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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惊悚荒原   在发现 ...

  •   在发现郑好升一队人留下的痕迹后,众人心中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周天等人在抵达了这处小屋后,也不出预料的遭遇了那个提刀的人影,但与郑好升那边惊心动魄的逃亡所不同的是,他们陷入了僵持。隔着雨幕,他们远远望着那座立在那里门户大开的木质小屋。
      因早有戒备,提前察觉,于是周天事先让大家躲在远处卧倒进行观察。可能正是如此,才未惊动那提刀的人影,让他陷入狂暴之中。
      环视一周,能隐隐看出那些埋伏在远处的黑影,可能是畏惧那提刀的人影,因此他们也没轻举妄动,只是静静观察,打算随机应变。
      “他这是怎么了?”
      这看着也不像守关Boss啊……趴在草地上偷偷瞧了半天的桑酒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只见那不远处的小屋前,人影像是迷失方向,拖着断刀,在屋外的土地缓缓踱步,刀在荒草上划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那个人影空洞的眼神扫过蜷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众人,口中反复喃喃着模糊不清的话。
      凭借音韵,契悠然能大致判断,是近古时期的汉语。而根据他们一路的见闻,这里不应该出现这个时期的“人”,他应是从别处来的。
      “他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契悠然压低了声音,紧紧靠着陈秋月和她怀中的男孩。
      周天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前边的状况,他全身紧绷,挡在众人身前,低声道:“先按兵不动。别刺激他,看看他想做什么。”
      然而,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大家就这样达成一种平衡的平静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天上瓢泼的雨,不知何时又下大了几分,温度骤降。
      众人身上已经全被雨水打湿,体温也在流失,那雨中的杂质打在身上还有些疼。不行,他们是不能在此久留了。得从这里过去。想到此处,一番商议过后,众人决定绕远路过去。
      而那人影,仿佛被什么触动了某种开关,身体猛地一颤,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迷茫也迅速被血丝和狂乱所取代。他猛地抬头,视线锁定了离他最近的、因趴太久有些腿麻,于是想翻个身,正在挪动调整姿势的李言轻身上。
      “外族……入侵者!”
      鬼影嘶吼着,声音无比沙哑,带着浸透骨髓的恨意,人影将断刀骤然高扬起来,带着无比凌厉的架势径直朝这边奔来后将大刀劈下。
      不好!
      “跑!”周天暴喝一声,一把推开吓傻了的李言轻,而他自己则是随手抄起,那早已被他放置在手边的一根用来防身的粗壮木柴格挡。
      “嘭!”
      木柴应声而断,周天的虎口也应声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退了数步。
      而其他人则趁这个空挡,四散奔逃。
      但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远,就怕直面埋伏在远处窥伺着动向的怪物攻击。
      时清待的位置比较中间,在众人四散各方的时候,以他那体质,不出意料被人群猛烈的推搡,一把推倒摔在了地上。哪怕再次起身,腿已经被踩了一脚的他也无法走出多远,剧烈的奔跑和眼前的混乱,让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无一丝血色,胸口剧烈起伏,眼前是阵阵发黑。
      蹲下身的他单膝跪地,垂着头想要缓解不适,垂在身后的发尾从肩侧滑下,他透过眼前零散的碎发瞧着前方,看着那疯狂挥砍的男子和在帮众人拖延的周天,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这次新手副本的路程真是长的要命……
      他真的累极了,肺像是破了个口子,无论他怎么呼吸都带着痛楚。
      那个提刀的人影已经彻底发了狂,断刀毫无章法地劈砍。周天凭借灵活身形躲过几次致命挥砍,虎口的血被雨水冲淡在指缝间淌成红色细流,阵痛不止,他的脸色也格外的难看。
      “往北走!别往黑影那边跑!绕过去!”
