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女魔头》雨巷连珠

4、质疑与作保

　　“江玉皓，老子早就觉得你小子很奇怪了，大家都往内堂去，只有你跑到犄角旮旯，还救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你该不会是和天道宗串通一气，泄露大伙行踪的内奸吧？”

　　“他怀中这个必然是天道宗的女魔头，杀了女魔头，我们照样可以扬名立万！”

　　质疑声一起，周围所有人也都附和起来，就像池塘里的青蛙，一只两只叫了，其它的也会忍不住呱呱叫起来。
　　倪芳只觉得聒噪。

　　江玉皓闪身躲开了几人的利器，
　　“女魔头汪如月已经死了，就死在囚牢里，这位姑娘是被他们掳到这儿来的无辜女子。”

　　“你怎么知道她无辜，她自己说的？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

　　混乱中有人打算直接出手，江玉皓回身一脚踹去，那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而被踹翻过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个大发。

　　江玉皓看着眼前这些咄咄逼人的嘴脸，与往日的满口仁义道德截然相反。

　　这些人不是各自门派的掌门，就是门派中的首徒，这次围剿天道宗铩羽而归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此时此刻，他们盯着江玉皓与他怀中的倪芳，就像是饿得发狠的狼群。

　　地窟里死的死，逃的逃，甚至连五毒地窖里也只剩下几只死掉的毒虫。

　　难道他们要这样白白走了，然后在江湖上宣告，他们又一次败在天道宗的手下？

　　“蒋总镖头，您说，这江玉皓是不是很可疑？”

　　几人簇拥着一个虎眼浓眉，面宽肩阔，气势威严的男人，看这人的面相举止，倪芳一眼认出来是谁，江湖可真小，才刚出地窟的第一天，就碰到了“故人”。

　　不过这位“故人”多半是不记得倪芳这号人物了，如果他能记起来，一定会惊掉下巴的。

　　蒋远胜扫了一眼江玉皓和倪芳，沉声道：
　　“你说女贼汪如月死在地窟的囚牢里，可眼下地窟已经坍塌，你要我们如何相信你的话呢？”

　　江玉皓一时语塞，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江玉皓的人品我替他担保了。不就是一个塌了的地窟的吗？挖个人有何难处，我千叶山庄有的是人手。”

　　此话一出，在场质问的人都不说话了。

　　“师伯，我… …”江玉皓转头看向这中年人，倪芳也回头看了这人一眼。

　　从刚才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观察她，所以倪芳很难不对这人产生警惕。
　　这个人穿着简单的素净麻衣，却隐隐透着强大的内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却原来就是千叶山庄的庄主祝千岩。

　　不同于蒋远胜外露的强悍，这人看着沉稳内敛，倒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气质。
　　只是名利场中，又哪有什么世外高人，不过是看谁装得更久更像罢了。

　　祝千岩抬手拦下江玉皓的话，“我的人马就在附近，我让他们将这废墟掘地三尺，看看地窟之中是否真有贼首汪如月的尸身。
　　蒋总镖头，你看如何呢？”

　　祝千岩说着，吹响哨子，似乎就是在召集蹲守在附近的人马。

　　蒋远胜见此情形，也只好松口，
　　“好，既然祝庄主这么安排，我们当然听你的。毕竟就连叶盟主都如此信任你，我们还有什么信不过你的呢。”

　　祝千岩却不跟蒋远胜废话，牵来两匹马，“玉皓，我们走。”

　　说着就都上了马，江玉皓小心翼翼扶好倪芳，随即两人一前一后驾马离开。

　　一阵尘土飞扬，等马蹄声渐渐远去时，才有人对着蒋远胜焦急道：
　　“蒋总镖头，您为什么要放江玉皓走？那小子和那个女人摆明了不对劲。”

　　蒋远胜没好气道：“你的意思是要老夫去拦吗？”

　　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得罪不了千叶山庄，气氛一时尴尬。

　　江玉皓与倪芳同乘一骑，江玉皓难免要照顾倪芳一点，就不敢骑得太快，祝千岩也就跟着放慢速度。

　　倪芳坐在马上，看着眼前不远处这片熟悉的竹林，在梦里出现过好多次，但再次看见它出现在阳光之下，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仿佛自己仍在做一个漫长得醒不过来的梦。

　　她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过来，一转头，和骑在前头偶然回过头来的祝千岩目光相撞。
　　祝千岩的目光充满探究，且毫不避讳，将目光移开时仿佛还带着一丝奇怪。

　　倪芳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祝千岩，她仔细思索着，关于祝千岩这个人，她只在种芳门代掌门廖暮迁口中听到过。

　　当时廖暮迁说要接她回种芳门时曾有门人阻拦，倪芳就隐约听他们提起了祝千岩。
　　但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倪芳就不甚清楚了。

