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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舔狗的修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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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洲欠归欠,展青忙正事的时候他倒也不打扰。
他看展青没心思和他扯皮,刚暖和回来就又把外套穿上了,说要去便利店买东西。
他闲不住,展青早就看得出来。展青自己有事可做也宅得住,但是让钟明洲在这么个极端天气的小地方窝着,他就像没溜足时间的狗,浑身精力发泄不完。
眼看他明天就要走了,展青也就没管他进进出出,只是在他穿好衣服才瞄了一眼。
“你等会。”
“嗯?怎么了哥。”
“我箱子里有厚围巾,别系着你那小手绢满街跑了。”
钟明洲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手绢”,再抬头时眼睛亮亮的。
“还是你爱我,哥。”
“……别恶心了。”
展青的围巾是正经过冬能用的,握在手里像块羊毛面包,钟明洲把它在脖子上比量了两下,立刻问:“你这围巾怎么系啊?我不会,你帮我系一下呗。”
“……”
拙劣啊。
展青又气又好笑,倒也没拒绝,走到钟明洲面前微笑着对视,等到钟明洲按耐不住肉眼可见的小激动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围巾一缠,一系,一勒,钟明洲一个趔趄,咳嗽起来。
“可以了可以了……咳咳……”
钟明洲双手握着围巾后撤两步,大吸两口气,笑道:“谢谢哥。我出门了,咳咳……呕……”
然后逃也似的飞奔出去。
傻子一个。
展青望着门口,半天才无声地笑出来。
以前钟明洲是这样的吗?怎么现在他看着有点不灵光呢?
钟明洲去便利店买东西无非三类,烟和口香糖,薯片,大麦茶,展青不用看都知道他能掏出来哪几样。
今天却多了一样,不到一个小时钟明洲冒着凉气脸红扑扑地回来了,把东西哗啦啦地倒在床头。
“我发现这里卖好多入浴剂,没用过,买点玩玩。”
展青看着这一床头的小包装们咂咂嘴。
“……其实你家楼下任何一家便利店都有。”
“啊?这样吗?”钟明洲并没有打消兴致,“买都买了,试试。哥你选哪个味道的?”
展青看看时间。
谁会在下午四点洗澡啊。
钟明洲会。
他很认真又纠结地筛选起来:“这个果味的感觉不错,这个玫瑰的,这个生姜的。”
他每个都拿起来看看包装,然后放到另一边,进入他给展青的候选列表中。
展青没辙地冷笑两声。
“你要拿我入药啊?你自己用吧,全倒进去我也没意见,快去腌制自己吧。”
钟明洲像个小孩一样憨笑了一下,拎着一包助眠牛奶浴盐进了卫生间。
太好了,又能有一个小时的清静。
耳朵里涌进放水的哗哗声,展青摆弄着键盘膜莫名想起钟明洲假装不会系围巾的蠢样,笑了出来。
但钟明洲没让他清静那么久。展青刚投入工作就听他扯着嗓子喊自己。
“展青——我浴巾没拿进来——”
钟明洲管前台要了新浴巾,正挂在墙壁的衣挂上飘扬。展青瞥了一眼,心说拿卫生纸擦擦得了,又听见钟明洲哆哆嗦嗦地嚎。
“太冷了……求你了哥……快,快!”
