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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来救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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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隋珉雪知道倪芳要谋夺天道宗掌舵人的位置时,他是兴奋的。
虽然此事若成,从此以后倪芳就不再是依附于他的奴隶,而是他的首领,但他与倪芳在这天道宗的地窟里相伴多年,早已对她有了扭曲的感情。
他离不开她。
可当他知道倪芳想要离开天道宗的地窟时,他又慌了,拉着倪芳,满脸都是不解与莫名其妙的恨意,
“等汪如月死了,你就是天道宗的天,我会奉你为宗主,到时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留下来不好吗?
这个世上只有我是全心全意爱你的,只有我会接纳你。
你离开了这儿就是个废人,你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江玉皓还会要你吗?别天真了!
花儿,认命吧!”
手臂上早已被勒出一圈青紫,倪芳却像没有知觉,只是甩开隋珉雪的束缚,直视他阴狠的双眼,
“七年了,你已经黔驴技穷,只剩恐吓了是吗?”
隋珉雪像被戳破肺管子一样,不由分说一把掐住倪芳的脖子,仿佛要拧断她的咽喉。可倪芳竟连一丝反抗都没有,七年来,她早已将眼前此人琢磨透顶。
想当初如果不是害怕落于群狼之口,她又怎么会委身于隋珉雪?她是想着被一人欺辱总好过被一群人欺辱。
但她绝不是为了贞洁要死要活的人,恰恰相反,为了活下去,贞洁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不管是被当人盅也好,被殴打也好,还是被隋珉雪欺辱,只要能活下去,她不惜任何代价。
而如今,她已不是阶下囚,更不是那个被隋珉雪轻易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女孩了。
桌上还点着檀香,一缕烟雾袅袅升腾,那是隋珉雪点的,他喜欢檀香,因为檀香能驱散蚊虫,净心辟邪。
倪芳却憎恶这气味,她觉得檀香的味道比地窟里常年散不尽的霉味还难闻。
倪芳一挥手推开隋珉雪的同时,抓起香炉就狠狠砸在隋珉雪的脑袋上,头破血流。
而倪芳自己的手也被香炉烫伤,但她丝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隋珉雪后仰的动作,“对宗主不敬,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隋珉雪捂紧头上的伤口,好半天才缓过来,可他却笑了,笑得十分灿烂,“宗主,您是不是忘了,您的五毒尸解功还没有大成,还算不上是天道宗真正的宗主。”
这是历任宗主独传的功法,练成了五毒尸解功,才有资格成为宗主。
五毒尸解功本是天道宗至宝《九阴秘谱》里最厉害的一门功法,练成此功本就困难重重,条件苛刻。
何况《九阴秘谱》只掌握在上一任宗主手里。也就是说天道宗的宗主之位传承,靠的其实是上一任宗主的委任。
倪芳原本只是个阶下囚,更是被蛊毒毁成瘫痪,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全是一步步的谋算,利用隋珉雪得到九阴秘谱,又利用她自身的武学天赋从无到有地学会了这门功法,并找到了汪如月的致命弱点。
也因此,隋珉雪一直觉得倪芳是靠他才能成功,更认定倪芳离不开他。
“你趁汪如月闭关之时偷袭她,令她体内毒功涣散,陷入反噬,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她的致命弱点,将来也会是你的致命弱点。”
隋珉雪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留下来,染红了半边脸。他一把抓起香炉里的香灰捂着伤口,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这伤口竟就不再流血了。
他额角上青筋涨着,但他似乎还很享受这样的痛,“没关系,你会想通的。”
隋珉雪走了,他要去部署接下来的安排,因为正道马上就要打来了。
七年了,正道人士终于找到了地窟真正的位置,只可惜,还是被天道宗率先发现了他们的动向。
所以他们要布一个局,让正道人士再次铩羽而归,这对天道宗的五道使来说,可是个有意思的游戏。
倪芳并不在意隋珉雪,他再怎么厉害,也终究只是五道使之一。而她已经笼络了除隋珉雪外的其他四位,这是隋珉雪不知道,也意想不到的事。
倪芳要做的,不只是架空隋珉雪,对他用完就丢,她还要一步步让隋珉雪成为当初的她,被敌对阵营的人围困,折磨,撕碎!
