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司马嘉）刻舟》山水奉君

4、酒神3：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第一杯，奉

　　“袁绍以酒论事，外宽内忌，连手下人都管束不好，不是明主啊。”
　　司马懿突然贴近，郭嘉刚想躲，就听到这么一句，忍不住轻微愣神，心说这倒和他不谋而合。他微微皱眉，用折扇割开和他的距离：“可除了袁绍，这天下哪里还有名主呢？”
　　“明主？这天下只有陛下才是主。两位可要记好了。” 刘松经过他们，闻此冷笑。
　　至于他说的是真话假话，竟连郭嘉也分不清。
　　刘松确实很烦恼。表兄儒雅有余，但进取不足。守着荆州那么大的地方，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而要让他们投奔别人，说实话，刘家是汉室宗亲，深受皇恩，做不出这样的事。想要维护陛下，只能拉拢袁绍，这也是他主动应下的原因。
　　回去之后，他就主动约了袁绍。可袁绍笑得好好的，就是说考虑考虑。刘松不免想到了那两个书生说的“以酒论事，外宽内忌”，心里越加烦躁。可惜大家都是文明人，他实在不好按头让袁绍表忠心。
　　是夜无法安寝，他翻来覆去，还是起身，准备从袁绍手下的谋士入手。经过郭嘉房时，见那俩书生又在拉拉扯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和审配郭图聊了半宿，不过是打个官腔。如果袁绍真想归顺，就不会为陛下的去向冲他摆脸色。他一定会主动找到正统……正统？
　　想到玉玺还在袁绍的胞弟手里，刘松脸色更难看了。但凡有归顺之意，又怎么会不主动提及？
　　他知道曹操心怀不轨，陛下想用袁绍制衡。可如果袁绍也心怀不轨呢？二虎相争，刘氏又该何去何从？
　　刘松很慌乱，匆匆结束夜谈，却在月下捡到了一枚蓝色宝石。他本来想丢开，可那石头融入了他的身体，让他看见了自己的天赋
　　【［伏暑］：天气酷烈，火焰灼人。】
　　【［余酲］：宿醉未醒，以抵暑热。】
　　他挚爱的酒，可以解一时之暑，却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从天赋的三言两语中，他窥见了自己的命运。
　　刘松手指颤抖，却生生忍住了惊呼。他匆忙离开，端坐在平原宴上的时候还在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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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松对这批名士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不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而是有了些结交的意味。司马懿知道他是怕得罪人，却依然乐见其成。
　　他忙着恐惧，就没空对奉孝下手了。
　　第二天，平原宴。刘松环着一美姬，在上首饮着闷酒。其他人倒无所谓，郭嘉本就爱酒，又饮了两天清水，目光忍不住频频挪移。
　　他的目光虽动，却止于礼。又兼看的是酒不是美姬，加之容色意气上佳，非但不让人觉得轻浮，反而添了几分可爱。
　　刘松勉强一笑，让人把另一坛酒启封，给在座的才俊赏下去。
　　“起开，你喝得懂吗？”因为刘松这几天态度的缓和，众人又起了竞争的心思。郭乌自作主张斟酒，故意给郭嘉倒了小小一杯，“这是西域的烈酒，像你这样的弱书生，两口就醉。”
　　“哈哈，嘉千杯不醉。”郭嘉向后一仰，端得是年少轻狂，“杯中酒饮尽，你可敢满上否？”
　　“有何不敢？”
　　清冽的酒水发出金玉声。泠泠脆脆，让人想起佩环。郭嘉轻轻一抿，双眼便是一亮，一饮而尽：“再来！”
　　郭乌脸色有些难看，这次倒了满满一杯。
　　两人暗流涌动，没有发现司马懿的目光一直聚焦在他们身上。他重置了郭嘉的病弱不假，不代表他作死不会死。司马懿手指动动，有点后悔没跟侍从说一声“让他少喝酒”了。
　　刘松看郭嘉豪饮，与酒相得益彰。体格虽不健硕，却有盛汉遗风。他虽然没说话，心里却连着道了三个“好”字。
　　郭嘉又连饮两杯方止。
　　“这酒如何？”刘松看出他的不舍。
　　郭嘉大声赞道：“大好！”
　　“那你还能喝吗？”刘松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见司马懿凝视着他，还冲着笑回去，心里感叹这两书生感情真是好。却不知道，前世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不要得罪郭嘉。得罪司马懿，他只会隐忍；得罪郭嘉，他却会失态。