      周天咬着牙,一边后退一边用地上的石块格挡,声音被刀风斩得断断续续。
      桑酒和契悠然护着陈秋月母子往北边的荒草丛中撤。李言轻也紧随而至,其他人的身影在雨幕中艰难移动。远处那些蛰伏的黑影已经躁动起来,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但它们的注意力似乎被鬼影的狂暴吸引,暂时没有扑上来。
      时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左腿钝痛,但还是能走路。注意到荒草丛中隐约有一条被踩倒的小径,应该是之前郑好升那队人留下的痕迹。他们来过这里,有人绕过去了。
      “走那边。”
      时清声音不大,但桑酒听见了,拽着陈秋月就往那个方向拐。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周天空手对敌本就困难无比,他此时整个人被一刀劈得倒飞出去,背脊撞在浸满雨水的荒草上,溅起大片泥水。
      没有如预想中的一样,那个持刀人没有去补刀明显已无反抗之力的周天。他的刀顿在半空,空洞而狂乱的目光转向了正在往北移动的人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外族人……”
      他拖着断刀,朝人群追来。
      时清离小径的入口还有十几步。视野边缘泛黑,他知道自己,跑不了那么快。
      但他也不需要跑那么快。
      就赶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前一刻,时清身体猛地向右偏了一步,身体侧转,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刀风倒了下去。这是有预谋地卸力侧滚。
      断刀斩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泥水炸开,而他已经在翻滚中卸掉了冲击力。
      少年单膝跪倒在荒草丛中,稳住了身形。
      身缠黑色雾气,一动身上皆是甲胄的碰响声,鬼影一刀斩空身体因为惯性前倾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周天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泥泞,手里攥着块从泥里抠出来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鬼影的后脑。石头命中,撞在穿戴齐整的铁胄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许是因为音波震荡,鬼影身体晃了晃,动作僵了一瞬。
      “走!”周天嘶吼着自己却反向冲了两步,引着那高大人影,往小屋的方向,偏了几步。
      时清眯眼,趁这一瞬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北边的荒草丛。桑酒等着,从前面探回手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将他拉进了小径。
      其余人已经在荒草丛中跑出了一段距离。周天最后一个跟上来,他几乎是从鬼影的刀锋边缘滚进草丛的,后背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道浅浅血痕,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众人在荒草丛中手脚并用,踉跄着不断奔跑,脚下踩出的泥泞不断拖拽着脚踝。身后的嘶吼声,倒是没有追上来,那个失去理智的人影追到荒草丛边缘就停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拦住,只在小屋周围的地界上徘徊咆哮。
      ……
      荒原的景象因为雨幕遮挡,总是泛着一层灰,天光被厚厚的云层所遮挡,看不出是白天还是晚上。众人互相搀扶,踉跄着穿过最后一片荒草丛,踏上了那条被荒草覆没的石板街。
      众人左顾右盼,生怕哪个地方就窜出来一只怪物。毕竟这地方实在太寂静了,太危险。
      他们如今已是草木皆兵。
      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忘了上百年的旧镇子。街道两旁的建筑不同于景区里的仿古建筑,它们身上真的带着历史遗留下来的痕迹,青砖灰瓦,木质门窗腐朽得不成样子,但骨架还在。
      屋檐下灯笼残骸摇摇晃晃,上边的纸片早已被风侵蚀殆尽。周围的树木尽数斑秃,就剩一个主干伫立在狂风里。石板被齐膝的野草顶翻,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和淡淡的霉味。
      周天领着人,挨个推门进去看。
      第一间的门刚碰一下就掉下来。激起大片的灰尘,把他们都吓一跳。往里探头一看,就跟水帘洞一样,进去住跟在外边简直没区别。
      兜兜转转,冒雨前行。他们最终选了一间临街主体还尚且完好的屋子暂时避雨。这间屋子的门板虽然歪斜,但还勉强能关上,屋顶也只漏了一处,用翻倒的桌子能挡一挡。比起其他的好了太多。他先侧身挤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朝等在外面的人招了招手。
      众人已经等不及进门了。
      迫切需要待在干燥地方的他们鱼贯而入,用那张烂桌子抵住门板,隔绝了外来的风雨。
      契悠然视线扫过屋内。这间屋子风格更往前了,看着像民国时期的风格。在正对门的墙上,挂着早已模糊不清的画像,画像下方摆着张条案,此刻上边还搁着几份发黄的旧报纸。
      在这条件下,它还能保存下来简直就是奇迹。契悠然拧了把袖子上的水,踱步走过去。可拿起来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如今唯一让人安心点的,就是这屋子空间还挺大。墙角处堆着一些生活杂物,白瓷的脸盆已经从架子上摔了下来,破了洞。已经生了锈了的煤油灯,旁边挨着把缺了腿的太师椅。
      一进门,早已察觉到信息所在地的时清,蹲在墙角那堆杂物旁边,从杂物堆旁的地上,里拾起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收音机。看上边的痕迹,像是被人匆忙地扔在这里,其上漆面因为用力,被粗糙不平的地面剐蹭出细小的纹路。
      收音机。和日记里那个一样,虽然日记不在身边但是时清记忆力向来很好。回想起那张照片上几个欢笑的人影,其中确有一人手中,拿着符合的东西,颜色材质一样都没有出错。
      他们现在待的这片街区。就是前几批参赛者的出生点。探险队中有人,跑到了这里来。
      这说明……
      “我们往前走,这方向确实是对的。”洛语深在旁思考了一瞬后,忽然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东西,还能响吗?”
