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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万相回廊   【副本 ...

  •   【副本结算中……】
      【通关人数:10】
      【带新任务:保证存活人数在五人以上。(完成)】
      【个人评价:B】
      【欲望结晶奖励:50(基础)+100(B级评价)+300(带新任务超额完成)】
      【获得副本纪念书页×1】
      时清站在荒原的风里,看着面前半透明的结算面板,一行行跳出来。没有半分的情绪。
      不出意外,完全计划内的结果。
      个人评价等级,对他如今这样的低欲望生存模式,毫无意义。想拿更高的评级,随时都可以。但是他现在显然没有那个动力和冲劲。
      “果然。”看完后时清将那张纸捏在指尖,语气平平,但心中想法于他而言却是少有的。
      这种情感稀少,他从未见过,但能理解部分,出身星际时代,一生讲求高效利落的他。
      异常新奇。是别样的体验。
      “是个很有趣的世界。”
      这只是最低级的F级副本,高阶玩家本不允许进入,更何况是新手副本这种仅限一个世界的新人参赛者参与的简单模式。他能进来纯属是因为太久没有活动排名更新,加上系统给限制了他的本命技能只能在这里边使用一次。且是不能直接作用于影响胜利决定性的时刻。
      时清默默叹了口气。颓废了太久,又不想引起注意,不然真不想接这种活动量大的本。
      玩家打通副本,可以获得一页记载副本始末的故事,整理多了弄成书或许可以在一些对故事感兴趣的人手里,能换取一些欲望结晶。
      但总体来说并不值钱纪念意义居多,来时的路或许能帮助他们不在这里迷失遗忘自我,所以,几乎没人买卖这鸡肋的副本奖励书页。
      将纸张收藏起来,听着耳边系统关闭副本时的结束倒计时,时清伸手一把握住衣领,将身上原本的冲锋衣收起,换上一套黑色风衣。
      只是念头一动,就把之前存好的预设装备栏里的装备切换了出来。冲锋衣消失的瞬间,旧衣就已取而代之,两套衣服转换没有间隙。
      风衣的料子很沉垂感极好,从肩头一直裹到小腿将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深黑里。若不是之前弄脏了衣物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下去,再加上欠了系统钱。他实际上不想穿回这套衣服的。
      时清垂眸,回想这几天他极力克制自己换衣冲动的经历,深深叹了口气。
      放系统空间里的小礼帽,被从风衣下摆处悄然伸出的白色骨尾卷起灵活地递到他手边。那骨尾的末端微微卷曲,动作轻巧而精确,随着时间磨合已如同手足。时清接过礼帽扣在头顶,帽檐压低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顺手拢了拢衣领,让竖起的领口足以抵挡此地冷风的侵袭,然后抬起头,望向天际。
      耳边似乎隐隐传来了一句系统的低语,声音极轻,像是贴着耳廓在说悄悄话,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回音。让他很不喜。
      【那就开始下一场吧,K】
      骨尾卷在崖壁的凸起上,配合着轻盈的步伐。少年只花了三秒的时间,就攀到了裂缝顶端。落地后没有一丝停顿喘息,副本传送门关闭在即,时清飞速往那里赶去,黑色风衣在雨中快速穿梭,迅疾如风,却未曾沾一缕湿气。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一道模糊的影子穿过了远在城中心的传送门。时清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白茫里,离开前他还回望了一眼天际。
      —那片被雨幕反复洗刷过的天空,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光辉带着淡金之色,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从浓重的墨色里释放了出来。
      而接下来的系统播报,没有任何人听到。
      【被动技能已生效——】
      【副本通关人数:12】
      ……
      传送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洛语深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里。胸口被匕首贯穿的位置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幻觉,他的手下意识地按上去。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肋骨碎裂的剧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那场在地震撕裂的裂缝底部的杀戮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他摊开手确认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状态。
      一切正常。又显得不是那么的正常。
      自己这是,复活了?
