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渡》糖霜芒果塔

3、初遇灵奚

　　百里晚照五岁便成功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一层，这消息在幽兰谷内不胫而走，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百里策与灵清晏夫妇二人欣喜万分，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席，邀请灵族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共同庆贺这件喜事。
　　为何只邀请灵族内部人士，而无谷外宾客？只因幽兰谷乃灵族核心隐居之地，与世隔绝是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铁律。谷外设有强大的古老结界，非灵族血脉或得到特殊许可者，绝无可能寻得入口，更遑论进入。
　　即便偶有灵族之人需出谷行商或悬壶济世，也必以精妙的易容术掩盖其最显著的特征——如雪的白发与琥珀般晶莹的瞳孔，以免被外界察觉灵族踪迹。
　　谷外世界，知晓幽兰谷大致方位的，唯有百里策的父母，即昆仑剑派的掌门与夫人。他们若想传递物品或消息，也只能送到谷外附近一个由灵族暗中经营的小镇据点，再由据点内的灵族内应辗转送入谷中。因此，这场宴席，是一场纯粹属于灵族内部的庆典。
　　宴席当日，幽兰谷中心大殿张灯结彩，灵气化作的莹莹光点漂浮在空中，更添梦幻色彩。灵清晏与百里策都换上了极为正式隆重的礼服，他们也将百里晚照精心打扮了一番。
　　“娘亲，这些衣服好重……”宋清忍不住向母亲小声抱怨，这层层叠叠的华服和头上的小金冠，对五岁的孩童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负担。
　　“阿央乖，就穿这一次。”灵清晏俯下身，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领，眼中满是慈爱，“今日谷中许多重要的长辈都是第一次正式见你，我们的小英雄得打扮得精神些，好不好？”
　　宋清转念一想，确实如此。之前无论是满月还是学会走路，他大多是被抱在怀里或牵在手上，而如今，他已能自己行走，更是成功引气入体，这无疑是他正式以“百里晚照”的身份，独立面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步。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禁有些激动。
　　终于可以从被动接受“新手教程”的阶段，进入一定程度的“自由探索”了吗？宋清暗自期待着。
　　吉时一到，灵清晏携百里策与百里晚照隆重入场。刹那间，大殿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一家三口身上。已然引气入体的宋清，五感远比常人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低声议论与惊叹。
　　“那就是圣女和百里公子的孩子？果然钟灵毓秀！”
　　“才五岁就引气入体了？此事当真？”
　　“这还能有假？你仔细感知一下，那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微弱，却凝实稳固，绝非虚言！”
　　“真是后生可畏啊！想我家那小子，十岁才勉强引起入体，人比人，唉……”
　　“不愧是圣女与剑派天才的血脉，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种种或赞叹、或羡慕、或探究的评判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而来。被如此多陌生而强大的气息注视着，即使内里是个成年灵魂，宋清也感到些许不自在，下意识地攥紧了父母的手。
　　百里策与灵清晏立刻感受到了儿子的紧张，两人同时微微用力回握，低头投来安抚与鼓励的眼神。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宋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心绪，挺直了小身板，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
　　一家三口落座主位后，灵清晏优雅起身，微抬玉手。无需多言，大殿内便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恭敬地投向圣女。
　　“感谢诸位长老、诸位同族今日拨冗前来，共庆吾子晚照引气之喜。”她的声音清越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诸位不必拘礼，尽兴即可。在此，本座诚邀诸位共举杯，庆贺吾儿百里晚照，今日正式踏入炼气一阶，迈出道途第一步！”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齐声贺道：“恭贺小殿下迈入炼气一阶！祝小殿下道途坦荡，早证大道！”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客套寒暄与宴饮时间。侍者们如流水般呈上灵族特有的珍馐美馔。也是直到此刻，宋清才真切地体会到，为何原著中的百里晚照后来会变得那般肥胖。
　　灵族的伙食实在是过于精美诱人了！那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玉髓鹿肉；那用灵泉与数十种珍稀药材慢火煨炖、汤色乳白香气浓郁的灵豚汤；那色泽酱红诱人、鱼肉鲜嫩仿佛自带寒气的红烧冰鳞鱼……还有各式各样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果点心，无一不蕴含着精纯的灵气，美味得几乎能让人咬掉舌头。
　　若不是身处大庭广众之下，需要维持“小殿下”的仪态，宋清恨不得直接上手大快朵颐。不过五岁孩童的胃口终究有限，纵使美味当前，他吃了一会儿便觉得小腹微胀，再也塞不下了。