……
展青抓过浴巾拉开浴室门,扑面而来的牛奶香精味儿的热浪包围了他,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泡在半白半透明的浴缸里被花洒冲刷的钟明洲。
“……怎么不拉帘啊你。”
水里的钟明洲露出半截上身,漂亮的肩膀肌肉线条蒸得浮粉透亮,眼睛更是水气蒙蒙,呲着牙笑道:“又不是公共浴场。”
“水都溅外边了。”展青顶着枪林弹雨的水花把开关按了下去。
“别关啊哥,我还没冲干净呢,不开着太冷了。”
“……”
展青稍微有点面色发绿。
他不得不承认水汽蒸腾里湿漉漉的钟明洲长得有点姿色,他不看人家吧,显得自己多避讳似的,但要看吧……好像这幅美人出浴的画面造成一种奇妙的冲击,在攻占他的大脑和第二大脑。
不是,这只是激素刺激下对美好□□潜意识的向往,这种吸引力要追溯到远古祖先为了繁殖后代而进化出来的生物本能……
“洗完把地上收拾了。”
展青把浴巾撇到洗手台就退了出去,不知道是热气蒸得他缺氧还是香精的味道冲晕了他的脑子,差点被推拉门滑道绊一跤。
浴缸里,裹着浴巾擦头发的钟明洲瞪着眼睛思考刚才这一幕,然后得意地笑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喷嚏。
明天就要走了,展青再怎么嫌他,毕竟是为自己来的,总不能太不地道,就想着晚上带钟明洲出去吃一顿,好不容易有好天气。
可是天公不作美,五点多的时候天就渐渐黑了,紧接着响起一阵不太妙的风声。
展青看看阴沉的窗外,又看看洗完澡出来开始说话带鼻音的钟明洲,冷笑了一声,道:“泡面,还是一楼的泡面,选一个吧。”
甚至泡面还是钟明洲来的时候从机场买的。
膝盖擎着笔记本坐在床里的钟明洲吸吸鼻子:“我都行。”
展青皱皱眉。
屋里空调都开到30度了,钟明洲还是哆哆嗦嗦的。
他不信邪地把手往钟明洲头上贴了贴,嘿,果然又热起来了。
“……我又烧起来了?”
钟明洲也把手放到脑门上,他一看展青那表情就知道,自己又变成了他平静生活里的麻烦。
展青的表情倒说不上厌恶,他好像就没有厌恶这种情绪,否则不会还任由自己赖着不走。
但确实是一种疲惫的表情,疲惫且困惑,困惑且没辙,像改了三天的代码又开始报第一次运行的错误时,自己会流露出的表情。
“……对不起。”
展青摇摇头,只是觉得好笑。
“正好也不用再买药了。这是沐浴给您尊贵的龙体又冻着了,还是就没好透啊?”
又想了想,钟明洲这两天又是玩雪又是泡澡,晚上睡觉还不穿衣服,不病都没天理。
他叹了口气,“你回去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记得以前身体挺好啊。”
他对钟明洲以前的接触不算多,但这么多年很少听说他生病,反而来日本半年就内伤外伤的好几次,不会真是水土不服,和这地儿相克相冲吧?那看医生没用,得看仙人了。
“没事,可能就是泡澡泡太久着凉了。”
钟明洲说着又打了个大喷嚏,忍不住把盖在腿上的被子又拉紧了些。
展青挠挠头。
“要不你先下楼吃点东西,然后回来吃药吧。”
他不擅长照顾病人,自己得几回流感都是硬生生挺过来的,就更不知道面对别人生病该做什么了。他宁愿此时有个人给他发号施令,告诉他该怎么做。
钟明洲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目光移到展青脸上。他不想看展青为难。
“真没事,哥,这会儿我也没胃口。要不你先去吃,帮我带回来点就行。”
展青还犹豫地看着他。
“求你了,哥,我懒得下去了。有什么带什么,除了味增汤,别的都行。我躺会儿,可以吗?”
展青得了指令下楼了。
他觉得自己一共也没吃多久,群里部门要开临时会议,他就要了两个餐盒装好咖喱饭和一撮绿叶菜上楼。
进屋一看,钟明洲竟然睡着了。
就这么蜷成一个逗号,裹在被子里平稳沉静地睡着了。
……这助眠浴盐这么有效果吗?
展青从牙缝里发出一声气声的笑。
他把餐盒放在桌上,抱着电脑出了屋。
那些日本人开会一套又一套,每个人都得关心展青一遍,问问他那天出意外了没什么大事吧,又说公司层层报备,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赶过去,真是太可怕了,不安不安。
明明隔着屏幕,却仿佛能看到他们微笑深鞠躬的样子。展青对这种废话已经应付得游刃有余,大部分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擅长模仿学习的机器人,他在电脑这头一直“没事没事没事没事”,磨了二十分钟才切入正题。
正题就更长了,等他开完会回来,已经有了七分困意。
“你干嘛去了啊?”
