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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医传人柳青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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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确保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倪芳?”
祝千岩一针见血,道出了江玉皓不想直面的问题,他心里发紧,面上却故作轻松,
“无论她是不是从前的倪芳,我都不会放弃她。
师伯,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不会连累您和千叶山庄。”
祝千岩面色微凛,“你觉得你师伯我是怕担不起这风险吗?我要是怕,还会替你作保吗?
你还小,师伯怕你算不过人心险恶。你想过没有,这些年被天道宗贼人抓走的无辜之人有多少,他们的囚牢里满是白骨,为什么唯独她还活着?”
“白骨?”江玉皓恍惚想起当时看到的汪如月尸首,是呀,连汪如月都死了,又何况这些阶下囚。
倪芳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存活下来,靠的必然不是侥幸,可是细思这背后的腌臜,江玉皓自问他更在乎的是看见倪芳还活着。
“赵总管领着山庄侍卫已经将地窟废墟挖开了,他们挖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呀,里头果然有汪如月的尸首,虽然因为废墟坍塌,面容毁损,但大致还是可以分辨出来。
我估计蒋远胜他们会拿汪如月的尸首做些文章,至于… …”
祝千岩转头看了一眼房门,又拍了拍江玉皓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玉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天道宗的人几乎跑光了,却留下了倪芳。
如果倪芳就是他们预备安插在正道之中的眼线呢?江玉皓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杂乱,但还是下了楼,要了些清粥小菜,也不知道倪芳有没有胃口。
把粥送上楼,他又着急出门,虽然城里萧条,但找个大夫应该不是难事。
不管怎么样,确定倪芳的身体状况如何,有无危急重症,总归是眼前的头等大事,别的就往后稍稍吧。
俗话说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江玉皓进城没多久,就在江边捕捉到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钓鱼翁正在江边钓鱼。
说起来着实巧合得很,江玉皓认识柳青逢也快五年了,但这五年里,他从来不知道柳青逢住在哪儿,也从来无法找到他。
每次都是柳青逢自己愿意露面了,他才能见到他。
尤其是他一身轻功,可以说江湖上年轻一辈的就没有人能在轻功方面胜过他,简直可以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今天,他竟然信步一走,就在江边碰到他了?
虽说柳青逢医术远不及他爹柳若莘,但也是个神医传人。
江玉皓二话不说趁着钓鱼翁专心致志在钓鱼,上前逮住了柳青逢。
柳青逢右手还紧抓着钓鱼竿,左手已经一掌推出,却还是比江玉皓慢了一步,江玉皓无视柳青逢击出的一掌,直接按住他的咽喉。
“柳兄,好久不见!”江玉皓语气里透着兴奋。
柳青逢看清来人是江玉皓,却也不意外,“江玉皓,你这是打哪儿学的损招,还不松手?”
江玉皓却没松开按着柳青逢咽喉的手,“没法子,谁让你轻功那么好,十个我也没法追上你。要是我松手,你一溜烟跑了怎么办?”
柳青逢白了江玉皓一眼,“我好端端在这里钓鱼,我跑什么呀我跑。”
可话没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瞪着江玉皓,“你小子该不会是给我招什么麻烦了吧?”
“哪有什么麻烦,您老人家不是神医传人吗?就是请你去帮忙看看病,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柳青逢根本不信江玉皓的话,余光瞥着江玉皓还按在他咽喉上的手,这小子嘴上说得客气,手上可不客气。
他握着鱼竿的手一抖,眼中带着喜色,“鱼,有鱼咬钩了,你先松手,等我把这条鱼钓上来了就跟你走。”
江玉皓这才松手,柳青逢猛地站起身,看似用尽全力收竿,实则一丢鱼竿就要跑。
还好江玉皓早有防范,没等柳青逢运使起轻功跑远,就又逮住了他。
柳青逢无奈地看着江玉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要紧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客栈里,江玉皓站在床前,温柔地看着倪芳,
“我找了位不错的大夫来给你瞧瞧身体,他是神医世家的柳青逢柳大夫,医术很厉害的。”
柳青逢满脸的不耐烦,将半扎的袖子松开,“你听好了,我今天不是没跑掉,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 …”
柳青逢似乎对在江边被江玉皓逮住一事十分介怀,哪怕他知道自己武功就不如江玉皓。
“好了,别发牢骚了,医者仁心,你要是能看好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柳青逢见江玉皓这么关心眼前的姑娘,忽然来了兴致。
他干脆走到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就饶有兴致地问道:“心上人?没想到呀,你小子也有坠入情网的一天。”
“你怎么还坐那了,快过来给她把把脉呀。”江玉皓催促道。
柳青逢却是盯着沉默不语的倪芳,倪芳也盯着柳青逢。
绵里针传人神医柳若莘倪芳是听说过的,但眼前这个所谓的神医传人一点也没有未来神医该有的派头,只是模样长得倒是讨人喜欢。
不同于江玉皓少年气中略带刚毅、内敛,外方内圆的气质,柳青逢满脸写着飞扬跋扈和玩世不恭,一双瑞凤眼倒是漂亮,可惜眼里总盛着些许戏谑,些许玩味,反而让他看着像个浪子。
“小姑娘,你是什么病呀?”柳青逢话是这么说,却不像问诊的样子。
倪芳勾起唇畔,“是一种需要动用你家传绝学绵里针才能治好的病。”
“绵里针?”虽然绵里针这个名号在江湖上早就流传开来,可不知为何,柳青逢听着倪芳的话,却有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慌乱。
他放下二郎腿,正襟危坐,“小姑娘,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我的双腿废了,可不是得你们家传的绵里针才能帮我重续经脉?”
