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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大相国寺的胭脂陷阱 今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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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记溪就冲进客栈,拽着我的袖子嚷嚷要去大相国寺赶集。我困得眼皮直打架,昨晚被那篇小报搅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梦里全是小诗人那意味深长的笑,醒来时枕头都被我踹到了地上。
“殷姐姐,快起来!去晚了胭脂铺子要排长队的!”记溪掀开我的被子,活像个催命的小祖宗。
我哀嚎一声,裹紧里衣:“小姑奶奶,这才卯时啊……”
“再晚白姐姐都要到了!”
我猛地睁眼:“小诗人也去?”
记溪眨眨眼:“当然啊,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年纪大了记忆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抓了抓头发,认命地爬起来洗漱。
大相国寺前人山人海,各色摊贩沿街排开,绸缎、香料、首饰琳琅满目。记溪拽着我直奔一家挂着“玉颜斋”旗子的铺子,远远就看见小诗人站在檐下,一袭月白襦衫,手里还捏着本诗集,在熙攘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白姐姐!”记溪扑过去。
小诗人抬头,目光越过记溪的头顶落在我脸上,唇角微扬:“殷妹妹今日倒是准时。”
我耳根一热,强装镇定:“还不是被这小祖宗硬拖起来的……”
记溪已经挤进铺子挑胭脂去了,留下我和白炽站在门外。晨光透过槐树叶斑驳地洒在她肩头,我盯着她衣襟上绣的银线缠枝纹,突然发现这花纹和上次在茶楼见她时不一样——等等,我为什么要记得这种细节?
“殷妹妹。”她忽然开口。
“啊?”我猛地抬头,差点撞上她下巴。
她递来一个青瓷小盒:“试试这个。”
盒里是嫣红的胭脂膏,凑近能闻到淡淡的梅花香。我狐疑地看她:“你什么时候对胭脂有研究了?”
“上次听记溪提过,说西域的胭脂颜色虽艳,却容易脱色。”她指尖轻轻点在小盒边缘,“这家的配方加了蜂蜡,更持久些。”
我心跳漏了半拍。小诗人居然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正要道谢,铺子里突然传来记溪的尖叫:“殷姐姐!这盒胭脂好像你上次你用着好看那个颜色!”
人群呼啦一下围过去,我被挤得一个踉跄,后背猛地撞进一个带着书卷香的怀抱。小诗人的手虚扶在我腰间,呼吸拂过我耳畔:“小心。”
我像被火烫到似的弹开:“我去看看记溪!”
挤进铺子时,发现记溪举着的根本不是胭脂,而是一盒朱砂印泥。小常官人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倚在货架旁嘲笑他阿姐:“就你这眼神,难怪上次把姜黄粉当金粉买。”
记溪气得跺脚,转头向我求救:“殷姐姐,你评评理!”
我正要开口,忽然瞥见小诗人站在门外,正和一个卖绒花的婆子说话。那婆子笑呵呵地递给她一支海棠绢花,小诗人接过,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抚——这个动作莫名让我喉头发紧。
午后在茶肆歇脚时,记溪非要用新买的胭脂给我试妆。我拗不过她,闭着眼任由她在脸上折腾,突然听见小常官人带着嘲讽的笑声:“阿姐,你把殷小娘子画成关公了。”
我抄起铜镜一看,差点昏过去——两坨圆圆的红晕活像年画娃娃!
小诗人原本在看书,闻言抬头,忽然取出帕子沾了茶水:“过来。”
我僵着身子凑近,她指尖隔着帕子擦过我脸颊,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茶香混着她袖间的墨香萦绕在鼻尖,我盯着她垂落的睫毛,突然希望记溪把我画成张飞也没关系。
“好了。”她松开手。
常小常官人突然“啧”了一声:“你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小报还没写够吗?”
记溪恍然大悟:“对哦!要是被小报的人看见……”
我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吃你的点心!”
回程时下起了小雨,记溪拉着小常官人去买伞,我和小诗人在屋檐下躲雨。她望着雨帘忽然道:“三日后有西域商队离京。”
我心头一跳——那正是我预定同行的队伍。
“殷妹妹又要走了?”她转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雨滴从瓦当上坠下来,在我脚边溅成细碎的水花。我张了张嘴,却听见自己说:“…还没定。”
她轻轻“嗯”了一声,从袖中取出那支海棠绢花别在我衣襟上:“路上小心。”
绢瓣沾了雨气,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口。我想问她怎么知道我的行程,想问她为什么要送花,可最终只是揪着衣角嘟囔:“…这花色太艳了。”
她忽然笑了,眼角弯成月牙:“撒谎。”
雨幕模糊了街景,茶肆飘出的炊烟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影。那一刻我突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