      李言轻有些怀疑地看着时清手里的电器,这里非常潮湿,大概雨就没停过。这收音机在这里又放了这么长的时间,不坏,才奇怪呢。
      时清没有回答。他将收音机翻过来,在背面找到了一处暗格,撬开之后里面塞着两节早已过期的电池。将收音机放在条案上,手指按在开关旋钮上。他沉默了片刻,微微眯起眼。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一阵电流穿过。众人只见时清用手轻轻拍了拍那收音机的外壳。
      下一秒,收音机里发出了呲呲的电流声。
      “质量这么好!”李言轻心中不由一惊。
      而那一刻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桑酒直接往后退了两步,小孩更是整个人缩到了妈妈身后。契悠然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那台收音机。这收音机它没有装电池,但旋钮旁的指示灯确实亮了,浅蓝色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微微闪烁,因为室内突然的寂静显得格外诡异。
      嘈杂的电流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急促,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限的恐惧,像是在用手捂着嘴说话,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喂喂喂能听到吗?如果有人在听,听我说。我们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
      许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外来的探险队员踏入了这片荒原,受困于此。在那日的雨夜,涌向他们庇护所的黑影怪人,轻而易举,如用指甲,划开豆腐般轻易的就剖开了墙壁。当着他们的面杀死了同行者。
      “啊——!”面对忽然闯入的怪物的追杀,一位青年在逃跑时不慎绊倒摔倒在地,也亲眼目睹了在树木的转角处,那怪物的凶残。鲜血溅了他满脸,耳边传来骨头被咀嚼的脆响声。
      他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嘴唇在抖,腿完全使不上力,脑袋一片冰凉,那血一入眼就感觉一阵恍惚,他从不知道自己晕血,又或者说,他害怕的不是血是同伴受伤,乃至死亡。
      当怪物转头,庞大身躯阴影探出,即将把他笼罩的那一刻。因为精神强烈动荡,意外卷入深渊游戏区域的探险队员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开启了技能。最终从那怪物手里活了下来。
      ……
      而事后,那存活下来的队员,像是意外得知了什么,又仿佛是预知到了什么未来一般,在这处屋舍里,用收音机,留下了这段录音:
      “不要进山里,会被吃掉的!”
      嘈杂的声音里就这一句话能听清。收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也纷纷沉默。
      契悠然眉心微蹙,她其实并不怀疑老人,因为她没有从他身上读出来欺骗的味道。
      可是眼下有新线索指明,他所指的路是错的。但那老人到底有什么理由骗他们呢?她心中思绪有点乱,说话声音很低,“他们是已经到了那地方吗?又到底在山里遭遇了什么。”
      “有东西会吃人。”
      李言轻垂眼,思考着。这荒原上的怪物,哪个不吃人,独独提这一条,是否有些古怪?
      老者用的是很古老的语言,与近古时期的汉语不同。而按照我们的推测,越久远的参赛者出生点越靠前,离那座山也越近,那最开始的那一批,既然近在咫尺,那他们为何没有完成那任务,让死亡一直延续到了他们这一届。
      洛语深沉吟不语。
      不进山里,暴露在这片荒原上他们所面对的生存压力是无法想象的。所以一开始他觉得那老者的话确实是有效的。可是如今……同为参赛者的探险队员却告诉他们不要进到山里。
      他们是已经从那里回来了,已经发现没有出去的办法了吗?还是提前录下的声音,被人带了出来放在这?一个不知身份,一个站在他们共同的阵营。到底谁在说假话谁在说真话。
      在场的人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这通关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周天靠墙坐着,虎口的伤口已经被契悠然治好了。他看着那收音机,沉默了很长时间。
      外面的雨还在下。从门板的缝隙望出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碉楼的轮廓在夜幕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那些蛰伏的黑影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远远地站在石板街尽头,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沉默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我们得做个决定。”
      周天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进山,还是留在在这里搜集更多信息再走。”
      屋子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陈秋月抱着已经睡着的男孩满面愁绪。程青则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洛语深轻声开口,向众人总结道:“山里有答案。但也可能有更多危险。”
      “在这待着也未必安全。”
      契悠然认真地对众人道:“之前的探险队全灭,说明单纯待在外面熬时间是行不通的。”
      桑酒皱着眉,手指在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她想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向周天。
      “我想进山。”她目光灼灼,十分坚定。手掌按在胸口,抚平心中情绪,“虽然我还挺怕死的,但我也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死在这里。”
      李言轻立在旁边,手托着下巴,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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