　　莫非祝千岩和种芳门有些什么关联，亦或者是她就和祝千岩有些什么关联？

　　“芳儿，你没事吧？冷吗？”
　　江玉皓一只手握着缰绳同时护着倪芳防止她掉下马，另一只手摘下披风盖在倪芳身上。

　　穿过竹林，一路往城镇的方向去。
　　这一路走，却不见任何人烟，边城过去是座热闹的城，城郊镇甸也挺繁华，到处坐落着一个又一个的小村子。
　　而如今这些村子都成了荒村。

　　倪芳瞥了一眼路边荒村里的一间茅草屋，风呜呜地刮过，像走在鬼城。
　　江玉皓也微拧着眉毛，“师伯，这边城为何像座荒城？”

　　祝千岩叹了口气，“边城以南是南平国，边城以北是中原，西边是西凉，东边是定国，可边城这块地，却是无主之地，这些年一直沦为战场。
　　城里的人死的死，搬的搬，自然人烟越来越稀少。”

　　江玉皓低了低头，上回来到边城已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边城还不是这样荒村遍地的样子。

　　思及此，江玉皓忍不住心里有些惭愧，掳走倪芳的贼人根本就没有将她带出过边城，可他却偏偏没有找到她。

　　倪芳看到江玉皓拉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他是在生气，亦或是内疚？可笑，迟来的内疚又有什么意义？

　　黄昏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看起来也有些破旧，经营客栈的是老两口。

　　因为客栈里客人少，可以挑的客房多，可是客房也基本都很破旧。
　　客栈向阴，窗户少，屋檐，在房间里点几盏煤油灯，也仅能照见眼前方寸之地。

　　江玉皓忙前忙后，又是收拾房间，又是打热水，他系在马背上有一个包裹，取来包裹里打开一看，里头竟备有一身新衣服，一把梳子和一包药。

　　“我一路上赶来，一直在想，我一定能把你救出来，这些东西一定能用得上。”
　　把东西交到倪芳手里时，江玉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在笑还是在哭。

　　倪芳抚摸着新衣服，面料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在地窟，用不着出门，也不在意穿着，因为在那里，活着，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对了，还有这个。”江玉皓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里头包着的是一支发钗。

　　倪芳接过小布包，没有打开，这支发钗她太熟悉了，不用看，她也能记起它的模样来。

　　“你找到的？”倪芳轻声问道，像打开尘封的记忆。

　　“我，后来在竹林里找到的。”

　　“谢谢。”倪芳没想到这发钗还能找回来，这可是她当年和廖暮迁对质时用过的信物，虽然没有这东西也不妨碍她的计划，但有了这东西倒也不错。

　　“芳儿，不要跟我说谢谢。”江玉皓努力微笑着，可他的笑却带着苦涩。

　　倪芳鬓角的一缕碎发落下，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倪芳将碎发拢起，可是两双目光相撞，却令他的手猛地收回。

　　江玉皓的心事简单得倪芳轻易看得清楚，有愧疚、遗憾，还有心疼。

　　可倪芳的眼底却全是一片陌生，是江玉皓从未见过的陌生。

　　江玉皓设想过很多种和倪芳重逢的场景，是喜极而泣，是懊恼，是崩溃，是倪芳对他的责怪甚至怨恨，怨他没有保护好她。

　　可倪芳眼中很平静，却看不清摸不着她的情绪。

　　或许她这些年经历的远比他想象得更可怕，更残酷。比起撕心裂肺和歇斯底里，这是江玉皓最不想看到的。

　　她将自己包裹起来，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人。他们明明面对面，却像是离得很远，很远。

　　江玉皓觉得喉咙里好像坠着一块铅，他很想知道倪芳经历了什么，想要和她一起分担，想要她变回从前的那个倪芳。

　　可他也知道，他不该逼她。所以咽下满腹心绪，他打开药包，
　　“你看看这些药合不合适，如果还需要别的你跟我说，我马上进城去买。
　　你身上的伤处，都伤了哪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是不是话太多，吵到你了？”

　　倪芳一直没有说话，江玉皓就更担心了，“对了，赶了一下午的路，你还滴水未进。”

　　江玉皓倒了杯水给倪芳，又说，“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你一个人，可以吗？”

　　倪芳终于点点头，江玉皓也展开一抹更为灿烂的笑容，他转身退出房外，还没下楼，却在走道里碰到了祝千岩。

　　倪芳看着江玉皓出门，却不着急换衣服，她抓起靠在墙角的拐杖，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正好，倪芳却无心欣赏景色，只是低头看着楼下的旷野，黄昏下这片旷野染上一层橘色，而橘色之中隐约透着点点荧光。

　　这是金印子的联络暗号，倪芳知道他的人已经到达第一个目的地。

　　在倪芳的算盘里，金印子和隋珉雪是两颗互相克制的棋子，就是不知道金印子能否有这个能耐，不率先死在隋珉雪手下。

　　房门外，祝千岩面色有些凝重地询问江玉皓，“她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倪芳吗？”

　　江玉皓点点头，他知道祝千岩信任他，帮他在众人面前作保，却不意味着他就全盘信任他。

　　即便信任他，也不代表会信任倪芳。
　　祝千岩本没有理由信任倪芳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师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