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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的未婚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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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逢回到江边收拾渔具时已经暮色四合,他俯身捡起鱼竿,听见一阵奇异的风声,转头却没见着人。
“出来吧,都看见你的影子了。”
月色之下,一抹颀长的倩影落在地上的确很显眼。
柳亭阳从树后出来,“姐打听到个新鲜事,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柳青逢忽然来了精神,“你找到寒冰玉骨了吗?”
柳亭阳没有回答,反问:“你就说跟不跟我去瞧瞧。”
“姐姐,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回头我一定跟爹娘说,记你头功!”
夜色里,有两个黑衣人从临街二楼里跳窗出来,“回去告诉使尊,鱼儿上钩了。”
客栈里,倪芳刚换了身衣服,只觉神清气爽,推开小窗就能看到窗外的月色。
这种安详、静谧,不必担心危机四伏的感觉,倪芳已经阔别了七年。
窗口停了一只信鸽,倪芳拆下纸条看了起来。
她没有防备祝千岩,因为她知道祝千岩此刻已经开始毒发,五感变弱。
进过地窟的人除了没有去过五毒地窖的江玉皓,一个都跑不了。这就是倪芳和金印子说过的人盅计划。
初期的毒症状较轻,能解,但也不容易解,全看他们的造化了。
倪芳将纸条燃尽在烛前,柳青逢是和他姐姐柳亭阳一块来的边城。
资水南边有个黑市,在边城地窟被“铲除”之前,这是个正派的禁区,如今不是了。柳家姐弟正是来光顾黑市的。
黑市既是正派密切关注的所在,也是倪芳部署第一步棋子的重要所在。
倪芳从江玉皓给的药包里翻出来一瓶伤药,就水充作墨,用指甲作笔,从床帏上撕下一小块布当纸写了起来,丝毫不心疼这是上好的伤药。
鸽子是天道宗养的,比寻常信鸽更通人性。倪芳露出罕见的温柔神情抚摸信鸽,扎好信条,看着它飞远。
这时身后传来了敲门声,“芳儿,你休息了吗?”是江玉皓的声音。
“什么事?”倪芳没有让江玉皓进门,夜深了,她差不多该练功了,这是她在天道宗每天铁打不动的习惯,就算离开了地窟也不会改变。
只要破了第五层,她的双腿就能自如行走了。
再没有什么比她获得彻底的自由更重要,哪怕江玉皓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捧到她面前,也不能耽误她练功。
“我出门一趟,你要记得锁好门窗,我很快就回来。”
江玉皓有些担心倪芳一个人在客栈没有人照应,他甚至想着干脆让师伯自己去,而他仍守在客栈。
但没等他再说什么,倪芳已经应道:“这是客栈,不是天道宗,也不是当年的陷阱,你安心去吧。”
倪芳的声音很平静,可却像冰冷的刀戳在江玉皓心口上,冷不丁的,好像有点疼。
江玉皓恍惚着,“那,那好。”
当年的陷阱,她还记得很清楚,是呀,怎么能忘记,那是她七年噩梦的开始。
如果能重回当年,真想带着她绕开那陷阱。可惜没有如果。
江玉皓走出客栈时,祝千岩坐在马上,“咱们只是去探探情况,不会太久的。”
千叶山庄总管赵平章领着侍卫刚从外面回来,他们从地窟赶来会和时经过西南方的黑市,已经先探过路了。
“庄主,您脸色似乎不太好?”
“师伯,您没事吧?”
祝千岩摆摆手,“没事。”他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大家也就放心了。
路上,江玉皓看着越深入郊区,月色笼罩下的前方就越显寂寥,一座荒山上布满了无名冢。
“师伯,您说的这个黑市,背后会不会就是天道宗在经营?”
“或许吧。过去边城到资水一带还属于中原时曾商业繁茂,黑市原本是个应季时节的大市集,后来因为战乱,边城被占了几年后成了无主之地,市集就聚不起来了,没想到会发展成黑市。”
其实江玉皓很好奇为什么这一片会变成无主之地,既然无主,为什么北梁不干脆把这块地收回来,而要任其荒废呢?
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它成为几国之间的缓冲之地吗?
边城一带密林较多,走了有段路就到一片密林里。
赵平章指着不远处一个仿佛荒村一样的地方,“庄主,前面这个村叫方村,据说村里的留守之人极反感外地来的人,咱们最好不要有太大的动静。”
几人按照赵平章说的路线顺利通过方村,“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山坳,在山坳上就可以俯瞰到黑市的全貌。”
赵平章说着,忽然有脚步声在迅疾逼近几人。
赵平章连忙踏前一步,就要拔刀,却被祝千岩拦下了,因为来人只是一对母女。
这对母女穿着打扮都很朴素,还背着包袱,像是从外地来的,她们似乎是认准了江玉皓才走近的。
年长妇人主动搭话,“你就是江大侠的公子,江玉皓吧?”
“这位婶子,您认识我?”江玉皓奇怪道。
“真是江公子呀。”
妇人似乎极为惊喜,抓着身边女孩的手,“太好了,晓仪,找到你的未婚夫了,你的终身有靠了。”
被称作晓仪的姑娘低着头一言不发。
“什么未婚夫?”江玉皓皱紧了眉头,刚要追问,祝千岩看出来江玉皓的急切,轻轻拦了一把江玉皓,
才对妇人道:“这位大姐,我是江玉皓的师伯,也算是他的长辈,请问你为何称玉皓是这位姑娘的未婚夫?”