      他的手指在胸口按了按,触到的是完好无损的皮肤,可心脏还记得那把匕首刺入时的温度。他知道那不是梦。他分明死在了那里……
      而他在最后一刻,看清了时清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犹豫没有挣扎,也没有刻意为之的残忍。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完成必要程序的平静。
      明明放任自己待在悬崖底下,不出片刻,就会死,这明显多余的举动不符合他的个性。洛语深回想一路走来时,他表现出的不在意。
      会有关吗?一定的。青年微微眯起了眼,漆黑的瞳孔,在回廊一直变化而缓缓压暗的光线下,有些看不清楚。按照如今的处境,他心底隐隐有了一点猜测。但还需要费时间证实。
      正想着脑海中一道系统提示音陡然出现。洛语深只觉得自己此刻的思绪,更为顺畅了。仿佛有人正在帮他一起,将杂乱的线条捋平。
      【逻辑推演技能触发——】
      技能介绍:消耗精神,对已知信息进行分析,有几率触发灵光一现,得出关键线索。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追求效率的人不会做多余的事。如果他做了,那一定有目的。
      突然转变的态度,对他痛下杀手,一切都没有缘由,只是他想这么做……但是为什么。他合理怀疑是为了触发某种机制,如果自己死在他手上,会不会,和简单自然的死亡不同。
      而就结果来看,他举动对自身造成的显然是有好处的正面效果。至少他现在还活着站在这里,而不是躺在那湿软的泥汤里静静等死。
      时清杀人,从来不是因为冲动。他杀自己,是因为他知道他会复活。那个副本里,在地震裂缝的底部,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等自己自然的死亡。但他却选择亲手杀了他。
      他特意找来了这里。
      所以这个复活的触发条件很可能是:由他亲手终结的生命,会在结算时被系统判定为未死亡。他如果不杀自己的话,他就真的死了。
      而说出那番话,让他误会。
      是不想被发现,又或者是某种限制——
      他说那句话的本意,不是为了讽刺,不是嘲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能是真心觉得,被他亲手杀死是一种殊荣。因为这意味着你会活下来。而他不轻易给任何人这个殊荣。
      【系统提醒:玩家精神值下降】
      【请注意休息,合理安排行动点数】
      洛语深下意识地推了下眼镜。那副在副本里摔得粉碎的金丝眼镜已经被系统自动修复,镜片光洁如新,映出长廊两侧那流动的光幕。
      看来系统很注重玩家的状态。会把玩家恢复到最佳状态,以便继续投入下一场游戏副本里。这种设计,很像是某种高效的养殖系统。
      他现在有太多的疑问堵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回胸腔最深处,洛语深迈开脚步,开始观察这个他第一次踏足的地方。
      这认知以外的未知世界,依旧充满奇幻。
      “深渊游戏……”洛语深抬头,望着那虚空中的某处,“你说我是被选中的。因为欲望。”
      【是的老板】
      【系统咔啾,解决您的所有问答】
      看起来异常的活泼。洛语深默默的在心头想,然后默不作声的记下了这一特点。
      “那深渊是什么?”
      【深渊是宇宙意志,无所不能的存在!深渊会给予你想要得到的一切,深渊会包容你的一切,深渊汇聚着一切,所以……深渊的参与者永无止境!他们会源源不断的被吸引而来】
      【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那这里是?”青年撩起眼皮,平静的问。
      【凌驾于所有世界之上的玩家汇合点哦】
      洛语深视线微微转向一侧,身体后仰。
      深渊游戏的玩家,来自于不同的世界。
      千奇百怪,包罗万象——
      踏在波光粼粼,不断变换的地面上。通过脑海中的系统咔啾洛语深知道了大致情况。这里是所有参赛者聚集的安全区和中转站,由无数被吞噬世界的碎片拼接而成,如同一座永恒的迷宫没有尽头。穿着白大褂的青年为掩饰心中翻涌的各种疑问默不作声地推了一下眼镜。
      脚下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在变化。这一步踩上去还是青石板的纹路,下一步就变成了某种金属网格,再下一步又化作了半透明的琉璃材质,能隐约看见底下有星云般的光点在缓缓旋转。两侧的墙壁不是墙壁,是流动的光幕,上面正无声播放着各个世界正在发生的景象。
      这地方很贵。只看装潢就知道造价不菲,是贵到无法想象的程度。这么多世界的画面聚集在一起,变换自然切入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迹象。说明系统的算力强到离谱。
      他瞥见一片燃烧的森林,一座沉入海底的城,一个在沙漠中央独自旋转的摩天轮,一场在月球废墟上进行的葬礼,瑰丽而孤独。画面切换得极快,每个场景都只停留几秒便被下一幅取代,像是在翻一本厚得没有尽头的画册。
      它到底连接了多少个世界。
      总之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如果每个场景,都代表一个正在运行的世界。洛语深视线穿越人群,望向那近乎无限的长廊。那这个数量。
