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白纸拂腕

11、chap.11 “只是拘留

　　“只是拘留十天？罚点钱！”柳张张气愤地抱怨：“全天下这么恶心的事情怎么让我们遇到了！”
　　王茵笙看上去怕得不行，缩着肩膀，“院领导说了会通报批评，开除二人的，警察也说已经把张又心手机里那些传播视频的群全部封禁，应该没关系了吧。”

　　苏往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安安静静面无表情。
　　柳张张转头看向她，询问道：“没事吧苏往，幸亏你反应快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不然过几天都不好追踪了。”
　　苏往摇摇头。

　　柳张张越想越气，“烦死了！亏我们那么好心对沈敏！”
　　王茵笙附和：“是啊是啊！这个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家里说。”

　　沈敏和张又心以及另外几个助手，因为学院通报批评后被开除，校内传言版本愈演愈烈，十天后寝室里来了几个中年人收拾带走了沈敏的姓李。
　　苏往再没见过他们。

　　赵珊珊知道这件事第一反应，尖叫骂人说脏话三连招，“这几个杂种！苏往你们现在确定寝室是安全的了吗？”
　　苏往：“放心吧，卫生间警察用仪器筛查过，我和室友又重新买了花洒，换了窗帘和置物架。”

　　赵珊珊：“对了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情告诉你.....”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女生地喊声像是在交谈什么事情。
　　苏往看了看时间她也该出门去兼职，于是说：“晚上回来说吧，或者你给我发消息吧。”
　　赵珊珊那边很着急的样子：“好好好，那我先挂了！”

　　开春傍晚的空气里泛着凉意，苏往随手套了一件薄外套，背上包，踏出宿舍楼大门时被冷风打一哆嗦。
　　她的眉骨高，鼻梁挺，薄唇没有什么血色，神情分不清是倦怠还是阴郁，整个感觉比这春冷还要令人心生凉意，不敢靠近。

　　苏往刚走出校门，余光瞥见花坛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目光直愣愣地留在眼前的公交车站，余光却被他占满，脚步不受控地停下。

　　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渐暗的暮色里他的轮廓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干净得不像话，像云，像雾，一口气就能吹散。

　　苏往怀疑自己最近精神压力大，再度出现幻觉，难道自己根本就在梦里，还没来得及清醒。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听说他在美国，念最好的大学，住在一个三层别墅，每个月会开派对，一瓶酒都要好几万，过着她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生活.....
　　她为什么知道，是赵姗姗闲聊的时候提到的，都是他朋友圈的内容。

　　苏往在拿到手机的第一天，已经拉黑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她把他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通讯录删了，聊天记录清空了，连相册里那些偷偷存的图也一张一张地删了。
　　可人的记忆不是这样的，越是想要抹掉的东西，越会长在骨头缝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始疯长，像藤蔓一样缠着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转身，不敢直视，就当是假的吧，反正她的人生都是假的。
　　不到十步的距离，苏往连验证都不敢，她选择逃避，假装没看见。

　　一步，两步，三步.....
　　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往。”身后的声音轻飘飘的，梦里传来的一样。

　　苏往感觉周遭全部静置了，只剩下他轻声地呼唤，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子里盘旋，心底那股莫名地情绪，一直藏在她身体最深处，一株被压在大石底下的植物，顽固地活着，根须扎进她的血管，汲取她的养分，疯了一样地蚕食她。

　　“又瘦了.....”姜正一步步朝她走来，影子覆盖在她的胳膊上，带着轻叹，说：“春捂秋冻，穿这么少，不怕感冒吗？”

　　苏往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情绪掩饰两秒都费力，对他总能毫不费力地表达自己出高兴，喜悦，不满和愤怒。
　　她转身的同时，扬起手，“啪—”清脆的巴掌声，吸引停留几个路人的目光。

　　姜正偏着头，脸颊泛红的巴掌印，嘴角溢出血丝。
　　苏往只觉得痛快！
　　活该，真是活该！姜正活该你高中管闲事，对她管天管地，非要她抒发自己的情绪，要求她学会拒绝和反抗，现在好了吧，她哪怕再会伪装再会隐忍，也会对你展露最恶劣的一面，哪怕她知道你那两年保护她包容她照顾她，但是她也会因为你的突然离开而怨恨憎恶，这一巴掌是你自找的，是你找了一只只会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寄生虫，既然下定决心不再放血，那就不该再回来！

　　姜正的眼睛依旧像是一汪清泉，却在扭头看向她的时候，浮上一层水汽氤氲，看上去有几分心疼和后悔。
　　苏往从不好奇别人的事情，唯独对他的情绪内心极为好奇，想时时刻刻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情绪，他内心是否在为自己而波动，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呢？

　　还没等她想通，姜正竟然瘪了瘪嘴，直接将她搂在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苏往僵在原地感受到那里一片湿热，没过几秒，耳垂的位置传来他呜咽声，他在道歉，真诚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啊？”苏往眉头紧皱，薄唇微微张开，惊讶地眼圈瞬间泛红，她在想什么？她大脑一片空白，心口那几头横冲直撞，缠扰她夜夜不能睡的怪兽突然疯了一样从嘴巴里冲出来，化成崩溃地哭声，消散在空中。
　　她双手紧紧拽着姜正地衣服，靠在他地肩膀上，哭得压抑低沉，浑身发抖，“我好累...为什么啊......”