妇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是他师伯没用,要他亲爹在这儿才有用,你带我们母女去见了江大侠我自然会说。”
“他亲爹?”祝千岩仔细琢磨了这句话,点点头,“好,不过江大侠不在这儿,不如让我们带你去见他。”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听到祝千岩如此爽快,妇人反而警惕了。
“我们家主子是名震江北的千叶山庄庄主,会跟你开这种玩笑吗?”
赵平章认为从这种地方冒出来的不可能是普通村妇,方才他率领侍卫在这一片探路都不太顺利,怎么这对母女如同逛街一般就出现了。
“赵总管。”祝千岩阻止赵平章接下来的话,才温和地对妇人说:
“大姐,这荒郊野外的你们总得找个落脚之处… …”
妇人忽然打断祝千岩,“不要叫我大姐,我鲁沅敏怎么说也是有身份的人,先夫可是曾在叶城疫病频发时赠医施药设立粥棚的一代豪侠肖显华。”
“原来是肖大侠的遗孀肖夫人,失敬失敬。”
祝千岩说着,拍了拍江玉皓和赵平章的肩膀。
赵平章随即默契道:“玉皓,庄主要招待肖夫人,不如咱们先去办事。”
江玉皓其实并不想离开,他要反驳回去,江如夏根本就没有替他许过任何婚事,哪怕有他也不认,但大事要紧,他也只好答应。
一路来到山坳附近,赵平章指着山脚下连绵一片的黑市,“刚刚我们只是为了探路,匆匆瞥了一眼,没想到这黑市的规模这么大。”
江玉皓有些心不在焉地跳上一株延伸出山坳口的矮脖子树,向下观望着,赵平章关切道:“小心点。”
江玉皓摆了摆手表示没问题,忽而有条黑影在黑市的瓦棚之间一窜而过,江玉皓定睛细看,虽然因为距离过远看不清楚什么人,但这个身法除了柳家人还有谁?
但奇怪的是,这人似乎没有离开瓦棚,而是停留在了某处?江玉皓想要看得再仔细一些,忽然枝杈断裂,他连忙转身跳了回来。
“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晚辈愚钝,看不出什么门道,不过柳家姐弟肯定是在的,只是他们似乎不是在做交易?”
江玉皓摇摇头,“不过至少确定是这里仍有人在经营,这样就可以透过他们了解幕后之人有哪些。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
“这是自然。”
说到方村,江玉皓难免又想到刚才指认他有婚约在身的肖夫人鲁沅敏,不免又烦恼起来。
赵平章却笑道:“傻孩子,有什么烦的?那位肖夫人说得一板一眼,又一眼认出你来,似乎真是和你家订过婚。
可你想呀,这么个地方,生人勿近的,她又不是本地人,怎能畅通无阻,必然是有些门道的人。
咱能打听消息,他们自然也能,这样的人要骗人也不是不可能。
再有一点,如果她家姑娘真是你未婚妻,以这样的亲戚关系,她怎么会不知道江大侠不是你生父?”
江玉皓恍然大悟,“赵大叔,真是谢谢你的开解,我明白了。”
赵平章又从袖中取出一个佩囊递给江玉皓,“这是从江北出发时大小姐托我带给你的,连庄主都不知道。”
江玉皓接过,就要收起,赵平章笑道:“你不打开看看吗?”
江玉皓有些尴尬,只好打开,却发现佩囊里是一枚发黄的平安符?
他忽然想起来边城之前的一件事,“悠宁找到凶手了?”
赵平章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回到客栈时,祝千岩和那对母女正在大厅里坐着,桌上放着盏茶,有小二过来收走了碗盘,或许是母女俩饥寒交迫,祝千岩请她们吃了饭。
祝千岩略带歉意道:“这么晚,辛苦店家了。”
“没事,不打紧。”小二擦了擦桌子离去。
肖晓仪听到门外来人,转头看去,却在目光触及江玉皓时又低下头。
江玉皓同祝千岩打了招呼,“师伯。”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楼上倪芳房间的方向,却见倪芳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望着楼下,四目相对,不知为何江玉皓有种做了亏心事的错觉?
“芳儿。”江玉皓刚要上楼,被鲁沅敏叫住了,“玉皓,快过来,你还没仔细看看晓仪呢,她可是你未婚妻。”
鲁沅敏说得热切,脸上却没有笑意,可能是来到客栈后发现江如夏并不在,所以生气了。
江玉皓想不明白这位大婶是怎么做到脸皮这么厚的,吃的要住的要,还能在非亲非故的人面前端着这么高的架子?
“婶子,您恐怕认错人了,您所说的江如夏江大侠是个鳏夫,没有生过儿子,更不可能和您家订过儿女婚事,我还有事失陪了。”江玉皓边说边往楼上走去。
鲁沅敏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差点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了才喝道:
“诶,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没有教养,你爹没有儿子,难不成你是捡来的?我告诉你,我有信物的,你跑不了!”
只是说话间江玉皓溜得快极,已经到楼上。
倪芳站在走廊里,差点失声笑出,江玉皓还真是江如夏捡来的。
她一转头,看见江玉皓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楼下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小子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不是你们江家的祖传玉佩?”
江玉皓转头看向楼下,原本的不屑渐渐成了不敢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