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他和他的兔子小姐》格兰桃

31、校园篇 你喜欢那个

　　夏夜晚风拂过衣袖，带来了一丝凉意。
　　告别了青学众人，两人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几个前辈们揶揄的笑脸与嗓音在脑海徘徊，泽田秋染忍不住扶额，问：“上车的时候，你不是坐在我对面嘛？什么时候和加藤换位置的？”
　　越前龙马双手插兜，一脸坦然，“不知道。”

　　“……”这能不知道？
　　她狐疑地扭头，“那我不是靠着车窗睡的嘛？怎么到你肩膀上去了？”
　　他拽了下帽檐，“不知道，可能你睡姿不好吧。”

　　“你才睡姿不好。”她咕哝着反驳。
　　闻言，越前龙马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唇角，“……”

　　行至越前宅前。
　　泽田秋染摆了摆手，说：“好啦，我要回家了，龙马，拜拜~”

　　她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消失。
　　回眸，果然——
　　他还跟在她的身后，四目相对的一瞬，她接受了这个安排。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泽田家的院门，她却先一步注意到了那摆在正屋门前阴影下的一堆陌生物品。

　　泽田秋染心下一动，猛然转身，恰好挡住了他能立即发现那堆东西的视线方向，扯着唇角，说：“你看，我没骗你吧？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估计就是天热了，没睡好而已。”

　　越前龙马平静的目光在小院内淡淡扫了一圈，最终缓缓定格在她那刻意又虚浮的笑容上，“……哦，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嗯嗯，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摆着手，渐渐融入黑暗之中。
　　可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上又划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犹豫一瞬，她出声：“龙马！”

　　他顿足，不解回头，“？”
　　泽田秋染往前两步，跑到了就近的路灯光晕下，确保他能看清自己后，忽地咧嘴，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你是宇宙无敌超级大笨蛋！”
　　说完，便一溜烟闪身回了院内。

　　砰的一声，院门紧闭。
　　越前龙马微微挑眉，无奈轻笑，“……幼稚鬼。”

　　她靠在门上，身体压着手背，暗暗松了口气——
　　那夜的不速之客，成了她近期心头最凝重的存在。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阐述那段经历。

　　缄默、忍耐、压抑，她早就习以为常。
　　可这往返千叶的一日沙滩之行，成功为她紧绷的神经打开了片刻的豁口。

　　晚风轻拂，树影摇曳。
　　银白的月色借势倾泻而下，落在屋檐上，照亮了门前的一隅。

　　泽田秋染垂下眼眸，走近那堆陌生的物品。
　　她这才看清，那是一堆在硬壳表面印着醒目又大胆的品牌Logo的精致礼品盒。

　　猜到了这堆东西的来意，悬在唇角的笑意一点点下沉。
　　她面无表情地抬腿，将它们扫到了一旁的泥地里。

　　一阵纷乱的响动之后，院子的角落，传来了一声叹息。

　　泽田秋染的脊背瞬间紧绷，“……”
　　渡边莲缓缓走出阴影，出现在她眼前，“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见来人是他，她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我应该和你说过，让你别再来找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只见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有些陌生的校服，一头靓丽的金发染回了原本的黑色。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除开左耳耳垂处的那颗耳钉，正在月色下张扬地闪着光。

　　渡边莲轻勾唇，“现在我在这，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近乎轻佻的挑衅，让她心生厌恶。泽田秋染蹙着眉，转身朝正屋走去。

　　“秋染，别急着躲我。”他神情一滞，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那游刃有余的笑意，在顷刻间如潮水般褪去。他抿唇良久，才开口：“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聊聊我们……”

　　“要我说几遍，没有我们。”她冰冷的目光似要将他刺穿，“你烦不烦啊，渡边莲？你以为你把头发染回来，重新穿上校服，就可以让一切翻篇吗？”

　　“不可能的，人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哦，是吗？”闻言，他眼睫轻颤，“那你和那个小鬼头呢？”

　　泽田秋染拧眉，“你在说……”
　　“和那个小鬼头在一起的时候，你很开心，对吧？”他打断她，“秋染，好像除了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时间，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笑得那么放松、自在。”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看见了越前龙马。
　　她唇角一掀，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那问题在谁呢？我吗？”

　　“你们今天去哪儿了？”渡边莲看着她的打扮，不答反问：“海边？是约会吗？”
　　看似温柔，却近乎逼-迫的盘问，一瞬刺激到了她。
　　泽田秋染嫌恶地说：“与你无关。”

　　可他也像他一直贯彻的那样，无视她的情绪，无视她的抗拒。
　　他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你喜欢他吗？”