　　一个人在道歉。
　　一个人在反问。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叮铃~”一声，家教课程结束，苏往笑着夸小女孩最近成绩进步很快。小女孩笑得露出两排牙齿，“老师，你是不是吃到好吃的呀！笑得好开心！”
　　小孩子就是这样，高兴不高兴的理由都很简单。她点点头，没有正面回答，“算是吧。”

　　苏往和家长小朋友告别后，走出别墅，门口姜正抱着胳膊靠在车旁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望着她。
　　姜正拉开后座车门，挑眉比一个请的姿势，“上车吧，外面冷。”

　　后座中间从座位延生出一张黑色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保温桶。
　　姜正顺手把她书包丢到前面，跟着坐到后面，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拿出餐具，“快尝尝，很久没喝玉叔熬得汤了吧！今天时间太急了，只能简单煮一会，后面我每天都找人给你送补汤，一定要按时吃一日三餐，知道吗？”

　　苏往捧着手里热乎乎的菌菇鸡汤，用勺子一点点搅拌着，迟迟没有入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姜正神情晦暗不明，“明天中午。”

　　苏往没有说话，安静地一口一口喝汤，“不用给我送汤.....”
　　姜正打断她，“苏往，你先好好把这碗汤喝完好吗，剩下的事情我们慢慢聊。”
　　苏往：“我要回学校了，晚上有门禁。”
　　姜正再次打断，“那就不回！”

　　她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急切地声音，苏往看向他的眼睛，依旧噙着水。
　　他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又要走？为什么总是这样反反复复，来回地扰乱她藏好的情绪，勾起她自己都无法面对那点阴暗，到头来，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那她呢？

　　苏往放下手里的碗，“不吃了，你送我回去。”
　　她对姜正好像有使不完的小脾气，怨恨也好，失落也好，不满也好，赌气也好，在他面前永远那么一览无余。

　　姜正面色凝重地歪了歪头，重重叹口气，“苏往，都怪我，怪我你才没能上理想的大学，怪我告别都没有，像个懦夫一样跑了，你这一年的不幸都可以怪我，不管怎么样不要怨自己好吗？”

　　苏往看他宣誓一样的严肃，心底嘲笑他，姜正你还是不了解，她早就怨恨你了，从你开始照顾她的时候，从第一个吻的时候，从你不回信息的时候，从你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怨恨透你，才不会想你，不会喜欢你，不会梦里都是你，不会期待你。
　　可是她笑不出来。

　　姜正眉头拧在一起，伸手理理她鬓角的碎发，擦去她额头的水珠，又划过她眼下的淤青，喉结滚动，后槽牙紧咬着，“都快比高一瘦了，多久没睡好觉了？没好好吃饭了？”
　　他收回手，眼神冷冽，“吴兴民改了你的志愿对不对？他不愿意让你离开北淮市对不对？他还打你了对吗？他不同意让你复读？那个张又心联合沈敏给你按摄像头？”

　　苏往没有说话。
　　姜正看着她，“你信我，那些伤害你的，都会有报应。”

　　苏往淡淡地问：“那你呢？”
　　姜正笑了，“我也会，我会下十八层地狱。”
　　苏往感觉眼前又湿润了，哽咽地问：“要不要一起下？”
　　姜正低下头，双手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轻轻用额头碰到她的头，“我们能一起干很多事，地狱就算了，你别去，我不舍得。”

　　喝完鸡汤收拾完桌面，寝室已经过了门禁时间，姜正驱车前往一家五星级酒店，门童停车，他牵着她乘坐电梯直接上顶楼，姜正解释，“上学住的房子早就卖了，别墅太远，所以选个距离大学城近的酒店落脚。”
　　苏往有点局促，这里金碧辉煌，地面比家里的窗户都干净。

　　两个人进入套房后，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他们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月亮和高楼大厦，相拥窝在躺椅上。
　　苏往问：“姜正，我们这算是和好在一起了吗？”
　　姜正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当然，只有是相爱的人才会抱在一起，靠在一起，才会亲吻，牵手，虽然我们顺序有点混乱.....”

　　苏往疑惑又问：“相爱？你爱我？”
　　姜正环抱的动作紧了紧，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对，我爱你。”

　　苏往仰起头，眼睛里带着观察和审视，“什么时候？”
　　姜正回答：“在你亲我之前。”
　　苏往想不通，“那你为什么要跑？”
　　姜正：“我是胆小鬼，有点怕疼。”

　　苏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感觉又有几分明白，毕竟她喜欢姜正，也会难受会思念会害怕，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疼和她这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一样。

　　姜正垂眸细细观察着苏往的头发，皮肤，表情变化，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苏往，你还准备考海市大学吗？”
　　苏往沉默后，坚定地说：“考，我不会放弃的，我改了学信网的密码，也有了自己的手机银行卡，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好。”姜正肯定道：“你一定会考上海市大学的。”
　　苏往扬起嘴角，“这次有你的祝福，一定能考上的，毕竟你言出法随很厉害的！”
　　姜正别扭地说：“那你现在能把联系方式拉回吗？你男朋友明天飘洋过海去世界的另一名面了，总不能还躺在女朋友的黑名单里吧？”
　　苏往有些敷衍，“明天明天。”

　　她躺在姜正的怀里，手不老实地捏捏他的胳膊，揉揉他的手指，这还不够，她还要听他心脏地跳动，看凸起血管的分布，闻他身上的气味，总之哪里都要看一遍，调动身体的记忆，方便做梦时能看得更真切些。
　　她想，姜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拥有最好的脸，最好的家世。
　　这种手握人生至幸剧本的人，居然也会为她流眼泪。

　　苏往想，她的人生居然苦涩到，哪怕靠近也会被传染不幸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