　　看着父母仍在周旋于宾客之间应酬，宋清渐渐感到有些无聊。待侍女轻柔地为他擦拭干净嘴角和手指后，他溜下座位，走到父母身边，小声提出想出去透透气，到殿外花园逛逛。
　　此时，百里策与灵清晏刚好敬酒至灵族一位地位尊崇的长者——大祭司灵曜的面前。灵清晏闻言，温柔地笑了笑，并未立即答应，而是轻轻拉过儿子的手，将他引见给大祭司身旁的一个小女孩。
　　“晚照，来得正好。你今年已五岁，是该有些年龄相仿的玩伴了。”灵清晏柔声道，“这位是灵曜祭司的孙女，名叫灵奚，按辈分，你该唤她一声表妹。”
　　玩、玩伴？
　　宋清心里顿时一紧。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需要与这个世界的同龄人打交道。他完全不清楚这里的孩童是什么样的心性，自己该如何与之相处才不会显得怪异。他下意识地抬眼打量眼前的小女孩，心中不免有些犹豫和忐忑。
　　那名叫灵奚的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她的眼睛极大，此刻正因为好奇和兴奋而睁得圆溜溜的，像极了林间不谙世事的小鹿，清澈灵动中透着十足的活泼。她的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甜甜的笑意。
　　灵奚似乎是个极为外向的性子，见到百里晚照，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眼前一亮，十分热情地向前一步，伸出小手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清脆如银铃般响起：“晚照哥哥！你好呀！”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不仅让宋清瞬间僵在原地，连灵清晏和百里策都略显惊讶。不过旋即，灵清晏便莞尔一笑，对灵曜祭司道：“令孙女真是活泼可爱，招人喜欢。我家这孩子性子沉静，平日话语不多，若有奚儿做伴，正好能让他活泼些，多开口说说话。”
　　拜托，我少说话只是为了降低存在感，防止言多必失暴露身份好吗？万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你们当成妖邪给处理了怎么办？宋清暗自腹诽，脸上却只能努力维持着乖巧的表情。
　　不过，有个同龄玩伴似乎确实是件不错的事。过去一段时间，他几乎都是跟着夫子一对一学习，确实快要憋坏了。或许这是个观察和融入这个世界的好机会？
　　摆脱了宴席大殿内的喧闹和无数审视的目光，百里晚照独自一人漫步到殿外的花园中。
　　说是独自，实则因宴席之故，长廊庭院间随处可见侍立的侍女和巡逻的侍卫。为确保他的安全，父母也安排了几名可靠的侍卫远远跟着，既保护又不打扰。
　　晚风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拂面而来，吹散了宴席上的些许燥热。宋清寻了一处僻静的石凳坐下，望着远处朦胧的山色与近处摇曳的灵植花卉，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本性是爱热闹、喜欢笑之人，但自从莫名穿越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即使享受着顶级的物质条件和父母毫无保留的宠爱，他内心深处总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不安。
　　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惶恐，对未知前路的迷茫，以及必须小心翼翼隐藏真实来历的压力，都让他无法真正放松开怀，笑容也较前世少了许多。
　　说到底，他还是害怕。害怕哪一天会暴露自己并非原装货的秘密。
　　OOC？这倒未必，毕竟他是胎穿，性格有所变化也能解释得通。其实，为了绝对保险，宋清不是没想过模仿原著中那个百里晚照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恶劣性格。
　　可是……动辄打骂仆人泄愤？随意挥霍无度、胡吃海喝？甚至因为别人一句“小殿下天资似乎并非绝顶”就暗中处置对方？
　　回忆着书中那些令人发指的情节，宋清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且不说他根本做不出这种事，即便强行去做，恐怕第一个怀疑他的就是深爱他的父母。
　　而且，想着想着，宋清忽然发现了一件极为不对劲的事情。
　　话说，在原著小说里，反派百里晚照不是资质平庸、灵根混杂，后期修为全靠丹药和掠夺秘境资源硬堆上去的吗？可亲身经历了引气入体全过程，他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对灵气的感知力和亲和力都极强，绝对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
　　并且，根据父亲百里策的检测和母亲灵清晏的确认，他觉醒的是极其纯粹罕见的单属性变异冰灵根，绝非书中所说的杂灵根！
　　其实，当初读小说时，看到这段设定宋清就觉得很违和。父母双方皆是天赋逆天、有飞升之资的顶尖人物，遗传基因强大无比，怎么会生下一個天赋平平、灵根斑杂的后代？这根本不符合遗传……呃，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常理！
　　那么，书中那个“资质平庸”的设定，究竟从何而来？是原著作者为了剧情强行降智？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宋清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如银铃般清脆欢快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晚照哥哥，你原来躲在这里呀？”
　　百里晚照闻声回头，只见月光与庭院灵灯柔和的光线下，那个名叫灵奚的小姑娘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一丛幽兰旁，眨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点狡黠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