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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不去 她不再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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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如月皱紧眉头,却不是因为疼痛,疼痛远不如此刻满腹的疑团更令她难受。
“你怎么会知道何夕照手里有九阴秘谱?不对,”
汪如月摇摇头,“你不过是个阶下囚,还是瘫痪之身,就算给你机会进了五毒窖见到何夕照这个废人,你又怎么记下九阴秘谱这么多的内容,怎么有办法练成… …”
汪如月越说自己反而越糊涂,“不,何夕照不可能告诉你的!”
她咬紧牙关,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嘴角止不住微抽。
倪芳与汪如月离得很近,偏偏汪如月即使伸长脖子也咬不到倪芳,她拳头紧握,手腕脚踝都已经被铁镣铐磨坏了一圈皮肉,血肉模糊。
倪芳瞥了眼汪如月身上的伤处,不紧不慢地坐回石椅上,
“当年何夕照背叛天道宗,偷出九阴秘谱和人私奔,被抓回来时已经不见了九阴秘谱,不管如何刑讯她都没有交代,只说一句丢了。
可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不可能真丢了。否则何夕照怎能活这么久,不就是因为你们要等她开口吗?
谁能让何夕照开口,谁能练成五毒尸解功,谁就是宗主。有能者居之。”
汪如月眼中涌现出更多的不甘与执念,但她的颤抖却慢慢平息了,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某个故人,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痴迷,
“不愧是她的女儿,想要做的事总能做成。要不是你身上还有另一人的血脉,该多好。”
倪芳知道汪如月说的是她母亲,种芳门主倪燕飞。当初她被抓到天道宗来,不就是因为汪如月想得到她母亲留下的千丝引心法秘籍吗?
“不过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会落在我的手上,更算不到她一手创立的种芳门会养出那样的叛徒来。”
汪如月的笑声里没有得意,只有遗憾和怀念,遗憾什么,又怀念什么,倪芳不知道。
汪如月忽然转头看向倪芳,“你想要把人都撤到哪儿去?南平?还是定国?”
“这不关你的事。”倪芳并不打算跑,恰恰相反,她要回中原,这些教众也一样,她辛苦当上宗主就是为了操控他们的命运。
整个天道宗上下就像一只罪恶的血淋淋的饕鬄,它已经侵吞了太多人的血肉,应该要付出代价了。
倪芳抬眼看看了四周的墙壁,整个地窟的地脉、结构她都研究透了,就等剿魔联盟到来,就让它一举坍塌。
汪如月并不知道倪芳在计划什么,她自顾自说着,“当初陪你来边城的那个小后生,叫什么来着?江玉皓,他也会来吧?倪芳,你不想等他来救你吗?到时英雄救美… …”
倪芳抬手点住汪如月胸口几处大穴,又把破布块重新塞回汪如月口中。
“你下次再乱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倪芳离开了石室,听着石门慢慢关闭,掩去了汪如月沉闷的呜咽声。
从漆黑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玄色衣衫,脸上戴着小半块玄色面具的女子,她朝倪芳叩拜道:“孟玿见过宗主。”
“走的时候带上里头那人,每半月一次的毒照旧喂着,别让她死了。”
“是。”孟玿原本是个话不多的人,可今天她的话忽然多起来, “宗主,恕孟玿多嘴… …”
倪芳停下脚步,拐杖笃在地面,发出沉闷响声,她转头看向孟玿。
“若把新盘开在江北,不怕太扎眼吗?”孟玿语气丝毫没有谄媚,却也没有任何轻视,能在绝境中练成如此强大内力的人确实很难让人轻视。
倪芳知道孟玿不是只会听命的傀儡,不是金印子那样的惜命之人,也不是隋珉雪那样的疯子,她率性做人,心中自有一方乾坤。她问了就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扎眼吗?你是忘了他们为何要花七年功夫才打到这里来?”倪芳把问题丢了回去。
孟玿摸了摸半块面具无法完全覆盖的高挺鼻梁, “没错,正派其实巴不得天道宗长存,这样他们打打杀杀才有个由头,还能有个泼脏水的地儿。
但我好奇的不是这个,是你为何坚持回到江北,你要正面向他们宣战吗?若是失败了,会连累整个天道宗覆灭的。”
“你怕了吗?”