他半只脚才踏进房门,就听见床上传来幽幽的声音。
听嗓音钟明洲醒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睡过一觉之后,精神也好了不少,但还是不太高兴。
……他还不高兴上了。
展青打了个哈欠撇着嘴:“你不是睡着了么,我刚有个会,只能去外边沙发开了。”
钟明洲没说话。
“醒半天了?饭怎么没吃啊,咖喱凉了特别难吃我告诉你。”
“药也没吃呢,不发烧了啊?”
“对不起,哥。”
“嗯?”
展青正挨个点评书桌上的东西呢,回头一看,钟明洲竟然在抹眼泪。
他愣了。
“你哭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是想来帮你的,最后却都变成你照顾我。”
“……”
钟明洲过去做戏的样子他看过八百种不同样式的,但是学小林黛玉坐在床上默默抹眼泪,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没有了以往经验做参考,他都不敢确信这是真眼泪假眼泪,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钟明洲哭得挺滑稽,和平时那个扬了二正的模样判若两人,展青凑到床边坐着,欣赏这一奇观。
钟明洲低头抹着眼睛,眼尾泛红,楚楚可怜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一不小心眯着了,再醒来时屋里一片漆黑寂静,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和恐惧让他呆滞了半天,直到摸开了灯看到桌上打包的餐盒才安定一点。
但是展青却不在,发消息也不回,俨然一副对他受够了无可奈何的态度,一时间这个温暖幸福的小屋子变成了狭隘的牢狱。
明明这几天自己也没多轻松,生活不便饮食寡淡,又要写作业又要想法逗展青,虽然十次有八次以失败告终,但他厚着脸皮不去在乎,反正这么多年这种相处模式已经习惯了。
可是他绞尽脑汁想到的互动在人家眼里可能只是小孩犯贱,大老远跑过来生大病,像找茬似的给他添堵添麻烦……
“我不应该总是只顾自己的想法,我不应该过多打扰你,我知道这样太自私了,但我最开始来的时候……我是担心你有危险才来的,之前去大阪也是,我……”
钟明洲越说越觉得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到意识到展青的沉默,才抬起眼和他对视,毛乎乎的下睫毛被眼泪粘在下眼睑,眨巴着眼睛迟疑道:“我再最后确认一遍,你一点也不喜欢我,是吧?我打扰你太多了,你一直忍受我。”
展青的嘴角抽动了两下。
钟明洲惊奇地发现那个表情好像是笑。
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展青发自肺腑想笑但又极力忍耐的笑。
钟明洲的心砰砰跳起来,胸腔里有蝴蝶飞舞。
展青:“刚才那些话,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以后你惹我一次我给你放一次。”
…………
胸腔乱飞的蝴蝶瞬间全死光化成灰了。
展青还在那嗤嗤地笑。
“真哭假哭啊?你看你给我说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
钟明洲吸溜着鼻子,在展青伸出来的那条胳膊上吭哧咬了一口。
“哎我操……你他妈狗啊你!松开!”
展青梆梆两拳捶在他肩膀上,这狗崽子却非要较劲,展青只能薅他头发把他拽起来。
“狗也得吃饭。你有病我不打你,你再欠晚上滚出去。”
本来是恐吓的话,薅着头发看到他被迫扬起的脸,眼皮肿得像青蛙,展青一个没收住,噗地笑了出来。
……
“其实我刚是装的。就想让你可怜可怜我。”
“嗯嗯,你是。”
“……”
钟明洲嗔怒的表情看着展青,最后实在绷不住,看到他哥的笑脸,反而跟着笑出来,一边笑一边哭。
“你当我没说吧,哥。”
“别尴尬啊,‘我不应该只顾自己的想法,我不应该总是打扰你’,这话说得多对啊,我以为你这辈子想不明白这么个做人的道理呢。”
“……那你觉得我现在打扰你吗?”
展青没想到他还好意思反问,愣了两秒才哼道:“你别再千里迢迢送人头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罢,起身就要去洗漱。
“哎,你替我试试这个橘子味的呗?”钟明洲说话还带着鼻音,整个人趴到床上,去床头一堆助浴剂里扒拉出一个,隔空投篮丢给展青。
“怎么的,我还得给你盛一碗洗澡水尝尝啊?”
