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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今日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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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收到小诗人托人送来的字条时,我正在客栈后院和小常官人斗蟋蟀。
戌时三刻,虹桥下见。——白
字迹工整得像在写奏折,我盯着那墨痕看了半晌,愣是没琢磨出这闷葫芦打的什么算盘。
"情书?"小常官人突然从背后探头。
我手一抖,字条差点掉进蟋蟀罐里:"胡说什么!"
他懒洋洋地蹲回去,用草茎逗弄罐里的"常胜将军":"白小娘子约你夜游?稀奇,她平日不是最烦人多的地方么。"
我盯着字条末尾那个力透纸背的句点,突然福至心灵——这女人虽然在现实中是个健忘的人,该不会为了弥补这个缺点给自己的自设加了一个记仇的锚点吧…..
戌时的虹桥比白日更热闹。画舫缀满琉璃灯,将汴河照成流动的金带。我蹲在桥墩边啃胡饼,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咳。
小诗人站在石阶上,月白襦衫外罩了件黛蓝半臂,发间一支素银簪,手里居然还拎着盏兔子灯。
"你......"我噎得直拍胸口,"你买灯做什么?"
她将灯柄塞进我手里:"记溪说西域没有上元节。"
暖黄光晕透过纱纸,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影。我盯着灯面上歪歪扭扭的兔耳朵,突然意识到这是她自己画的——原来大才女也有不擅长的东西。
"先说好,"我晃着灯往河岸走,"要是再被小报写成'西域女商与白大才子夜半私会',我可不管澄清。"
她跟上来,衣袖偶尔擦过我的手背:"殷妹妹很在意?"
河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我假装专注看灯,没有回复。
画舫上飘来琵琶声,有个醉汉在船头高唱《望海潮》。小诗人忽然驻足,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尝尝。"
是李记的蜜渍梅子,我去年随口提过喜欢的零嘴。
"小诗人,"我咬着梅子含糊道,"你该不会在讨好我吧?"
她望向河心的星火:"只是恰好路过。"
鬼才信。李记在城西,虹桥在城东,这"路过"怕是绕了汴京城三圈吧。
我们沿着河岸慢慢走,不知不觉到了人少的拐角。小诗人突然在一棵老柳树下停住,从怀中取出卷轴:"看看。"
展开是幅未完成的《西域行商图》,墨线勾勒出骆驼、胡商和连绵沙丘,留白处题了半阙词。我的指尖抚过卷角——这分明是照着我的商队画的。
"你何时......"
"上月在茶楼。"她指尖点在一处空白,"这里该补什么?"
月光漏过柳枝,在她鼻梁上划出银色的分界线。我鬼使神差道:"加轮月亮吧。"
"为何?"
"我们记得之前有人和我说过一句话——"我指着画上虚线的商路,"'月光照着的地方,都是回家的路'。"
她突然抬眼看我,眸色比汴河水还深:"那殷妹妹的归途在何处?"
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家在那头,而我却因为一个约定被糊里糊涂被扣押在了这里
琵琶声不知何时停了,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响。我攥着画卷的手微微发汗,正想插科打诨混过去,忽然听见桥头传来记溪的尖叫:"殷姐姐!白姐姐!"
小常官人拎着挣扎的记溪从人群里挤出来,活像捉了只扑腾的鹌鹑:"阿姐非说看见你们私奔......"
小诗人迅速卷起画轴,我却被"私奔"二字呛得直咳嗽。记溪蹦过来拽我们衣袖:"快去放河灯!我买了最大的那盏!"
回到虹桥主街,记溪硬把莲花灯塞进我们手里。小常官人抱臂站在岸边,突然冲我挑眉:"殷小娘子,你耳朵红得能当灯笼了。"
"闭嘴吧你。"我踹起水花溅他衣摆,"这是被灯照的,不信你问问别人,你的耳朵也是红的。"
小诗人蹲在河岸放灯,侧脸被火光镀成暖玉色。记溪凑过去问:"白姐姐许了什么愿?"
"愿某人少惹麻烦。"她说着瞥了我一眼。
"喂!"我蹲到她旁边,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她忽然往我掌心塞了枚铜钱:"替我也抛一个。"
铜钱带着她的体温沉入河底,我的心脏却像那盏莲花灯,晃晃悠悠飘向了望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