      是无限的。或者趋近于无限——
      背景音是无数的低语。不是某一种具体的语言,而是所有语言,所有声调,所有音色的叠加,同时进行发声汇成永恒的微弱嗡嗡声,像是站在极远处听一片人海在同时说话。听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在一条长廊里,而是漂浮在所有人的临终念头里。
      万相回廊上,忙碌的人潮,川流不息。
      说是人潮,其实并不准确。那更像是由透明幽蓝材质构成的影,像每个人都顶了一块布襟包裹住全身,扮作幽灵。但是这个显然不是过家家的,这个很高级些他们都是飘着走的。
      可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下去也会出问题,永远不被人看到久而久之会认为自己不存在。
      这是系统提供的敛息模式,打开后别人眼里的你就会成为那副透明的灵体模样,可以极大可能避免一些麻烦事情,所以基本没人会拒绝,这一开就是永远。当然除了低调这种生活方式,其中也会有些特立独行的存在,有部分不在意,他们有些不会用系统给的统一伪装。
      洛语深看到一个人形生物踩着悬浮的代码阶梯从头顶掠过,身后拖着一条由数据碎片构成的披风。也有全身裹在墨绿色斗篷里的高瘦身影蹲在墙角拿着几颗闪烁肉橙色的晶体,在卖东西,但经过的人没有一个停下来看。穿着全套板甲的大汉从光幕里走出来浑身是血,头盔夹在腋下露出半张烧伤了的脸,他走了几步然后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闭上眼,不知是休息还是死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所有人都在赶路,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匆匆又漠然的表情。
      几乎是所有。都在用着同一副表情。
      对这里的人来说,一个人的生死是与他们毫不相关的。冷漠的彻底。
      洛语深在人群中穿行,视线极为克制,没有任何锋锐的打量。也因为他开启了系统送的伪装模式,和周围匆匆而过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注意他。这效果确实不错,倒方便了他。青年缓慢走在回廊上,开始观察环境。
      目光继续在长廊上游移,直到他的视线,被墙壁上的一幅油画吸引了。
      万相回廊的墙壁,大部分是流动的光幕,但在某些相对固定的区域,会挂着一些装裱在金色画框里的油画,那是属于历代排名靠前的参赛者,以及深渊竞技场参赛队伍的纪念区。
      像是参观画展一样,地面幻化为了红色地毯,配合氛围感的复古暖色调灯光,挂于墙壁上的油画,被揭露出了神秘的一角。这些油画的大小不一,风格迥异,一看就是出自不同的大师之手。其中有古典的写实肖像,也有抽象的色块拼贴,有画工精细到每一根睫毛都纤毫毕现的,也有粗糙得像儿童用指头蘸着颜料抹出来的。但所有油画都有一个共同点:画中的人物都不露正脸。有的人缺了半张脸,有的身体轮廓模糊到只剩一个虚影,有的干脆就是一片空白画布,只在正中央潇洒写着一个代号。
      洛语深站在这幅油画前,推了推眼镜。
      画框是暗色的木头,花纹很少异常简单低调,只是底部边嵌了一圈翻飞缠绕,猩红如血的玫瑰花浮雕装饰。画中人半张脸埋在竖起的黑色衣领里,白发如瀑,悠悠垂落,黑色风衣小礼帽,左手扶住帽檐压得很低,那背影看起来年岁不大,却衣玦翻飞十分有气场,运筹帷幄尤其潇洒,微微侧过的脸上似笑非笑,依旧与其他画作保持统一的风格,完全看不清脸。
      但是任谁来看了,都会觉得不是一般人。这幅画哥特风十分浓重,阴郁气息拉满,能看的出来画师在这上边,定然是下足了功夫的。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代号:
      King。
      国王。并非自封。不是刀尖舔血杀出来的就是别人赋予的。不论哪种,含金量都够足。
      是立于深渊游戏玩家顶端的存在。
      他沉下眼。
      虽然看着在笑,但不论怎么看。
      那情境都是孤独。
      洛语深盯着画中那气质冷冽超然的背影看了很久。他想起在副本里,时清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我为你选定的结局。”那语气,和这幅画的笔触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King。”洛语深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将它压在舌根底下,不知怎的觉得这很特别。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将这幅画的画面烙印在脑海里。本想点击查看更仔细的人物介绍。
      然后长廊的另一端突然炸开了一声巨响。
      【回响显形道具已激活——】
      系统的播报音响彻在这段走廊的人脑海,就在声音出现的同时,随着那阵波动扩散的波纹触碰到人群,瞬间,所有人的伪装就尽数如潮水一般褪去,一下子暴露在人前人群便开始躁动起来,整片走廊从远处的落针可闻顿时变得人声鼎沸,众人七嘴八舌的高声讨论起来。
      是显形道具。效果是消除一定范围内的伪装。范围应该覆盖了整段走廊,作用于深渊系统管辖的公共区域道具不便宜。有人故意的。花大价钱让人显形是为了让看清下边的事情。
      “什么!”