展青嘴比脑子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什么话,没接那袋东西,急忙钻进浴室去了。
幸好钟明洲刚哭过的脑子似乎也转得没那么快。
展青刷着牙,脑袋里浮现出钟明洲刚刚哭得梨花带雨的景象,对着镜子呲着牙乐出来。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钟明洲说的对自己“喜欢”想得太严重了,他哭起来说那些话简直像个弱智,其实只是因为,从小当跟屁虫跟着的哥哥不带他玩了,就哇哇大叫起来了吧?
虽然钟明洲长了个大高个,但本质上还是个刚从中学毕业没多久没进入社会的毛头小子嘛。
自己比他大半轮,心智比他成熟,或许不应该把钟明洲想得那么聪明。
十八九岁嘛,正是爱装的年纪,以为自己长大了,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把他当个臭屁傻小子看,还有那么点天真得可爱。
这么一想,展青心里舒坦多了,洗澡都比平时有劲。
等展青洗澡的这段时间,钟明洲一直在刷手机,始终没等到航变的消息。
今天光刮风不下雪也就算了,明天居然还是他妈的难得的大晴天。
几天的美好生活像梦一样要醒了。
这一晚狂风大作,吹得小民宿的房板呜呜响。
洗完澡出来俩人各自占据床的一头各干各的,不知道是展青想开了还是钟明洲懂事了,氛围竟然意外地平和融洽。
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钟明洲沉默地听了会儿,放下手机,转过来问:“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去你家玩,也是冬天,外边刮大风,我就去你屋找你一起睡的。”
展青没什么情绪地“啊”了一声,仍然背靠着墙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当时我还以为要世界末日了,那大风。你那时候是大一寒假吧?你就把我的头整个搂在你怀里,拍我,后来我就攥着你的手睡着了。”
“有这事?”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撤开,转向钟明洲。
“嗯。你都不记得了啊?当时你抱得特别紧,可有安全感了。”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那天我困得要死,你一直跟我说话,太吵了,我就把你头捂住了。”
钟明洲噗嗤一声乐了。
“噢,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哄我睡觉呢。”
展青看着他:“早知道不告诉你好了。”
他的回忆总是带点怨念的,要不是钟明洲提起来,他都不知道他对人家不耐烦的态度还能得到这种解读,一时间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叫舔狗。
“那作为交换,我也给你坦白一件秘密吧,哥。”
“不感兴趣。”
“……”
钟明洲翻了个身,枕着手看他。
狗盯着你的时候,千万不能予以回应。
展青深谙此道,绷着嘴角假装没看见钟明洲直勾勾的眼神。
钟明洲往前扭动了两下身子,凑到展青边上疯狂眨眼睛。
展青还是不为所动。
钟明洲干脆坐起来,把睫毛贴在展青脸上继续眨。
展青这才向后躲闪,牛奶味儿扑面而来,他扇了一下,无奈地闭起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尾调上扬,爱答不理的,表示自己在听。
“说吧。”
“小时候,荡秋千那天,其实我是故意摔的。”
“?”展青懒懒半睁着的眼皮弹开了,偏过头盯着钟明洲,“什么意思?”
“就,当时你们几个高三的总在那晃悠。我总是盯着看你们背书什么的。其实我那时候是在看你。”
“哈?”
他的话把展青拉回那个夏天,不由得想起那束炯炯的目光。
“你那时候就要讹我?你从小就蔫坏啊钟明洲。”
“……不是。”钟明洲和他肩并肩靠着墙坐着,仰头回忆起来,“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哥哥长相气质都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你喊我过去的时候,我就想着多和你说两句话。”
展青把平板合上了,专心等着钟明洲往下讲。
“后来你不是推我荡秋千么,我本来只是想稍微出点小状况,不然马上就换下一个人推我了,所以我就用脚别了一下。……没想到那秋千那么滑,我都没使劲儿蹬,就飞出去了……更没想到地上还有钉子。”
展青目瞪口呆地反应了两秒。
“这是真的还是你挽尊的借口?”
“……这个是真的,哥。”
“你小时候挺有个性啊,樊於期。”
钟明洲后脑勺靠着墙,只把眼珠转过来朝展青送来个狡猾得意的眼神。
“怎么的,我还得谢谢你从一群嫌疑人里选中我呗?”