倪芳琢磨着柳青逢,而柳青逢也在琢磨着倪芳。在江玉皓又一次的催促之下,柳青逢这才上前给倪芳搭了脉。
这脉象不搭不知道,一搭吓一跳。柳青逢回头看了江玉皓一眼,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再回头看着倪芳,倪芳眼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像是挑衅,也像是警告。
结合柳青逢感知到的脉象,他的手指竟有一瞬的僵硬,随即猛地将手收了回去。
“她怎么样?可以治吗?”江玉皓连连追问,柳青逢却没有回答。
江玉皓看着柳青逢故作深沉地往前走了两步,却迟迟没有开口。
“到底怎么样呀?”江玉皓好歹知道再怎么样也不能凶大夫,所以他强忍焦急也没有上前拎起柳青逢。
“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柳青逢忽然伸手按了按有些突突跳着的太阳穴。
“我今天就不该出门不看黄历,一定是今天不宜钓鱼。”
柳青逢嘀咕着,江玉皓没听清,倪芳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柳大夫,我的病,很麻烦吗?”
柳青逢微微张嘴,转身看向倪芳,到了嘴边的话没有说出口,麻不麻烦难道她心里会没数?
“这位姑娘的病不麻烦,有麻烦的恐怕是我。”
倪芳和柳青逢对视,彼此心照不宣,倪芳只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件还不错的事。
而江玉皓却是一头雾水,因为他不擅诊脉,自然不知道柳青逢察觉到的事情。
倪芳修炼了五毒尸解功,这是天道宗宗主才能研习的功法。
柳青逢忽然自嘲地笑了,“姑娘,你恐怕要失望了,我还没有学会重续经脉的能耐,除非你能请到我爹来,否则… …”
“否则什么?”江玉皓急切地追问。
柳青逢抿嘴,表示有些无语,这个答案不是呼之欲出?难道还需要他说得更明白吗?
倪芳语气平淡地说道:“柳大夫想说的是,我会在床上瘫一辈子,对吗?”
倪芳直勾勾盯着柳青逢,可柳青逢却不再看倪芳。
“瘫在床上?”江玉皓看着倪芳平静的神色,只觉得呼吸一窒,脑中却一片空白。
好半晌,江玉皓似乎才平复好心情,强壮镇定道:“柳兄,你可是神医传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柳青逢摇了摇头,江玉皓这小子平时看着脑子挺好使的,怎么遇上这姑娘就像被施了厌胜之术一样?脑筋直打架。
“我已经说了,我没法子,只有我爹才会这一手重续经脉的功夫。”柳青逢抱着胳膊坐下,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可他转而又打听起来,“她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只是柳青逢脸上再没有半分戏谑。
江玉皓想说什么,却没有说。柳青逢心领神会,“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了房外,柳青逢把房门关上时,总觉得房间里倪芳透过来的目光有些阴恻恻的,让他不舒服。
“她叫倪芳,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会害她落入天道宗贼人之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
柳青逢直接打断,“你喜欢她。”
关于倪芳的故事,江玉皓曾经讲给柳青逢听过。
江玉皓哑语。
柳青逢走出两步,又回头,“不过我劝你最好换个人喜欢。”
“什么意思?你是担心她会拖累我吗,我… …”
柳青逢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她连累的又不是我,我操那份心干嘛?
我的意思是,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你和她待在一起迟早会遭殃的。”
柳青逢刻意放低音量,似乎在警惕什么。
“你在说什么?”江玉皓当然知道柳青逢在说什么,他说的正是祝千岩提醒过他的事,但他还是选择装糊涂。
“你好好想想,你是从哪里把她救出来的?你如果不糊涂,就应该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天道宗贼人抓人是为了什么,她又为什么能在那种地方活到今天。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一点,没准她就是利用你对她还有旧情… …”
柳青逢拍了拍江玉皓的肩膀,“我言尽于此。”
可就在柳青逢准备离开时,江玉皓又拦下了他,“柳兄,冒昧问一下,我要前往何处,才能找到令尊?”
柳青逢的父亲柳若莘同样是行踪飘忽不定,据说许多找他求医的人也都是遍寻不着。
柳青逢止不住冷笑,“我也不知道。”
江玉皓这小子在感情面前,似乎把脑子扔得十分痛快,干净又利落,真不知该夸他痴心,还是骂他算得一笔混账。
隔着房门,倪芳把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柳青逢这个人才,她要了。
虽然他一直在装傻,但倪芳从他的诊脉水准已经看出来他的医术深浅,或许以后可以代替金印子成为她手底下最好用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