      “是回响显形!这么大手笔,这是——”
      话音戛然而止,视线被人群遮挡,但洛语深能感觉长廊另一端的空气忽然变了。在方才这回廊上气压有一瞬间的微妙转变,像在某个瞬间骤然降低,所有人的耳膜,都微微一鼓。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紧接着人群从中间开始向两侧分开,不是拥挤推搡的那种分开,而是自然的让行。通过短暂观察知晓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排场。
      洛语深微微沉下眸子,沉吟不语。
      一个身影从分开的人潮中走了出来。
      女人的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落下去的距离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身上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制服,剪裁很是利落袖口收紧,脚下踩着双黑色短靴,踏在波光粼粼的地面上发出稳定而单一的脚步声。面容十分年轻,五官端正得近乎没有特点,像是某个工厂按照“人类女性”的标准模板批量生产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不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温度,无比寂寥不会因其他事物而转动,那是彻底的空白,一种藏在眼神后边的镜头,可是在那后面依旧没有人在查看的感觉。
      而她的右手拖着一把巨大的武器。
      那是一柄很少见、却绝不会被人遗忘的、足有她半人高的量尺形态的重兵刃。
      足够有分量、辨识度。也不知那么庞大的东西,是怎么轻易被这位身形纤瘦的女士给举起来的。可这里的人向来不能以常理来看待。
      通体暗银尺面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契约条文,文字在微光中缓缓流动,打眼看去像是本活着的法典,多看一眼就会犯上头疼的毛病。
      尺刃被拖在地面上,却没有如预想中的那般,发出任何程度的摩擦声。而仔细看才能发现,尺刃与地面之间竟始终隔着一层极薄的光隙。执行任务严谨的仿佛连磨损都不被允许。
      裁决之尺。清算人。
      一个又一个词从周边的人嘴里冒出,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退潮时的泡沫一样泛起来,极轻极短,每个人都只敢说半句就闭嘴。
      “自作聪明。万相商会的钱岂是如此好欠的?”一个裹在斗篷里的瘦高人影抱着手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那个灰制服的身影听见。
      话应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新人的轻蔑,又有一种还好不是我犯事的庆幸,“新来不久的吧?欠了商会的钱还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好的事。”
      “看着吧。”
      前面那一个人偏过了头用气声说道:“他们就算活剐了他,也会榨出钱来还债。”
      洛语深方才看过系统商城,这个道具不便宜。这么高的成本,就为了抓一个人……这不符合这种势力一贯的作风。抓人或许不是唯一目的。倒更像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欠债的下场,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手段。每时每刻都会有新人玩家加入游戏,来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清算人没有理会任何低语。她走到长廊的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停下脚步。左手抬起,手腕上佩戴的一个银色手环投射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屏,光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红色的违约标记在最上方一闪一闪。眼睛扫过光屏然后抬起头,视线锁定人群中某个方向。
      她没有说话。又或者说她从不说话,她也不需要这个。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将那柄裁决之尺从拖曳变为横持。然后,她点了点头。
      不是对任何人点头。而是对着契约。是对那些在她光屏上跳动的条款和违约标记。
      确认,执行。
      不需要过多言语,身体力行。
      也是展现万相商会,在这里的绝对权威。
      她的身形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在原地。那是纯粹的线性加速。从静止到极速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帧,仿佛世界的播放器被人按了快进键,快到足以令任何人瞠目结舌。裁决之尺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银色的尾迹,切开空气时发出一瞬间的尖锐啸音。那声音极短,只响了不到一秒钟的样子,就被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取代。
      尺刃横拍在一个正往死里拼命,朝人群深处钻的男人背上。那男人穿着一件看起来颇为昂贵的暗纹外套,手里捏着叠伪造的契约书,背上还背着一个明显不属于他的空间压缩囊。
      他被这一尺拍得整个人腾空飞起,在空中翻了两圈,然后重重摔在地面上,背上的压缩囊炸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全是深渊游戏玩家们拿来交易的主要货币欲望结晶,少说也有上百颗在波光粼粼的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