　　尾音落下，心跳渐起。
　　温热的气息落在颈项间，她在他漆黑的瞳仁中看见了慌乱的自己，“……”

　　“你喜欢那个小鬼头吗？那个叫越前龙马的小鬼。”他又问了一遍。
　　泽田秋染强行压下被看穿心事的局促，吼道：“你什么毛病，能别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吗？我们才十二岁！”

　　“你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要我怎么正面回答你？”她微微抬头，怒目而视，“更何况，喜不喜欢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一声巨响，渡边莲一拳砸到了她耳后的门板上，隐忍的情绪瞬间四溢，“他跟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到底在痴心妄想什么？！”

　　“世界冠军的父亲，职业律师的母亲，他自己还是美国青少年网球比赛四连冠！”他残忍地揭开了那些早就在她心里过了无数遍的现实，“我们呢？孤儿！我和你，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吗？！你以为你和他侥幸就读一所学校，在一个屋檐下学习、吃饭、玩闹，你以为孩子间的互相喜……”

　　“用不着你提醒我！我当然知道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尖锐的言语刺穿了她的心理防线，也如一把钝刀日夜反复凌迟着她本不该存有的悸动。

　　忽地，泽田秋染瞥见了那散落一地的礼物，低低地笑了起来，她笑得身体发颤，笑得连渡边莲都察觉了不对。

　　他蹙眉，“你怎么……”
　　她笑得不带一丝温度，哑声道：“但你又怎么笃定，我和你，就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秋染，你太天真了。”渡边莲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无奈地耸肩一笑，“你以为自己靠着那个老太婆的遗产，还能潇洒多久？”

　　太阳穴的刺痛再度袭来，不适感让她不愿再多费口舌，去重申那早就强调过无数次的称呼。她眼帘微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可她的沉默，却向他放出了错误的信号——

　　“她走的时候，是癌症吧？化疗、住院、检查，想必都是不小的开支吧？”他一一列举着，“升学补习班，私立中学的学费，玩摄影、养相机，让你不用打工，自由自在地像那些有家的孩子一样到现在，她的存款还剩多少？”

　　身体的颤栗渐止，在那一连串他自以为正确的剖析中，泽田秋染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唇瓣轻启，“你说什么？”

　　“我说——”渡边莲对此毫无察觉，“那老太婆留给你的存款，没剩多少了吧？”

　　他后退一步，在两人间隔出了本该有的社交距离。他揉着眉心，沉沉地叹了口气，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秋染。就算你换了名字、身份，和我决裂，但在我的眼里，你还是当初那个跟在我身后，抱着兔子玩偶不撒手、喊我哥哥的小孩。”

　　“我观察你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喉结上下一滚，神情中的忐忑色彩更浓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想继续在青学读书，还是学摄影，或是未来要去什么相关的职业培训技能班，钱都不会是问题。”

　　“我会想办法，就像小时候我许诺的那样，只要我们……”
　　渡边莲侃侃地说着他眼中美好的未来，可泽田秋染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畔嗡鸣作响，她紊乱的脑海中，回荡的全部都是——

　　她留给你的存款还剩下多少？
　　以及，泽田绘里子临终前，伏在那张书桌上逐渐消瘦憔悴的背影，和苦苦哀求她去住院治疗的自己。

　　再次抬眸，她的眼眶红了一圈，“滚。”
　　瞥见她眼尾水光的一刻，他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滚！”泽田秋染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滚出我和婆婆的家，滚啊！！！”

　　滚烫的泪溢出眼尾，她猛地将他推倒在地，转向门时，却发现自己指尖颤抖得甚至无法将钥匙对准锁孔。
　　她反复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可身后那不解的追问，又加剧了她的战栗——

　　“嘎达”一声，门开了。
　　泽田秋染挤进屋，反手锁上门。不留片刻喘息的时间，她便急促地脱鞋，朝书桌的方向奔去，却在踏上玄关的刹那，脚一滑，面朝地重重磕到了台阶上。

　　剧烈的疼痛从鼻根蔓延，温热的液体流淌至下。
　　眼前开始出现虚影，目光始终无法聚焦，但她仍是在如此晦暗的环境中，摸到了书架上那本婆婆最引以为傲的作品集。

　　指尖摸到书脊时，手一抖，厚重的相册“咚”一下砸到了桌上，震倒了桌面的台灯。
　　被拉扯垂落的电线，在一瞬迸出了银白色的电光，短暂照亮了眼前的一隅。紧随其后的，是电流短路的噼啪声和那刺鼻的烟味。

　　泽田秋染指尖颤抖着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是那张她看过无数次的，婆婆第一次参加摄影大赛的获奖作品。

　　静默间，她仿若听见了婆婆的声音——
　　“我们秋，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