“对啊,我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帅的。”钟明洲点点头,“你是我亲自选的哥哥。”
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纯膈应人。
展青看着他还挺骄傲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在这骄傲呢?当时那钉子再多两厘米,你今天都又能上小学了!”
展风华也是看走眼了,也是,一个四肢健全的高中生和一个头破血流的弱鸡小学生,谁看了会不认为是展青全责呢?
这么多年对钟明洲仅剩的一点愧疚心荡然无存,展青越想越是又气又笑。
“你真是沾包赖啊你。早知道你故意的,我一次都不会去看你。”
“哎呀,我那时候小嘛,哪能想那么多啊……”
展青在嘴里舔着门牙内侧:“你现在给我妈发消息,把你刚才说的给她讲一遍。”
钟明洲依旧眨巴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我讲过啊,我以前就讲过,阿姨不信,说是我怕你自责。”
“……”
“说实话,当时头摔破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又很疼,又去医院,我一个小孩,肯定害怕啊!当时阿姨在病床前训你,我既怕自己死了,又怕我说我是故意的你妈会连我一块骂,这事就再没提了……”
“哦,你脖子一缩全推我头上了?我当时以为你被别的小朋友孤立了才叫你一起玩,转头你就栽赃陷害啊你。”
“这词太难听了,我小时候哪懂这个。”
“……我也是傻,还怕你真死了。你天天在病房里瞪着个大眼睛抹眼泪,学也不用上作业也不用写,我鞍前马后给你送吃的讲故事,这么一想你真是活该啊!”
钟明洲反而浮现出回忆的笑容:“现在想想,好像当病号的时候也挺幸福的,唉,怀念啊。”
展青白眼翻到后脑勺。
他还能和当初一个小孩计较吗?这个小孩甚至可以以身入局命都不要了,说不清到底是精明还是傻。
“别特么怀念了,你再多说一句话我都想揍你。还钱。医药费,这么多年的赡养费。”
钟明洲无辜地望着他:“我没被阿姨‘赡养’。”
“别放屁。这么多年我妈往你家贴多少钱你没看着啊?”
钟明洲嘻嘻一笑:“好好好,还还还,那我给你签卖身契,之后慢慢还。”
紧接着肩膀上挨了一下。
他笑眯眯地接着道:“我睡不着了,哥,要不你再把我捂上吧。”
“……”
展青张开被子,铺天盖地地扔到钟明洲头上。
十二三岁讨狗嫌,为什么是别人家的狗冲进他平静的家里讨嫌来了啊?!
第二天,展青总算把他送走了。
这小子就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回到了隔三差五给展青发个消息骚扰一下的状态。
不过这一回来这么闹过一趟,确实冲刷了很多尴尬,展青原本很担心再见面,他这人本来就不擅长人际关系,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只想钻洞里逃避,钟明洲猝不及防地来了把话说开了,反而让他没那么怵了,甚至钟明洲说替他把寄存的行李取回家,他也就那么模棱两可地同意了。
他又提醒钟明洲去医院,每次收到的都是一个比着ok手势的猫表情,然后就没后文了。展青猜他可能真的很忙,还能忙活得动,估计就没啥大事,他也能安心一点。
只不过钟明洲现在对展青不回他消息这事的耐受度好像变低了些,展青出外勤或是on office饿日子,看手机不那么及时,他就一个劲儿地发消息打电话,直到展青不得不在有空的第一时间解释刚刚干了什么为止。展青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别理他算了,可钟明洲直接就要报警,说怕他是又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
上辈子倒了大霉遇上这么个难缠的鬼。
可展青想了想,心里也知道钟明洲是这几次事故闹怕了。一个人出门在外如果没人了解动向,真有什么急事,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这么一想,他心里不禁又酸又暖,也就由着钟明洲去了。
就这么熬到交接日,展青在机场给钟明洲发了个消息,还被要走了航班号。他在登机口百无聊赖地等待中点开ins,准备欣赏大家赞美的评论,顺便也该告诉大家自己出差结束,有空重新开张了。
他往下一滑,被一条评论勾住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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