      但此时散落在地上却没人敢去动歪心思。毕竟万相商会的威慑力是绝对的。如果你不想被他们盯上最好不要做引起他们注意的事情。
      商会的执行力,比道具本身值钱。
      他们宁愿让这一百颗结晶在地上滚,也要让所有人看到,在万相商会欠债的下场。
      那个男人还想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撑着地面往后挪,嘴里因极度恐惧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但清算人没有给他机会。她走上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钉在地上。然后她将裁决之尺翻转,尺刃朝下,对准他的心脏位置,停住。
      她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也许是耳内的通讯器传来了一句简短的指令,也许只是她自己在核对最后一项条款。片刻后,她收回裁决之尺,从腰间取出一副银色的镣铐,铐环内侧同样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契约文字。她将镣铐扣在男人的手腕上,铐环自动收紧,契约文字亮了一瞬,然后没入皮肤,消失不见。契约已重新生效。债务,将以劳动偿还。期限:无限。
      比死还难受,死了至少不用还债。那男人见此一幕,心一下凉的彻底。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但清算人已经不再看他。
      她单手拖着镣铐,像拖一袋货物一样将男人轻松从地上提溜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拖泥带水。裁决之尺被空间压缩变小。然后被她折叠成只有手臂长的短尺挂在腰侧,尺面上的契约条文闪烁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她转过身正要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十几步开外的廊柱旁。那里站着一个戴礼帽、穿黑色风衣的少年。他半张脸埋在领子里,金色眼眸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微微眯着,双手插在兜里,姿势随意,正驻足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街边杂耍。
      清算人看着他,少年也看着清算人。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互相平静空洞的眼神里,在对视的一瞬间,开始无限嵌套,看不到底。
      随后,女人也没有做任何无意义的反应。只是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拖起那个胆敢在这里欠债的男人朝着长廊深处走去。她走得和来时一样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人群在她身后重新合拢,窃窃私语又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归于沉寂。
      而任何人都未注意到的角落里。那个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咸鱼王几乎每天都会在这里躺着,他目睹了这一切,嘴里叼着的草茎抖了抖,然后他缩了缩脖子,往身后的墙壁上又靠了靠。他旁边那个穿运动服的女人,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笑。
      “看到没。”
      咸鱼王用胳膊肘,捅了捅刚蹲下来的李言轻,压低声音,分享他的人生至理,“欠谁的钱都别欠商会的钱。不过你这种新人,他们估计懒得搭理你。你连值得欠的资格都没有。”
      李言轻愣愣地看着远处那个灰制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光幕的交界处,又低头看了看咸鱼王,“您真的看得很通透。虽然我刚认识您,但是真的不能再考虑一下我吗?我觉得我还是……”
      挺有潜力的。
      这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还不行。”咸鱼王阿伟双手枕在脑后,往他的度假椅子上舒服一躺,“你还是太努力了,不符合我们要求。去别处再看看吧——”
      在这深渊永无止境的游戏场内——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拼命。有些人拼命,会把自己拼进去,不如苟着。只要能活下去,苟着不丢人。
      不要人,要咸鱼……
      “……”
      李言轻叹了口气,也是毫不意外如此。
      【今天也要摸鱼呢】
      虽然也是深渊的顶尖公会之一,主打咸鱼隐匿为主的苟道招数,哪怕被大部分玩家所歧视——认为这是逃避放任自流。但哪怕是管理这么松散的公会,他们的排名依旧靠前……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他们筛选的从来都不是实力是心性,太努力太想赢容易拖整个公会下水。
      这是绝对要杜绝的事情!
      他出来才一会儿,因为方才真身显露才意外找到的,正在酣睡中的咸鱼王。
      也在意料之中吧。
      李言轻拍拍手,整理了下便起身离去。
      万相回廊的穹顶之上,无数光幕仍在无声播放着各个世界正在发生的景象。一场葬礼,一次日出,一艘沉船,一片花海。千奇百怪。
      而在这条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廊里,讨债的刚走,欠债的刚被拖走,道具效果消除的众人又恢复了泯然于众的生活常态,继续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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