觉自己像在做梦，“陆总，您指的是……？”
　　“具体的，明天上午十点，到我办公室详谈。”陆临渊的目光再次掠过林澈，那浓郁的甜香让他几乎想再靠近一点。他克制住这种冲动，维持着高冷形象，“地址名片上有。不要迟到。”
　　说完，他不再给林澈提问的机会，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需要立刻离开这片“甜蜜的犯罪现场”，以免做出更失态的事情。

　　留下林澈拿着那张分量十足的名片，站在原地，风中凌乱。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身上残留的、一丝极其清淡的，像是薄荷混合着某种刺激气泡的清凉味道，奇异地中和了他周围甜腻的空气。
　　“薄荷……气泡水？”林澈喃喃自语，看着那个远去的挺拔背影，脑子里一团乱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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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林澈准时站在临渊集团气派的摩天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昨晚查了关于陆临渊和临渊集团的所有资料，越查越觉得这像个骗局。一个身价百亿的年轻CEO，主动找上门要跟一个快倒闭的剧团合作？图什么？图他演技好？还是图他……信息素味道像零食？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最好的那套西装，那还是他当时毕业演出时买的，走进光可鉴人的大堂，在前台报上名字。前台小姐显然早已接到通知，礼貌地将他引向高层专用电梯。

　　陆临渊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极佳，装修是极致的冷色调，黑白灰为主，简洁、高效，但也透着一股冰冷的距离感，和它主人的气质十分相符。
　　林澈被秘书请进办公室时，陆临渊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影挺拔。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就这样”，便挂断了。

　　今天的陆临渊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依旧一丝不苟。他示意林澈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走过来，坐在对面。
　　“林团长很准时。”陆临渊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陆总的时间宝贵，不敢耽误。”林澈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专业，“不知道陆总想怎么合作？”

　　陆临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份文件夹递给林澈：“这是我让助理初步拟定的赞助协议。临渊集团计划设立一个企业艺术基金，旨在扶持本地有潜力的艺术团体。‘星光剧场’是我们考虑的第一个合作对象。”
　　林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核心条款，眼睛渐渐睁大。赞助金额足以让剧团起死回生，甚至能支撑他们排演好几部大制作，而对方要求的回报并不多，主要是一些品牌露出和定制剧目演出。
　　这条件好得不像话！

　　“陆总，这……为什么是我们？”林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们剧团规模很小，知名度也有限。”
　　陆临渊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锐利：“我看过你们的一些演出片段，很有创意和活力，符合我们基金扶持‘新锐力量’的定位。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澈的脖颈，那里贴着抑制贴，但似乎因为主人的紧张，爆米花的甜味比昨天淡，却更纯粹地散发出来。

　　“而且，我认为林团长你，很有潜力。”陆临渊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的表演……很有感染力。”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这话听起来正常，但配合着对方那难以捉摸的眼神，他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是夸他演技好，还是夸他……信息素味道好闻？
　　他甩开脑子里荒谬的想法，机会就在眼前，不容错过。

　　“谢谢陆总赏识！我们剧团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林澈立刻表态。
　　陆临渊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合同细节你可以带回去和团员商量，没问题的话，下周就可以签约。另外，为了更好的了解剧团的运作，后续的合作推进，我会直接参与。”
　　“您亲自参与？”林澈又是一愣。
　　“嗯。”陆临渊面不改色，“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所以，林团长，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林澈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就这样，一场看似荒诞却又顺理成章的合作拉开了序幕。林澈带着一份天降横财般的合同晕乎乎地离开了临渊大厦，而办公室里的陆临渊，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轻轻推了推眼镜。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令人愉悦的甜香。
　　他拿起内线电话，对秘书吩咐道：“以后林团长来，直接请到我办公室。还有，帮我查一下，市内最好的爆米花原料供应商是哪家。”
　　或许，投资一个剧团，比想象中有趣得多。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