想到这些,倪芳就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拄着拐杖,坐在了一面靠墙的石椅上。地窟环境不怎么好,有些潮湿,木头大多腐化了,长满霉菌,铁制的东西也大多生锈,这里只有石头是完好的。
可惜石头是冰冷的,就像倪芳七年来被渐渐冰冻起来的心。
一个干瘦老头似乎是看着隋珉雪走远了,才站在门外轻呼,
“主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剩余的人盅释放,那位名叫蕊儿的姑娘也已经走了。”
人盅,这个称呼就像扎在肉里的刺,倪芳不知道用了多久,掏开多大的伤口,才将这根刺拔除,才不会在听到这个称呼时痛苦发狂。
想当初,她被掳到天道宗,原本是为了给他们当人质。天道宗想要种芳门的《千丝引》秘籍,而她是种芳门前任门主的女儿,拿她做要挟再合适不过。
可倪芳没想到,汪如月更加没有想到,她布下陷阱抓到的饵,钓不到她要的鱼。
事实根本是她被种芳门耍了,丢弃倪芳在陷阱里,是种芳门门人的断尾求生之法。
他们又怎么可能被要挟到呢?早在倪芳被抓时,他们已经逃之夭夭了。
得不到《千丝引》,也彻底失去种芳门门人消息,汪如月气急败坏,就将倪芳投入了人盅的大牢里,让她也成为这惨绝人寰的炼狱中的一人。
“人盅?”倪芳念叨着,她忽然回头看向门外那个干瘦老头,“黄道使,你好像很可惜这些人盅跑了?”
“主子的吩咐,属下不敢质疑。”
黄道使姓金,没有名字,汪如月只叫他金印子。
他在天道宗是负责炼蛊的,这些蛊在人体内适应之后,就可以成为天道宗众人修炼毒功之用。
不管是汪如月练的五毒尸解功,还是普通教众练的食蛊诀,都需要这些蛊。
“不过主子,没有蛊,大家伙的毒功又该如何练下去呢?”
“你手上不是还有吗?何况,新的人盅这不是在赶来了吗?”
倪芳说的当然是那些正在赶来地窟的正道人士。
“主子,您确定要这么做吗?”金印子似乎不相信倪芳能变得如此阴毒。
她被困在囚牢里的那些年,一直都在盼着正道人士攻破天道宗的地窟,救她重见天日的。
金印子把倪芳那些日日夜夜里含血带泪的期盼都看在眼里,哪怕心再硬,看到这么顽强的生命,也难免为之所动。
可他也知道,倪芳既然会被抛弃,就说明她在正道阵营里,不过是个不被看重的小人物。说好听是种芳门前任门主的女儿,说难听点,她就是个没了妈的孤儿。
“其实你巴不得我这么做不是吗?如果你手上的蛊用完了,你在天道宗还有什么价值呢?
论武功论内力论智谋甚至论这天道宗内掌握的人心,你都不如其他四道使,若不是为了你手上的蛊,你早就被他们拿来练功了不是吗?”
倪芳抚摸着自己还有些麻木的双腿,她知道自己不日就将站起来。
但只要一天没能站起来,就一天是受制于人,而金印子的处境不也是如此吗?
她和这个歹毒之徒竟然是同病相怜的。
“如今你也只能靠我了,所以劝你最好不要打小算盘,你算不过我的。
看在你过去只是听命行事,为了让我多活几年也费了些心力的份上,我会给你留一条活路的。”
倪芳说完,听着门外砰砰的磕头声,心里暗讽,但这条活路的尽头一样会是绝路,放心吧,你们全都殊途同归,只是早晚而已。
“你把外围探子查到的关于这次围攻地窟的人都有哪些,全都罗列下来,哪门哪派,什么武功路数,都列仔细了。”
交代完,倪芳就去看望一位有些时日没见的“老朋友”,汪如月。
“你的心上人就要来了,你觉得他是来救你的,是吗?”汪如月虽然被关起来,但倪芳并没有隔绝她的消息。
“他一定会来的,对吗?”
汪如月强忍着全身剧痛冷嘲,尽管她已经痛到浑身抖如筛糠,却也不得不忍。
因为她的四肢被铁链锁着,以她如今残余的功力,甚至无法自裁。
可是看着倪芳拄着拐杖艰难行走的样子,她还是会觉得莫名痛快,“可惜呀,不管你做什么,都变不回原来的倪芳了。”
倪芳捏着汪如月的下颌,“还能说话,看来是还不够痛。”
咔哒一声,汪如月的下巴脱臼了,原本就强忍身上剧痛的她再也承受不了任何一丝新增的痛楚,整个人瘫软下去。
铁链亮的一声,禁锢着她的手脚不让她坠倒在地,却也在她的手脚上又磨坏了一层皮肉,鲜血一点点往下滴。
“真没意思。”倪芳一敲汪如月的下巴,让它归位。
汪如月脑门上的冷汗啪嗒滴落下来,她哆嗦着发白的嘴唇,依然不要命地继续说,
“时隔七年,你说,江玉皓再见到你,还能认出你吗?
当年的你面如皓雪,柳眉星目,如今的你面色蜡黄,形如枯槁,是个废人了。
有哪个男人会爱这样一个女人?”
汪如月似乎企图激怒倪芳,好让自己得到一个痛快?
“汪如月,我不是你这样的可怜虫,总是期待谁来爱自己。
现在不是他们要来救我,更不是天道宗和正道的一场厮杀,而是我,在安排你们的未来,谁先死,谁该怎么死。
每一个曾经推我入深渊的人,都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