　　没人认为郭嘉能喝下去，毕竟普通人哪里喝过度数那么高的酒。但很不巧，郭嘉就是这么一个异类。在他看来，饮酒可以激发神思，安抚焦虑，保持创作的绝佳状态。
　　“如你所愿。”郭嘉手持酒壶，直往口中一倾。
　　喝酒能有啥唯美场面？郭图嘴角扬起了笑意。他见过不少酒鬼，无不是满身恶臭，大腹便便。等光禄大夫见识到他的庸俗，就该提拔他了。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只见青年倚着阑干，多少红尘回风舞鸾。又见他将酒倒灌，于是春水漫如天际落，此人原应梦中看。
　　宫阙楼台，缓缓展开。情之所钟，正在我辈。青年用这一饮，展现了一个时代。
　　别说司马懿心动了，连在座的侍女歌姬，远处的女宾，也频频注视。
　　“你很会喝酒。”刘松赞叹，“喝刚刚那杯酒的时候，你的感受是什么？”
　　司马懿目光微凝，盯着郭嘉拿酒杯的手。回忆起这双手握着自己的情景。
　　上一世情到浓处，郭嘉把这一幕讲来，给他当笑话听。也是在平原宴这天，郭嘉饮酒乐甚。他纵情而不沉溺于情，心知酒不过是寻乐的玩意儿，便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审配、郭图的态度几乎是骤变，他们警告“酒有风骨，你这样的下里巴人又如何能懂？如果你再这样牛嚼牡丹，郭氏就把你逐出族谱。”
　　这严重影响了郭嘉在士林中的声誉，在他被曹操器重后，更是有很多人不服，劝谏，骂他是佞臣。郭嘉当时笑着跟他说，那些名士好大喜功，全是疯子。一个玩意儿而已，爱是什么是什么。
　　郭嘉就是这样，他决定的东西，从不会因为外人的看法改变。
　　司马懿原先也觉得名士虚伪，觉得酒不过是有味的水而已。他自七岁碰过后便滴酒不沾，买酒也只是为取奉孝一笑。直到很久以后，故人长离，主上猜忌，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写下“告成归老，待罪舞阳”，终于明白了酒的滋味。
　　酒的味道只是表面。那些沉溺于酒的人，只是想在酒中看到过去，或者看到未来。
　　饮酒伤身，无酒伤神。懿不敢碰酒，因为怕思故人。
　　但问题不在这里。郭嘉上一世的回答让名士嗤笑，刘松为了宣泄情绪，说郭嘉醉了。他拿起手杖，在郭嘉手上，在那双能握笔划策，能提剑的手上，扎下了第一个针孔。
　　从此每逢梅雨流霜，朔风飞雪，便是连心之痛。
　　司马懿的手指突然幻痛起来。眼前人双手干干净净，他却不敢想，前世的郭嘉是什么感受。
　　所以他一举杯：“高山流水遇知音，我与奉孝兄一见如故，愿为代答。”
　　“不……”用……郭嘉还没回答完，司马懿已经站起身来。他衣服故意打着补丁，却坦然接受着所有目光。
　　把所有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本就是他的目的。关注意味着风险，无论郭嘉心里怎样疑惑，怎样误解他，说他好大喜功也好，好出风头也罢，他都要把所有危险带离他身边。
　　郭嘉如他想的那样挑眉，想的却和他南辕北辙。虽然和司马懿相处不多，但他也能在这几天看出来，司马懿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他以为他不会接触任何风险，如今却站起身来。郭嘉不知道原因，却知道司马懿的胆识，心机，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他不怒反笑，眼中光华璀璨。他原本以为这人是个无趣的纠缠者，显然看来有趣极了。无论是和这人为友，还是为敌，都不虚此生。
　　于是他笑了：“不巧，正如司马公子所言。”
　　——他本来想叫字，意识到忘了。想叫名，意识到也忘了。最后只能用这生疏的称呼，反而更添了一种别样的意味。
　　这自然和司马懿的“我们亲近”说辞不同。众人几乎没关注到这细微的差别。就算有关注到，也被司马懿的话夺去了心神。
　　“这杯酒，饮下后便如跋山涉水，远道而来。在将要失望的时候，撞见了神国。宣室十二，殿阁三百，东风传信，玉佩为声。震惊，瞻仰，失语，匍匐。这是西域朝汉的酒吧？”
　　审配和郭图酒杯放下，不由激动：“没错，这酒名为［四海朝］，正是当年胡使拜访[未央宫]的酒！你二人的把握很对，刘大夫，请换酒！”
　　这个时代，品鉴能力也是评判人的一个标准，甚至在德行、才华和容貌之上。一下得了两个人才，无怪他们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