孟玿抱着胳膊,一副混不吝的样,“死倒是不怕,可你总得给我个理由,让我知道为的是什么。”
“不成功,便成仁,赌这一把,要么把天道宗彻底做大,要么让天道宗覆灭。”倪芳说完径直离开,她听见身后孟玿还在嘀咕“不成功便成仁”这句。
诚然,这句话不该被用在魔教败类身上,可倪芳用这句并非为了魔教扩张地盘挑战中原武林,而是为了她自己想要覆灭天道宗达到报仇目的的计划。
不成功,便成仁,但她相信她能成功。狡兔三窟是吧?她偏要将这些人全部拖到阳光下,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但比起大局,倪芳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这些年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是蛊毒发作疼醒了,就是被噩梦惊醒。
委身隋珉雪虽然避免了更难堪的折辱,可也招惹了一个疯子。若不是此时这个疯子被她想办法骗了出去,恐怕还会在眼前聒噪,发疯。
倪芳回到宗主室,宗主室的门是一块完整的巨石,只有启动机关才能打开。但倪芳却并不放心,当初汪如月正是对这扇门太放心了,才会被她偷袭成功。
所以此时倪芳独自躺在床上,也只敢让自己闭眼休息一会儿。可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睡觉了,又或许是这些天来睡得太少,倪芳刚闭上双眼不久,就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明明意识还是清醒的,明明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入睡,可隐约间却感觉环境变了,她明明躺在石床上,为何感觉后背像是靠着一棵并不怎么粗壮的树干。
倪芳努力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金色,是太阳初升的光景,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住刺目的光,却发现这阳光很柔和。
耳边传来江玉皓熟悉却久违的声音,“倪芳妹妹,你做噩梦了吗?脸色好难看呀。”
倪芳对靠近自己的人都充满警惕,所以她伸手就抓住江玉皓的胳膊,狠狠制住对方。
“倪芳妹妹,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打我,我哪里得罪你了吗?”江玉皓语气中充满困惑。
倪芳看见江玉皓还是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孩子,脸庞俊俏却略显稚嫩,眼里盛着不合时宜的老成,虽然一只手被钳略显狼狈,但他依然勉强笑着,“倪芳妹妹,是我呀。你没事吧?”
倪芳低头,看见自己双腿完好地站在地上,虽然感觉并不真切,可能像这样好端端站着,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有片刻,也很好。
不远处还有一双目光盯着倪芳,她一转头对上只剩一只眼睛完好的江如夏,江如夏当然不是他的本名,为了躲避仇家江益化名江如夏。
瞅瞅他的一只盲眼和一只跛脚,全是因为遭人背叛所致,可他竟然还相信江湖中自有知恩图报守信守义之人,倪芳想想真是讽刺。
江如夏这已经是第二次踏入天道宗的陷阱,不过他不会再伤残了,因为这一次报应落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倪芳心里的恨意加深,更加用力拽着江玉皓的胳膊,痛得江玉皓哇哇大叫,但他竟然也没有反抗。
忽然一只手拦住了倪芳的动作,轻易卸了倪芳的力道,“小丫头,戾气不要这么重。”
倪芳瞪着江如夏,哪怕在梦里这张脸看着也不讨喜,只要一想到江玉皓选择救他而不是自己,倪芳就没办法把他当成可敬的长辈看。
江玉皓按揉着酸痛的胳膊,可他随即惊叹道:“倪芳妹妹,你力气可真大。等你回了种芳门,练就倪掌门留下的武功秘籍,那可不得成为武林高手了?”
“武功秘籍?”倪芳看见江玉皓手里正翻着一个薄薄的册子,是呀,当年种芳门人来时为表诚意确实给了她一本千丝引的基础内功心法。
倪芳当时非常大方地分享了这个册子,作为江玉皓愿意带她一同上路的报酬,两人一同练习了这套基础心法。
“小丫头,不要整天摆着个臭脸,没有谁天生欠你的。他们既然找你可见是知恩图报的。我听说过种芳门,门主倪燕飞是个难得的侠女,她身后所留下的门人自是不俗。你便跟他们走吧。”
江玉皓忽然眼睛一亮,“倪芳妹妹,我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个江湖奇侠的故事。他本是个孤儿,四处流浪,有朝被名门正派认回去,说是自家少主,从此他练就奇功成为一代豪侠。
倪芳妹妹,这不就是你的境遇吗?以后你要是成了大侠,可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突然江如夏一拐杖敲在江玉皓背上,江玉皓吃痛地“诶”了一声,但他揉了两下又对着倪芳傻笑,江如夏喝道:“臭小子,没睡醒在说梦话呢。”
“义父,我跟倪芳妹妹说话呢,你干嘛突然打我,小心把我打傻了将来没人继承你的衣钵。”
倪芳看着江玉皓的侧脸,好熟悉,又好陌生。她不禁嘀咕着,母亲留下来的门人自是不俗吗?
是呀,每个人都这么想,她是这么想的,久在江湖闯荡的江如夏也是这么想的,就连女魔头也是这么想的,都认定种芳门人忠肝义胆,必然一心维护少主,所以才会都让这些叛徒骗了。
女魔头只得了一个所谓的种芳门主后人的人质,江如夏父子被带累走进陷阱,几个叛徒早就逃之夭夭了。
倪芳脸上冷笑未达眼底,突然天上响起闷雷,原本的晴天变得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豆大的雨滴纷纷落下。
倪芳抬起头,看见天上不知何时满是乌云,忽然眼睛剧痛,整个脑袋也像被雷给劈开一样。她猛地一坐而起,抹了一把脸,没有雨,只是个梦。
眼前是搁在床边的一对拐杖,对面的窗户透进来不太明亮的光,双手触在没被床单铺满的石床边缘上是冰冷的,是呀,这才是她如今的处境。
她不再是那个前景光明的明媚少女,她是一双脚全站在了漆黑里,回不到正途,也不想再回到正途的魔教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